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沈大人!慢一點,再慢一點……老漢這老胳膊老腿的,經不住你這麽折騰!”醫不了被拖的有些踉蹌,嘴卻沒有閑著。
沈畢之單手拽著他的衣領,幾乎是在拖著他前行,“你腿上的速度要是能趕上說話的功夫,我也不必如此了!”沈畢之沒有回頭,速度不減,答了這麽一句。
“急什麽?老漢既然答應了,就算是閻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從老漢手裡頭把人搶走!”醫不了還在說著話,信誓旦旦,自負的讓旁人想要打他一頓。
昨天夜裡下了整夜的雪,這會還沒有停,路上的積雪已經沒過了小腿的位置,而且似乎還有繼續加深的意思。
天還未亮,因為有這雪倒是映的白茫茫的。
頂風冒雪而行,本就是舉步維艱,還有再拖上一個不大配合的倔老頭,就更是難行。
沈畢之不再理他,拖著人繼續前行。
眼見著前面就是沈府的大門了,兩人兩馬正等在那裡。
馬夫倚著門柱站著,安靜的好像不存在一樣;而薑斯撐了一把黃油傘,袍角和長靴都已經濕透。
看見沈畢之的身影,薑斯小跑過來給沈畢之撐傘,“大人,已經核實過,確實是葉大人本人!”
聞言,沈畢之握著身份牌的手緊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
醫不了卻還在聒噪著,“我說你這個年輕人啊!忒沒眼力勁了!知不知道什麽叫做尊老愛幼啊?知不知道什麽叫做禮賢下士啊?老漢這麽大年紀的一個人站在這裡,你看不見啊?”
“庸醫前輩,您現在可不是好好地站著呢!”薑斯聞言臉色一變,滿頭黑線。但是很快他就扯出了一抹笑容,和顏悅色地說道。
“我說你這年輕的後生啊,這是什麽意思?變著法的在這諷刺老漢呢?笑!你還笑!你笑什麽呀?有什麽好笑的?老漢這是自己不願意走,才讓你家大人拖著的!”醫不了雙手攀上沈畢之的手,似乎是想將扯著衣領的手拉下來,可是卻並沒有用上什麽力氣。
沈畢之隻覺得被他吵得頭大,根本沒有辦法思考其他事情,隻好吩咐道,“薑斯,把傘給他!”
“可是……大人您的身體……”薑斯有些猶豫。
沈畢之畏寒,沈府上下可以說是人盡皆知。
這暴風雪的天氣,若是沒有被大雪淋到,倒也算了,可若是淋到了,被自身的體溫那麽一化,再吹上風,滋味實在不好受。
薑斯在沈畢之手下做事,雖然談不上什麽忠心護主,但也不想有所紕漏。
沈畢之單手緊了緊身上淡青色的猩猩毛大氅,搖頭說了一句,“無礙。”
薑斯這才把傘遞到醫不了的手裡,“後面的事,麻煩前輩了!”
“你這是麻煩人的態度?”醫不了接過傘,還有些不依不饒,繼續念叨著,“你們這些後生啊,一個個的,忒不知事!想當年,老漢年輕那會……”
“若是你願意,我不介意先把你的嘴縫上!”沈畢之冷哼了一聲,大力地拉了他一把。
醫不了一個趔趄,險些將傘掉在地上,他雙手握著傘,一臉的後怕,“老漢這老胳膊老腿的,摔倒可就站不起來了!沈大人啊,你可慢些吧!”
沈畢之沒理他,快步走到了門口。
醫不了又說,“再說了,縫了老漢的嘴,誰替你救人啊?”
“救人用手,不用嘴!”沈畢之回頭瞪了他一眼,“會騎馬嗎?”
“騎馬?開什麽玩笑?老漢今年都已經六十四了!”醫不了一臉的驚訝,
驚訝過後便是試圖在言語上說服沈畢之,“我說,咱就不能換個舒服點的方式嗎?你看看,眼下這天寒地凍的,騎馬去,那可是要了命了!不單是老漢吃不消,你的身體也不好強撐吧?” 沈畢之沒有說話,手上發力,直接將醫不了舉過頭頂,然後扔到了馬背上。
英英前蹄抬起,長長的嘶鳴了一聲。
沈畢之翻身上馬,還不忘吩咐道,“馬夫,跟上!薑斯,府上就交給你了!雲兒和媛妹要去二皇子府上參加喜宴,你安排好人手。飛羅性子內向,也應該讓她多見一見世面。她們三個同行,也有個照應。”
“諾!”“諾!”兩人齊聲應道。
馬夫跟著上了馬,至於薑斯則回身吩咐門房關上了門。
沈畢之一夾馬腹,英英又是一聲嘶鳴,邁步狂奔,馬蹄飛快。
醫不了打橫趴在馬背上,一路顛簸不斷,說出來的話也是斷斷續續的,“急……急什麽……讓老……老漢……讓老漢坐起來啊!”盡管如此,他雙手始終握著傘,不曾松開。
“我以為, 你該是著急的。”沈畢之一手握著韁繩,空出來的手揉了揉太陽穴,竟然還扯出了一抹微笑來,“畢竟,你的那隻貂崽子一直都是紅妝在養著,若是今兒個他死了,我可不知道上哪再去找一隻一模一樣的來給你!”
“什麽?”黃油傘落了地,砸進了雪裡,砸出了一個雪窩來,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醫不了大張著嘴,猛灌了一大口風雪,難受地嗆咳了兩聲,卻不忘詢問道,“咳,咳,你說,小白在那個快死了的臭小子那?”
“可不就是嘛!”沈畢之撇了撇嘴,“誰讓你也說了,我實在是個沒有愛心的,手底下的人也凶的不行,就只有紅妝還算是溫和了!”
“那你還在這廢什麽話?小白要緊……啊,不對!老漢的意思是,人命關天!沈大人,咱們趕緊的吧!”醫不了抓住馬鞍,大聲地喊道。
“呵呵……”沈畢之玩味一笑,像是沒有聽到他的前半句話一樣,“紅妝若是知道你如此關心他,指不定還要怎麽感謝你呢!”
於是,醫不了徹底閉上了嘴,別提多配合。
沈畢之有些不解,明明昨天白天剛剛收到葉紅妝的書信,為什麽夜裡他就會被人在京都的巷子裡發現?
而且,葉紅妝是自己的人,就算不回西廠,也可以來沈府,為什麽要半夜三更繞道去九門提督衙門對面的燈籠巷?
最重要的一點,葉紅妝武功並不弱,為什麽會傷到不能自己回來報信的地步?
明明眼下天色將亮,沈畢之卻發現,頂風冒雪,前路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