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盟立世兩千余年,在凡夫俗子的眼中,昆侖道派、九松劍場、守夕山莊……五派弟子修長生不老之術,奪日月之精華,移山填海,呼風喚雨,儼如天外飛仙。
而在其他小門小派的眼裡,在武林盟這尊龐然大物面前,他們就似撼樹蚍蜉、擋車螳臂般不值一提。
武林盟執掌天下正道牛耳,可謂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大勢力。
故文武試一出、每屆舉行,皆有無數來自“州神六域”的無名高手,不遠萬裡,畢集帝京,全為一鳴驚人、名滿天下。
想要拜入武林盟,很簡單,隻要你有潛力和實力,可想要成為武林盟的內宗弟子,很難!
除了從盟中內部挑選傑出弟子,面向外界的機會隻有一個,那便是文武二試第一。
“如今沒了靈珠,別說第一,前三都難!”龍瓊雨黛眉輕蹙,俏臉一黯,一雙明眸看著玄燈中跳躍的火光,神情看起來有些淒涼落寞。
伊人心傷,連生亦心中難過,正自多愁,腦海中豁然靈光一閃,不由自主地探手抓住龍瓊雨的柔荑玉手,欣然道:“長少俠,我們怎麽忘了他!”連生神飛色舞,自顧說道:“他出身天下儒門、守夕山莊,由他引薦雨兒姑娘、訴說你的師門慘變。同道相扶,武林盟定不會不管,到時必會收你入門。”
連生目光灼灼,眼裡隻有一片赤子之心,明眸爍爍閃耀,猶如一汪暖流直澆龍瓊雨的心扉。
龍瓊雨嬌靨一紅,輕然抽回玉手,秋波流轉,帶著喜悅、羞澀和莫名的溫情,瞬也不瞬地凝視著他,柔聲道:“多謝連公子關心!”微微一笑,說道:“隻是你有所不知,長公子或可薦我入門,卻無法……欲報大仇,非是一介普通弟子可以達成,雨兒的目標是……你明白了麽?”
連生目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彩,柔腸百轉,心中甚是憐惜眼前人。俊容一肅,正然道:“預祝雨兒姑娘武試奪冠,如願以嘗。”
龍瓊雨淺淺一笑,說道:“雨兒在此也預祝連公子文試奪魁,高中狀元。”臉上梨渦怎現,似芙蓉出水,美得令人窒息而又陶醉。
連生黯然一歎:“世事無常,天意難料,誰又知曉金科文武狀元淪落至此,無見天光。”
龍瓊雨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柔聲道:“連公子此言差矣,就因你我還非真正的文武狀元,我們才更應該振作起來,尋機出去才是。”
連生哈哈一笑,道:“雨兒姑娘教訓的是。”
書生收斂思緒,放眼望去,黑洞洞的甬道高寬三丈有余,通往上方側殿的出口,眼下被樹妖自爆而震塌的殿瓦梁木和亂石、泥土掩埋。
四周都是橫出的尖石、深扎地底的樹木根系和啪嗒滴瀝的冰涼水珠。橙黃光芒四散灑耀,僅能照到前後十數步范圍,在遠處便漆黑一片。一陣微風吹來,引得玄火晃蕩飄忽不定,未知的深處似乎有憧憧鬼影。
連生周身濕透冷意逼人,凍得直打哆嗦,不住地手心手背摩擦,茲以取暖。四周掃望一眼,皺眉道:“隻是如何出去呢?”耐住酷寒,展顏笑道:“渺渺望前路,幽幽透絲裳,有雨兒姑娘相伴,連生即使死在這裡,亦也無撼。”
龍瓊雨抿嘴一笑,佯怒道:“油嘴滑舌,誰願與你一道死在這裡。”玉手一翻,只見碧光一閃,連生周身霧氣騰騰,眨眼間,衣袍袖帶已乾。
“多謝雨兒姑娘!”連生通身爽泰,心中一暖,揖禮謝道:“適才在下胡言亂語罷了,
雨兒姑娘莫往心裡去。” 龍瓊雨妙目如水,秋波澹澹,“若真生死,連公子可願和雨兒同棺共穴。”俏靨酡紅,翹首以盼。
連生豁地面紅耳赤,怔在原地,不知如何答覆,
“嘻嘻!雨兒是和你嬉鬧呢!”
連生一聽,尷尬一笑,心中松了一口氣。
龍瓊雨看著對方星眸,目中閃過失望、悲楚、倔強、憂傷之情。丹唇輕啟,露出微笑,“連公子放心,雨兒定帶你出去。”說罷,集中精力聆聽周圍的聲音,方圓百米的聲音盡收耳底。
蟲鳴聲、水珠滴落在泥石上的啪嗒聲、風嘯聲、驟雨聲、驚雷聲,無論大小巨細,一一湧入龍瓊雨的耳內。
少女心裡一沉,依此深度如若硬衝,一個不慎恐有活埋之險,到時真就叫作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龍瓊雨心中忖想:“連公子生性淳樸,率性自然,假若因你死在這裡,雨兒!雨兒!你於心何安?”思到此處,妙目一轉,嫣然笑道:“連公子,我們頭上土層並非鐵板一塊。”
纖纖玉手翩翩一接,一顆晶盈剔透的水珠滴落在她的掌心,“雨水絕難滲入至深地下,這裡既然有水,樹妖定然是將這處地下挖通。我們只需沿著甬道走,定可達到地面。”她的聲音空靈而又清美,引人癡醉。
連生一聽,頓時星眸一亮,嘖嘖讚歎雨兒姑娘心思縝密,倘若文試,必是女中狀元。
龍瓊雨聽的粉腮彤紅,羞然不語。
就在這時,隻聽有人發出一陣劇烈咳嗽。在這幽深地底,無人絕地,這聲異音顯得如此引人注目。
二人一驚,對望一眼。龍瓊雨黛眉一皺,將掌心琉璃燈盞信手一拋,玄燈悠然飄向漆黑甬道。
橙光灑耀,只見六丈開外有一人兒,靠牆坐在地上,白衣染血,惺紅一片。二人定睛細看,不由大吃一驚,這人竟是長宗。
“連兄、雨兒姑娘,是我!”長宗倏地捂住嘴,弓下身,一頓猛咳,“樹妖自爆威力驚人,長某不幸傷到……”移開手掌,只見一灘黑血躍入二人眼目。
龍瓊雨和連生瞧得觸目驚心,憂及對方傷勢,忙邁步上前。
當離對方還余三米,突地從後方傳來另一道聲響,“小心,他是假的!”
這聲音和長宗簡直一模一樣,連生疑惑不解地轉回頭,想要看楚是何人所發。身轉一半,猛然經人一拉,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他往來時的甬道推去。一路跌跌撞撞,轉眼退後十數步。
事發突然,連生隻覺天旋地轉。鎮定心神,放眼望去,只見龍瓊雨正和“長宗”鬥在一塊。
“長宗”持著一把青銅匕首,擊挑帶刺,身法凌厲,招招奪人要害攻擊。
不知這把鏽跡斑斑的青銅匕首是何來頭,觸及龍瓊雨的護體罡氣,停也未停,就那麽脆生生的刺將而入,猶如切豆腐般輕而易舉。
龍瓊雨也未想到這把毫不起眼的短匕,竟是如此鋒利,揮舞十字碧芒帶阻遮攔擋,有好幾次險些受傷。
連生緊張非常,心都快提到嗓子眼,看的大氣都不敢喘,唯恐擾到龍瓊雨。
“長宗”騰身而起,雙眼掃過那對雪膩香酥的豐盈玉ru,桀桀淫笑道:“大人所言非虛,還真是一個絕色美女。”目光灼灼,右手橫後,匕首刺往龍瓊雨豐潤白皙的花脖,如箭離弦,呼呼破空,“紅顏白骨,粉黛骷髏,可惜馬上就要香消玉殞。”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盡顯猙獰。
寒光閃閃,碧芒滔滔,龍瓊雨玉手一晃,十字碧芒帶猶如一條青碧靈蛇,忽地竄上高空,死死地纏繞住“長宗”身體。
少女纖指一勾,只見“長宗”刺向對方的青銅匕首轉而刺向了自己。
噗!匕首橫穿咽喉,“長宗”面色鐵青,口中鮮血直流。持匕右手顫抖不止。不到片刻,兩眼翻白,腿腳一軟,就此一命嗚呼。
龍瓊雨錯步上前,玉手一招,收回纏繞在對方身上的碧帶,探手拾起地上的青銅短匕,仔細在他身上翻找……
“雨兒姑娘,可有發現什麽?”長宗經連生攙扶,走到這方,開口問道。
龍瓊雨轉過頭來,神情戒備,將他上下打量。只見長宗模樣和地上這個神秘人一般無二,俱是白衣染血,惺紅一片,長袍多處被燒爛。
“你且站住。”龍瓊雨嬌喝一聲,暗自捏了個法訣,意念一動,倏地從長宗身上飛出幾縷碧煙,拖著翠光綠尾,圍繞少女指間旋轉了幾圈,爾後鑽進拇尖裡,就像回到本源。
龍瓊雨莞爾一笑,道:“長公子,此地古怪非常,雨兒不得不小心謹慎,情非得已,還望見諒。”言語間,似已確定對方是真正本人。
聽她之言,在回想適才那幾縷碧煙,連生恍然大悟,暗中忖度:“是了,雨兒姑娘迫於贏刀蕪、敬空二人聯手,獨力難撐,便即同意長宗之邀,施法替他解開穴道,碧煙應就是那時留在長宗體內。
有此為憑,本人無疑,連生心中忍不住大讚幾聲,雨兒姑娘真是冰雪聰明。
長宗點頭微笑,表示無礙。
膨!
就在這時,隨著一聲輕微爆響,三人腳下白煙彌漫。轉頭看去,只見假長宗的屍身不翼而飛。
“幻術!”長宗低喝一聲,對上二人看過來的目光,眼眸凝重地道:“對方是幻術高手。”
龍瓊雨秀目一凝,警惕周圍。
連生不得其解,面帶疑惑。
“《列子.周穆王》有載,窮數達變,因形移易者,謂之化,謂之幻。造物者其巧妙,其功深,固難窮難終;因形者其巧顯,其功淺,故隨起隨滅。知幻化之不異生死也,始可與學幻矣。”長宗見他一頭霧水,不但未予輕視,還簡明扼要,解惑釋疑:“幻術是一種虛而不實,假而似真的方術。小成可迷神障眼,惑人心神耳目。大成可招鬼喚獸,一念廣廈。變幻莫測,極為難纏。適才那人就是對方依我樣貌變幻出來,神態五官幾可亂真,若非長某及時破開對方障眼法、脫困而出,你們已然著道。”
連生聽完,後怕不已。
“可惜長某重傷在身,不然,哼哼,浩然訣正是幻術克星。”長宗輕咳幾聲,臉色蒼白,可見樹妖自爆帶給他的傷勢,實為不輕。
“長公子路見不平,俠肝義膽,雨兒欽佩。”龍瓊雨嫣然一笑,目望連生道:“連公子,他便由你來照料,其他宵小之徒,皆由雨兒清掃。”玉手輕抬,琉璃燈盞熾光大放。
冷風徐徐,碧裳鼓蕩,清麗少女當先走進黑洞洞的甬道。
連生攙扶著長宗,緊隨其後。
帶著求生的希望,三人走向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