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一,前往豐縣月余的葉紅妝第一次傳回了消息。
照理說,情況應該算是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但是沈畢之卻沒有一絲開心,整個西廠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之下。
西廠建立不久,人手大多是新招募進來的,消息的傳遞和渠道也並沒有那麽完善。
但是,沈畢之手底下畢竟還有已經建立多年並且十分完善的女帝暗衛。
故而,沈畢之結合暗衛的消息的傳遞方法和幼時母親常說的那些聞所未聞的方法,總結出了一種特別的秘密文字。
其實,就是普通的數字,但是順序卻有所改變。
每一個西廠出外辦重要事務的人,沈畢之都會和他單獨定下彼此交流的書籍,沒有人的相同。
沈畢之有一個本子,上面記錄著所有人對應的書。
可以說,除了沈畢之,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人可以破解傳遞回來的任何消息。就算消息被截,哪怕有人背叛,依舊不會有人能夠知道別人密函上的內容。
而且,為了第一時間知道傳遞回來的消息是第幾封,沈畢之還要求眾人在右下角寫上數字。
沈畢之心情不好,便是因為這封夾帶在進京水果中的密函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六”字。
這個字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明面上,沈畢之辦公的地方,在整個西廠的正中央,但是事實上,平日裡她辦公時都是呆在地下的。
西廠外松內緊,整個地下還有另外一個西廠。
地上的西廠總有錦衣衛來來回回、進進出出,也是一副辦案的模樣。
地下的西廠卻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機器,不分晝夜地運轉著,在裡面忙碌的人更多。
地下分為兩層,第一層是接受來往消息的地方,各種精巧的機括運轉之間,來自各地的消息源源不斷的匯聚於此。
而這種消息,大多是不需要沈畢之親自過目的,各府之中隱秘而齷齪的、雞毛蒜皮的小事,通常只需要記錄在案就好。
而沈畢之辦公的地方,也正好就在這一層。
那是一間無門無窗、四面鐵牆的房間,整個房間裡除了她和書架上分門別類的書籍之外,只有一個可以上下的鐵梯。
至於第二層,便是西廠真正的地牢。
西廠不同於刑部和大理寺,根本沒有設置什麽所謂的庭審之處。
西廠審訊的地方就在牢外,擺著各種刑具。
整日裡都會有各種各樣的咒罵聲和慘叫聲傳遍整個第二層,形同阿鼻地獄。
冬月初二,進京參加二皇子大婚的地方名士,暗中帶來了第七封密函。
二皇子府上常住的門客不下一百,時常來往的更是數不勝數,素來有禮賢下士之名,天底下的不少名士都將他視為伯樂知己。
盡管出了呂家別院那樣的事,在那些個才子眼中也不過就是風流罷了。
故而,此番二皇子大婚,許多文人從何地趕來,京都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
這,倒是給西廠傳遞消息提供了不少的便利。
“大人!大人!豐縣又有消息傳回來了!”應該是用上了內力,寇學武的聲音傳進來,就連鐵牆也被他拍的“啪啪”作響。
沈畢之當時正在喝茶,聽到聲音按了一下椅子右側扶手上的一點。
兩側扶手上雕刻的是栩栩如生的龍蛇共舞,所有的眼睛都是鑲嵌了漂亮的綠寶石。
而沈畢之按的那隻眼睛,在燈光下,綠色裡面隱隱的透出了一點藍色來。
哢嚓,哢嚓……
嘩啦啦……
機括運轉的聲音,鎖鏈拖拽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正對面的鐵牆向上升起,露出了寇學武和無數忙碌的身影。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恭身行禮,“督主!”
沈畢之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已經知道了。
眾人行過了禮,這才起身,繼續忙碌起來,腳步匆匆。
寇學武快步走進來,雙手托著,將紅漆的禮盒打開遞過去。
長方形的盒子,墊了柔軟的雪白兔毛,上面盛著一把折扇。
折扇應該是被打開後重新合上的,並未合嚴,隱約能看到上面畫著山川草木。
折扇上綁了墨綠色的穗子,墜了一小塊包了銀邊的羊脂白玉。
“轟隆”一聲,鐵牆重新落下,隔絕了目光,也隔絕了聲音。
寇學武這才指著這折扇說道,“大人,扇子是屬下打開的。剛才下來之前屬下檢查了一遍,並無異常。”
沈畢之拿出折扇,將盒子重新蓋好,翻轉過來,三長一短,敲了四下。
“喀嗒”一聲,盒子便在兩人眼前生生變了形狀。
一個規則的物體出現在兩人眼前,有八個大小相同的面。
然後,最上面地一面突然開始下陷,再升起來時上面安靜地躺著一塊折的方方正正的素色絹布。
這是葉紅妝出京時,沈畢之親手交給他的,當時還特別囑咐他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使用。
這物件名為玲瓏骰子,原是楊家的小公子打給心愛之人,用來傳遞他所寫的情詩的――因他實在胸無點墨,害怕被人恥笑――當然,他自己並不承認,反而說是因為那些情話只能說給心愛之人聽。
只可惜,襄王有心,而神女無意,且神女早已心有所屬。
就在楊小公子閉門鑽研的時候,那女子已經和情郎雙宿雙飛了。
等楊小公子出關,人家孩子都兩歲了。
楊小公子知道後,傷心欲絕,茶飯不思。
身為他最好的朋友,沈畢之覺得自己救他於水深火熱之中實在義不容辭,故而在一個傷心夜將這讓他傷心之物拿走,一並拿走的,還有他寫的使用說明。
自沈畢之拿走此物,楊小公子果然好好吃飯了,甚至還出門在江湖上走動了!
好吧,事情的真相是另外的一種模樣。
沈畢之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潛進了楊家,在楊小公子眼睜睜的情況下偷走了此物。
楊小公子茶飯不思多日,已經頭暈眼花,雖然看見是她,也無力追捕,只能第二天一早拚命吃飯之後出門追她,這一追就整整追了六個月!
這物件還在沈畢之手上,足以說明,楊小公子並沒有追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