濃稠如墨的黑夜中,突然間冒出成百上千的火把,聚成一張開闔有秩大網。這一幕場景,無異於是驚雷劃過夜空一般,讓人震驚。這一刻,不止是南洋軍,就連那冒著稀零彈雨直撲而來的萬數太平軍,也被震懾了。死寂的城池裡,突然冒出這麽一股戰力,堅守在城門附近的幾百名南洋兵又不是傻子,自然猜到了這些人,定是白天裡匿藏在城中,待夜裡伺機反撲的千余長毛殘兵。沒想到,這些長毛居然可以如此沉得住氣,一直蟄伏到這個時候,才突然暴起,想要匯合城外的長毛援兵,給南洋軍致命一擊。戰場上形式陡轉急下,就連李桐都覺得一陣手足無措,跟別說早已經被嚇得手足俱軟的張玉良。然而,就在三百余名南洋軍愣神之時,前方氣勢洶洶直壓過來的長毛大軍,卻呼啦一下,停止了攻勢。更為出乎李桐預料的是,前方的長毛在退下的同時,居然開始緩緩散開,堆出一副駐扎防守的架勢。這番變故,在南洋兵看來,可是比城中那些長毛殘兵動作,更讓他們吃驚不以,任誰也想不明白,這夥長毛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麽藥。“長毛這是何意,莫非是想要招降咱們?”張玉良臉上的泥還沒抹乾淨,左一塊又一塊的,索性在夜裡看不清,倒不至於顯得多狼狽。“那,將軍降否?”就在對方自言自語之時,李桐的聲音也隨之冷冷響起,聽的張玉良止不住的打了個冷戰,低笑連連道:“不敢,不敢!”“哼!”一聲嗤鼻,場上氣氛位置一滯,張玉良心中不禁陣陣發苦,早知如此,自己也就不會多嘴了。張玉良此刻也是落魄的鳳凰不如雞,別看他堂堂一江南大營的副將,三品大官。可在這時候,那絕對是李桐說一,他不敢喊二的份兒。眼瞧著把李桐得罪了,張玉良真尋思著說兩句話,緩解兩人之間的氣氛。這還沒開口,李桐卻猛地一拍大腿,驚的張玉良差不多跳了起來。“我明白了!”不顧身旁之人的哆嗦勁兒,李桐遂下令:“全體整裝,隨李某衝上去。”“衝上去?”“我沒聽錯吧,這不是找死麽…”幾百名南洋兵問令,全都下意識的想要站起,可動作剛到一半,這些人又反應了過來,紛紛不解的望向李桐這邊。“軍令如山,違者就地槍決!”看李桐似乎是鐵了心的,在這樣一種極端危險的情況下,居然還示威性的對著天空放了一槍,騷動的士兵遂也漸漸安靜了下來。“殺啊!”事情都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士兵們退怯念頭也被李桐一槍打散,此刻,所有人都爆發出最後的怒吼聲,端起槍支,迎著密集的敵軍衝去。這一刻,每個人都篤定了再無生還的結局,然而,接下來所發生的事,卻再一次推翻了所有人的想法。就在南洋兵欲做以卵擊石的最後一擊時,剛剛安頓下來的太平軍卻亂了陣腳,隱約見,大軍似乎有人什麽下達著指令,萬名長毛居然開始緩緩後退。不錯,的確是在後退,不但如此,隨著南洋兵越衝越近,那些長毛就像是受驚的野獸,開始朝著後方瘋狂的逃竄。“他娘的,還真讓老子蒙對了,兄弟們,都別猶豫,都跟我衝進樹林裡,到那兒長毛就拿咱們沒辦法啦!咳咳……”李桐想張口大笑,可沒說兩句話,便猛地咳喘起來。從受傷之初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劇烈活動使得李桐右肩傷口不斷崩裂,鮮血涔涔,接下來的連番惡戰,也不知他是否能支撐下去。“營長,您真是神了,咱們照您說的,真就把長毛嚇退了!”士兵們本是抱著必死的念頭,不想奇峰突轉,全都興奮的歡呼起來。
就連原先心中遲疑的部分士兵,此刻也都甩開了大步,一個勁的朝潰逃的長毛追去。見士兵們興奮莫名,李桐只是喘了口氣,並未多言。其實,從太平軍停頓之始,他就已經發現了其中端倪,這一切的一切都要源於城中長毛余孽的反撲,對方本來做的是裡應外合的打算。可是是他們萬萬沒想到,城外的長毛援軍,居然將這些余孽誤以為是南洋軍的後援,這也是那萬余長毛大軍突然停下駐扎防守的原因。這裡面種種,皆是巧合所致,而李桐卻看明白敵軍所想,利用對方的錯覺。借城中長毛余孽的勢,成功的嚇退了城外的援軍。若是放在平時,這策略萬萬行不通,可這個時候卻是黑不可見的夜晚,而那千名余孽現身的太過突然,讓所有人都未曾想到,這也嚇了長毛援軍一個措手不及。李桐將計就計,配合天時地利人和,便以狐假虎威之勢,嚇得那萬名太平軍士氣大跌,慌忙後退。這不怪太平軍如此不堪,實在是南洋兵戰力驚人, 起初四百人就給了他們一記迎頭痛擊,現在又冒出千名“南洋軍的後援”,此消彼長之下,這些太平軍縱是精銳,那也被李桐這邊不畏死的鬥志比了下去。話說城內,朱興隆帶得知了援軍趕來之後,就忙組織起一乾殘兵打起火把,準備接應前方援軍,從後方截去南洋軍的退路。可誰知,他們還沒衝到城門口,就看見原本氣勢洶洶的援軍,此刻更見了鬼似得,居然以比衝鋒還要快一倍的速度,朝樹林中退去。挺前面士兵一匯報,朱興隆傻眼了,這可怎麽辦呢,那些清妖也不知施了什麽妖法,在這種關鍵時刻,居然愣是將援兵嚇退了。至此,朱興隆當機立斷,他也顧不上跟著去追擊清妖了,而是連連下令,帶著一乾殘兵衝出城門之後,又折道朝運河河道逃去。朱興隆是真的怕了,保不準就在自己追擊之時,那些清妖突然掉過頭來,殺自己一記回馬槍,自己還不哭死。是以,默念著三十六計走為上的朱興隆,這會也算是學乖了,留了心眼。沒有順著大路返回,而是在野地裡抹黑,找出了一條小路,斜插著通往運河,為的就是避開沿路經過的南洋兵。有句話是怎麽說的,有些人,你越是故意避開,可後來反倒叫你給撞見了。黑燈瞎火的一路逃命,跌跌撞撞的朱興隆終於衝出了密林,劫後余生的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笑出聲。雷鳴般,突然詐響的汽笛聲,便如一隻無形巨手死死地捏住了他喉嚨。他那大張的口中,憋了半天,終於冒出了一陣因為極度恐懼,而尖銳嘶鳴的尖叫,“是南洋艦隊,林、林澤,那個魔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