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傅師……雨兒好冷……”
啪嗒!
一滴冰涼的水珠落在連生俊秀的臉頰上。
“是……是很冷……”昏睡的書生眉頭一皺,夢囈一句。
啪嗒!啪嗒!
緊接著,又是兩滴水珠落下,連生冷徹入骨,意識漸漸複蘇,睫毛輕顫,悠悠醒轉。
睜開眼,入目一片絕對黑暗。
連生心中一寒,暗自忖想:“難道這裡是九幽黃泉、陰曹地府?”念想間,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感覺自上而下濕濕黏黏,探手摸去,身上衣袍已然濕透。
“冷……”
忽地,卻聽一位女子發出一串夢囈般的輕吟,在耳邊幽幽回蕩,聲源極近。
連生豁然一驚,腦海裡頓時浮現那個女鬼恐怖的面容。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連生此刻提心吊膽,屏住呼吸,唯恐發出任何聲響,招來第二次的惶恐噩夢。
“雨兒好冷……”
連生“哎呀”一聲,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投宿荒山古寺的落寞淒涼、撞見空念二僧暗昧之事的悲痛憤慨、狂雷驚馬暴露行蹤的驚魂落魄、六神無主……見到五彩繽紛、撕天裂地的神功妙法,驚訝、震撼、傾羨、懼怕種種心情,碎片交織,記憶一一湧現。
連生幡然醒悟,曉知那人是誰,“雨兒姑娘!”他低呼一聲,既而伸出手,一邊順著聲源的方位摸去,一邊道:“快醒醒!”
漆黑如墨,寸物難辨,黑暗中,連生隻覺摸到一物,觸手處柔軟絲滑,但又十分的冰涼。
“這是……”他似猜到什麽,豁地面紅耳赤,喃喃自語道:“無心之過,雨兒姑娘莫怪。”平緩心神,輕抓玉腕,俯身欲語。
沙沙沙!
咫尺之距,忽起異響,連生手腕突地一緊,似被某種東西纏住,不管他使多大的勁掙扎,卻是如何也動彈不了分毫。
越纏越緊,越緊勒的越痛,痛徹心扉,連生冷汗涔涔,幾欲昏厥。
他暗自惶急,識海刹那間靈光一閃,脫口道:“雨兒姑娘!是我,連生!”
“擦!”
火光跳躍,黑暗如潮水般向兩側迅速退去,連生眼前豁然一亮。
只見龍瓊雨右手拿著一個玄黃色的琉璃燈盞,長約兩寸,燈芯熊燃,橙黃光芒四散灑耀。
橙光耀處,一條通碧光瑩的柔帶,此刻正纏繞在連生的左手腕上。凝神細看,正是縛陰陽,鎖乾坤,若水柔,如鋼鍛的十字碧芒帶。
柔帶綿延迤儷,如同一條碧綠長蛇,蜿蜒盤蜷,彼端相連在龍瓊雨的左手心裡。
聽見似熟非熟,似生而又非生的叫喊聲,龍瓊雨定睛看去,一見是連公子,嬌靨一紅,指訣一松,柔帶靈巧地咻咻離開。
“連公子,你的手沒事罷!可有傷著?都怪雨兒不好。”橙光照處,只見龍瓊雨清雅絕倫的容華酡紅一片,仿若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一對羞澀的秋波帶著擔憂與焦急。
連生暗松一口氣,自己果真猜對,方才他見到雨兒姑娘用一條碧綠色的彩帶將敬空束縛,他便猜想,縛纏自己手腕的非是他人,必是雨兒姑娘。
想到此處,豁然明了,雨兒姑娘一經醒來,見周遭黑暗,又驚覺有人抓著她的玉手,情急慌亂之下,這才禦帶防身。
一切皆是誤會,連生忙安慰她道:“不礙事,雨兒姑娘莫要自責。”
龍瓊雨秋波流轉,笑盈盈地點頭,驀地“嚶嚀”一聲,
笑靨酡紅如醉,玉手一招,碧帶飄然遮住自己濕漉漉的婀娜身段。 今晚龍瓊雨李代桃僵,以身替換黃家千金,為誘使敬空二人上當,穿著輕薄的睡紗裙,假裝入睡的模樣,經過方才一番生死大戰,香汗未乾,又逢露水,碧紗長裙已然被淋得透濕。
紗衣絲帶緊貼在身上,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現得淋漓盡致。
無意間,連生正好瞥見絕美之處!
少女肌膚如雪,那雪膩香酥、豐盈而富彈性的雙峰清晰可辨,而最令連生口乾舌燥、欲火噴張的地方,卻是那兩顆嫣紅細嫩的紫葡萄。
一雙明月貼胸前,紫禁葡萄碧玉圓;夫婿調酥綺窗下,金莖幾點露珠懸。
腦海不由自主地浮想起王寫的這首詩,一雙明月、紫禁葡萄、調酥、金莖……連生頓時面紅耳熱,為自己生起的綺念所不恥。
白煙嫋嫋,碧袖飛翻,轉眼間,龍瓊雨已然摧功蒸乾裙紗衣帶。
抬首正好瞧見連生窘態,妙目一閃,會意了然,撲哧一笑,嫣然問道:“連公子,你在想甚麽呢!”
連生大窘,心慌意亂,顧左右而言他:“雨兒姑娘,在下方才聽你夢中囈念傅師,是你那位鳳師傅麽?”
龍瓊雨笑靨一凝,妙目中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眼珠一轉,神情旋即恢復如常。柳眉一彎,淒美哀豔地道:“正是!”嬌面含霜,話鋒一轉,“可恨神音魔教,坐擁唐古,為禍蒼生,連我小小一個碧青宗也不放過!連公子可知道,此仇時時刻刻浮現雨兒腦海!如血一般深流雨兒心房!每晚做夢,雨兒都會夢到師傅她憤恨不甘的神情!”
連生低下頭去,面露苦笑。
“雨兒籌謀已久,今夜施計引來惡僧,借他二人之力對付樹妖,天時地利人和皆備,眼看要大功告成,不料殺出一個錦衣衛,生生奪去雨兒寄予莫大希望的甲木靈珠!”說到此處,龍瓊雨眸中帶淚,泣聲說道:“連公子,難道雨兒當真命該如此,此生無望以報師門大仇?”
連生聽著心如刀割,惱恨、憐惜、無奈……心中百感交集。
連生不願看她越陷越深,被仇恨就此毀了一生。臉容一肅,深深凝望著她,諄諄善誘地道:“在下曾聽人說過,神音教勢大財雄,總部置於唐古奇脈至深,境內瘴氣肆虐,蟲獸橫行,朝廷幾番出兵征討苗人,盡皆損兵折將,铩羽而歸!”
龍瓊雨一怔,秋波斜盼,好奇地看著連生。
連生輕然一歎,說道:“人妖兩族,肌理構成大相庭徑,雨兒姑娘服下甲木靈珠,雖然可以在短期內修為大進,卻也難保時日一長,不會出現逆反變數。正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靈珠被奪,依在下看,也不失為一件好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或有其他福緣在等著雨兒姑娘。”
龍瓊雨聽到最後,忍不住撲哧一笑,說道:“連公子妙語連珠,引經據典,雨兒明乎此,才知自己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妙目一轉,未語先笑道:“若非雨兒親眼鑒定,公子紫府未開,身上毫無一絲真源波動,實乃一介普通人。聽君一席話,雨兒還真以為你是深藏不露的前輩高人。”
連生豁地耳根一紅,尷尬不已。
“是了,連公子雖非武林名宿,未入修真一道,卻也是學究天人,肚藏五車之書。”龍瓊雨掩嘴輕笑,說道:“你說的人妖非同,逆反變數,這些深玄奧道,定是從書上看來的,是也不是?”
連生顧自撓頭,尷尬微笑。
“神音教財雄勢大,連公子不說,雨兒又豈會不知!”龍瓊雨秀眉微微一顰,唇角淺淺彎起,“其實,雨兒千方百計謀得靈珠,全為文武試上放手一搏!”玄燈微晃,橙光搖曳,二人影子忽大忽小,恰如她此刻的心情,撲朔迷離。
連生神情一凜,恍然大悟道:“文武試?雨兒姑娘是想……”
“沒錯!”龍瓊雨點頭道:“雨兒勢單力薄,即使修為在高,亦也敵不過千年大教!吸融靈珠,倍增功力,全為奪得武試第一。屆時拜入武林盟,成為內宗弟子!”她玉手一握,“女子報仇,十年不晚,終有一日,雨兒要他神音魔教加倍奉還!”
連生十年寒窗,得中舉人。現今孤身離鄉,赴京趕考,龍瓊雨所講,他是在明白不過。
文武二試,自古有之,逾今千年。
文試采用分科取士的辦法,所以叫做科舉,乃朝廷選拔官吏的一種制度。
武試乃科舉制度中專為選拔武官而設的科目,用意和文試相同,都是為朝廷選拔軍事、政治人才。
自當朱元璋登位稱帝,建立大明王朝,科舉制度恰如一夜春風來,煥然一新。
朱元璋能夠驅逐蒙古韃子,瓦解龐大的蒙元帝國,人才、經濟、兵力……種種一切, 若非有武林盟在背後以作支持,他也當不了武洪皇,成不了千秋一帝。
自一二五一年,天山魔宗於天山之顛召開‘戰國大會’,暗中操控蒙元帝國,聯合綢絲古路紅宮、青國、西土、胡國等等多方軍事強國,合兵百萬,征戰大宋,挑起血雨腥風……百十年來,武林盟歷經重重戰火,各派門中弟子前仆後繼,悍不畏死,征戰魔宗,以致傷筋動骨,元氣大傷。
陰影暗角,在那燕幽、西苗,天燕組織、神音魔教,歷百年休養、虎視眈眈。武林盟有所警覺,經最高五位規長商議,將文武科舉稍加更改。
文狀元招入守夕山莊,賜予天下十二至寶之首的“青龍吟遊杯”,玄水相助,洗經伐脈,脫胎換骨,適時修習浩然訣,如馬奔騰,修為一日千裡。
武試前百名編入兵部、四帥和朝武林旗下,武狀元招入昆侖、九松與道極,由各門收為內宗弟子。三家輪流接引,今次輪至昆侖。
刀有兩面,善用刀劍者才能禦之!故會試另定,苗人、蒙古人和魔教中人不可參選,如若發現,命殞當場。
第一屆文武試自一三七0年舉行,至今二十七年,今年剛好第十屆。
武林盟萬中選一,一屆僅取兩名俊才,收入盟中大力栽培,以作未來梁柱,誓守宇內安定。
禦防魔教,天下大義,朱元璋點頭應允。此外,他另頒聖旨,立師門天塵寺為國教。官方大力支持,一時間佛門僧徒如雲,虔者似海,端的是昌盛無比,香火鼎沸。其聲勢之大,遠在道極、昆侖兩大道家門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