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澤帶著艦隊連夜超常州趕去之時,整個常州府已經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當中。
雖說威脅最大的李世賢,已經帶領五千兵馬,去南京附近駐守。但是事情遠是不是所有人想象的那樣峰回路轉,失去了統帥的太平軍,居然自發組織起來,意圖報復常州。
不想,南洋艦隊也在這時撤離,正好給太平軍留下空子,發瘋般的軍隊直撲河對岸而去。
在城郊駐守的一支綠營軍大隊,很快就發現了意圖不明的太平軍,正當為首的士兵想要作勢阻攔之時,鋪天蓋地的槍彈已經入雨點般落下。
數百人的大隊,居然連呼喊求救都來不及,便在短短數分鍾內,被屠殺的一乾二淨。
遠處,大多數士兵經過白天的連番戰鬥,此刻已經累極,岸邊樹林裡傳出的窸窣聲響,雖然不尋常,但在這些人聽來,也並無太大異樣,這邊未曾引起任何關注。
黑暗中,在所有人都沒察覺的情況下,死亡已經悄悄降臨。
出去巡邏的綠營軍士兵不斷失蹤,漸漸地,大量士兵的了無音訊,也引起了張玉良的警覺。
“剛才劉副官已經來報,有兩個大隊的士兵失蹤,怎麽現在又少了這麽多人。前線站哨的邱明呢,把他叫過來。”
黑暗的籠罩下,張玉良面色鐵青,死死地盯著遠處,似乎想從那一片黑暗死寂的樹林找出什麽端倪。
手下兩名軍官聞言,忙擦了擦滿頭的大汗,天氣雖然悶熱,不過更讓他們心驚的,還是接二連三的士兵失蹤。
“報,將軍。大事不好了,是長毛偷襲,邱營長和余下士兵,都已經…唉!”
後面的話,這個士兵沒說,但在場的每個人都已經明了。
果然,最恐怖的終於來了,長毛的第二波進攻,居然提早了一夜時間。
張玉良聞訊,面色已經是說不出的難看,他原本可以帶領士兵遠遠避開這場禍事,若非林澤的一番利誘,他也不會去趟這場渾水。
可眼下,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後悔已是無用,當務之急就是盡快做出反應,是搓其銳氣,還是避其鋒芒。
搓其銳氣,與其這樣說,倒不如說是綠營軍以卵擊石更為恰當,可是就算躲,也是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正當猶豫不決間,張玉良望著不遠處的一片黑影,突然,他眼前一亮。
似是想到什麽,之間張玉良對一旁的士兵耳語幾句,那士兵聞聲便朝著黑影方向跑去。直到走近,才發現這些士兵,正是南洋軍的方陣。
林澤臨走時,曾將四百南洋兵留下助張玉良鎮守州城,這些南洋兵大多是老兵,無論是自身素質,還是身上的裝備都遠遠超出綠營軍許多。
現在,軍方私下裡,都流傳著這麽一種說法,能克制長毛的,也只有林澤那個假洋鬼子的南洋軍。他既然有這麽一股力量,為何不好好加以利用呢。
“南洋軍一營指揮李桐,參見將軍!”
沉悶的軍靴聲靠近,走來一個不怒而威的絡腮大漢,此人長相雖然粗狂,可是儀表神態卻一絲不苟,頗有幾分儒將的風范。
這一碰面,看的張玉良心中嘖嘖稱讚,好一個林澤,帶兵果然有一條,居然可以吧下屬士兵訓練的這般從容不迫,毫無兵痞之氣,此人就算在古代,必將會成為名聲赫赫之流。
“李營長客氣了,今日還多虧你們兄弟相助,本將軍才可輕松奪下常州城。”面度李桐,張玉良毫無顧忌,
言語間,更是厚顏無恥的將功勞全都攬於自身。 見狀,李桐之時微微一笑,既沒有出言反駁,也不表示讚同。
在他看來,這人雖然可恨,但大帥有令命自己助他,此刻再多說無用之言,必然會橫生枝節。這時候正處於非常時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看李桐點頭默許,張玉良心情大暢,又道:“不過武進的長矛賊心不死,剛才前方士兵來報,依然有更大一波長矛之輩城池而來,為了不然南洋軍兄弟們的努力泡湯,我等士兵拚死抵抗,可是依舊擋不住長毛的兵鋒,眼下迫不得已,才驚動了貴軍,希望李營長可以出手,助我軍一臂之力。”
“呵呵,將軍發現,既然大帥有令,我等兄弟自然要全力相助。”
古往今來,能把求援說的這麽冠冕堂皇,恐怕也只有張玉良了。心中如是想到,李桐眼中雖然閃過不屑,可是口中卻稱是連連。
“殺啊…”
就在張玉良和李桐說話間,長毛已經殺到近前, 再看周圍的綠營軍,早已經被殺的連連後退。
隱約間,無數火把從樹林中亮起,就像是無數螢火,從海似的黑夜中浮出,漸漸地匯聚成一股洪流,超整個常州城,緩緩隱沒過來。
“全體列陣,擅退者,殺!”
看太平軍來勢洶洶,剛才還溫文有禮的李桐,此刻已是雙面怒睜,頗有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見太平軍殺上近前,嚇得手足無措的張玉良,尚未反應過來,便聽得身旁李桐一聲大吼,頓時整個人被驚得一陣抽搐,過了好一會兒才定下心神。
就在此刻,四百名南洋兵已經拍好長陣,分列兩頭,靜靜的守候在那兒。
終於,等到手持火把,撲嘯而來的太平軍,距離兩條長陣不足兩百步時,隱匿在暗處的南洋軍遂默契的扣動了扳機。
電光火石之間,百余發子彈,伴著“噗噗”的聲響,從太平軍身上傳出。
一時間,無數人摔倒在地,黑乎乎的地面上,發出哢哢的聲響。這聲音,不知是骨骼斷裂的,還是地面上樹枝折斷的,反正全都隱沒在混亂中,無法辨清。
“有埋伏,都趴下,所有人就地反擊!”
這些士兵,不愧是太平軍中的精銳,習慣了蘇南戰場的這些人,更是對洋槍洋炮這些新式武器多有了解。
對方的軍官一聽到槍響,當即就斷下決定,太平軍士兵接到命令,忙壓下火把,就地伏下尋找掩蔽。
隨後,大股大股太平,手持步槍,緩緩地移動到最前方,對著前方,漆黑一片的夜,開始了瞄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