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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戰旗》11 賭博
  遙田隸屬新風縣管轄,位於獨王山的正東面,夾苦茶山之間,從獨王山下來就那麽一二個時辰路程。遙田圩始建於乾隆年間,十來間商鋪。一橫一豎呈丁字形街道。一條小溪自南向北流淌。

  溪邊長有一棵榕樹,榕樹下便是牛羊牲口交易埸所。不遠處有所小學,朱育才心想:“這恐怕就是文理私塾學堂了。”

  果不其然,學堂門前豎了二根木樁,橫釘一塊牌子,黑底紅字書寫著“文理小學”幾個大字。若不認真看還真瞧不清楚。

  是日,一大早、街上圩上便聚了許多人,街上人群熙攘,頭帽攢動,嘈聲喧嚷。賣胭脂水粉,針頭線腦,甜瓜酸果小販多了不知多少。店鋪的生意從沒這麽旺過,老板早已笑到見牙不見眼。

  更又有人一大早便在學堂前的一塊空地,擺放了一圈又一圈的長條凳子。

  街頭巷尾到處張貼了賴飛龍與朱大夫比武的海報,想來鍾德如煸動宣揚的工作下了不少血本,鐵了心要讓朱育才在全遙田人面前如何出醜的。

  有鬧事的人當然就有看熱鬧的人,看熱鬧的還怕事大?打架、折臂斷腿的比武更不是時時見得著,現下誰不來湊一份熱鬧?

  新風縣有一姓溫的大戶,育有兩個兒子。長子名叫樹森,二十二歲,次子叫樹林,二十。兄弟二人從小也愛舞刀弄棒。今日亦跟人起個大早,來到遙田圩。此時正坐在學堂前等看熱鬧,閑著無聊,合著幾人圍在一堆就猜測起朱大夫和賴飛龍誰的武功高低來。

  一人道:“依我看賴師父的功夫恐怕要高些,畢竟人家是出了名的人物,一隻腳都能踩在雞蛋上面而不破呢。猴王名號豈是說得就得的?”溫樹林:“這也說不準。俗話說,不是猛龍不過江,聽說姓朱亦是青年人,和我們一般年紀。不懂初生牛犢不怕虎麽?老拳怕嫩手哩!”

  一人道:“功夫得講究老練和火候,年紀輕輕說不準功夫未必練到家,武術不是靠吹出來的。”

  溫樹林怒道“這麽說我們也沒練到家了?敢比試比試麽?!”

  那人方覺說錯了話忙道:“你們溫氏雙雄誰敢說你?”

  一人岔開道:“說不準姓朱的身上又有什麽絕招哩?”

  一人道:“強龍難降地頭蛇。什麽事都得講天時地利人和。這是賴飛龍的地盤,依我看賴師父贏面的成數要高些。”

  另有一人笑道:“大家都胡亂瞎猜,不如下個彩頭賭一賭如何?”

  合當有事。這人此番說話,恰好給手牽手買頭髮卡回來的陳玉婉、陳桂枝二人聽到。

  陳玉婉不禁心中忿然,松開陳桂枝牽手,道:“你們要是認為朱大哥打不贏敢跟我賭麽?”

  眾人眼前一亮。不知何時眼前站了倆位身穿碎花大襟小棉襖、頭扎齊腰長辮,臉如桃花的小姑娘。

  這如花似玉的小妹子竟然要和他們賭錢,真是奇天下之大聞。一眾人不約而同圍了過來。

  眾人異口同聲道笑:“好啊!”

  溫樹林道:“姑娘怎會學人賭錢?”

  陳玉婉與朱育才本來情投意合的,可就是不明白朱育才為什麽會忽冷忽熱的,正憋著氣,道:“我還想賭命呢!”

  溫樹林道:“賭命?怎個賭法?”陳玉婉平時隻是聽過賭錢,但怎麽個賭那是一頭霧水。

  陳玉婉在地上揀了兩根小棍子做了個抓鬮狀,眾人大笑。

  溫樹林道:“不是這樣賭的,你得掏銀子。你要是買姓朱的贏,

等下姓朱贏了銀子就全歸你。”  陳玉婉搜了全身也沒幾個銅錢,轉身問桂枝:“你有沒有銀子?”

  陳桂枝搖搖頭,掏出幾個銅板(等於現在幾元錢)。

  溫樹林道:“太少了,至少得五個光洋”(五隻個光洋相當於現在一千五百元錢)。

  陳玉婉:“我們沒錢啊”

  一人哄道:“你不說賭命嗎?沒錢,押人也可以呀。”

  陳玉婉:“好!我把她押上,大家給錢!”

  陳桂枝心裡不高興了:“怎麽隻押我,你自己不押?”

  陳玉婉把她拉過一邊,在耳邊悄悄說了一番話,沒幾句話就說得桂枝一楞一楞的,最後桂枝臉上居然露出羨慕之色。

  眾人見陳玉婉抵押自已未免多少有些遺憾,但見陳桂枝美貌並不遜色,胸大腰圓更有別的韻味。當下好幾人掏出幾十個光洋來。陳玉婉捋一捋右邊鬢角的幾根發絲,將光洋用方手帕整齊包好,二人就嘻嘻哈哈走了。

  要說這幾個人真是色迷心竅,不但沒人去想贏了後怎能分這位姑娘?就連保人也沒人想要請一位,還滿面笑容目送別人把幾十塊光洋白白地拿走。心裡就隻盼著賴飛龍贏了朱育才後,連人帶錢就是自己的了―豈不美哉?

  待玉婉桂枝去得遠了,溫樹森醒覺道:“不對呀?”樹林:“什麽不對?”樹森:“要是我們贏怎麽去找人?”弟,樹林道:“你放心,我正看著呢,要不我跟到前面去。”

  樹森:“跟緊了,別跟丟啦。”

  其時正值學校放寒假,朱育才正合著李青山和一幫荊竹園的小夥參觀學校,見玉婉、桂枝笑吟吟走來。問道:“又做什麽壞事了?”

  桂枝剛想把賭錢的事說出來,玉婉連忙捉住她的手,在手背拍了幾下,道:"沒做什麽呀?看中發卡沒錢買。"

  朱育才疑惑說:“沒錢買還好笑?”

  突然一陣鑼鼓和鞭炮聲硬是把朱育才的聲音蓋了下去。只見一幫人馬遠遠敲鑼打鼓,舞著兩隻獅子一路燃著炮竹而來,好不熱鬧。

  那隊人少說有一百來號,多身穿黑色綢緞外衣、腰扎大紅腰帶,很是耀眼。領頭幾位倒是穿著平常百姓衣服,年紀看上去也有六七十多歲,是賴拳王請來評判。

  那群人徑直到了學堂前停下,將獅頭鑼鼓刀槍劍鉞長短木棍堆在一起。接著便有一老者道:“請問朱大夫來了沒有?哪一位是來比武的朱大夫?”

  李青山高聲道:“大夫沒來、比武的人來了!”

  老者道:“是你來比武嗎?很好,請到這邊來簽個生死狀吧。”

  李青山道:“好啊!誰怕誰?”

  朱育才道:“慢著,賴前輩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生死狀就免簽了吧?"

  一位五十多歲的漢子聲如洪鍾,道:“拳腳無眼怎能不簽?”

  旁邊那個鍾德如更是添油加醋道:“怕啦?現在知道死字怎麽寫的吧?”

  朱育才來到書桌旁,道:“好我們簽!無非是傷者自理、生死自負,是不是這意思?”

  五十多歲的漢子“哼”了一聲。朱育才見桌面放了筆硯,拿起羊毫大筆蘸上墨汁,在對方早已準備《生死狀》的挑擂者一欄寫上蒼勁;“朱大夫”三字。

  那漢子伸著頭來看,見狀自然不信這是朱育才的真名,道:“鳥過留聲、人過留名!輕輕人到現在仍不肯透露真人名號麽?尊師是誰?”

  朱育才本想告訴他,隻是聽他語氣頗為不善,審犯似。二來又怕日後老頭子知道受責罵,便假裝沒聽見再不答理。那人原來就是賴飛龍,在遙田是有頭臉的人,何曾受過別人冷遇?那個氣呀在肚裡鼓了又鼓。

  朱育才道:“我這就是我的真名呀,本人鬥大的字不識一籮鄉村愚夫一個,名符其實的大愚夫。所以就叫大夫,隻不過此大夫非彼大夫,莫要會錯意。想你就是賴前輩吧?今日這埸武怎麽個比法?”

  賴飛龍冷冷道:“主隨客便,你選挑吧!”

  朱育才道:“好,謝前輩謙讓。其實我們之間有一些誤會,無怨無仇實沒必要你一拳我一腳的,就來個文比怎樣?一埸定勝負。"賴飛龍:"文比怎個比法?"朱育才抬頭左右看看,指著長在溪邊那棵大榕樹道:"聽說你的徒弟攀爬技術非常了得,我想和他比試比試。在樹頂上放上二隻銅板,誰先上去拿下來,誰的腳先著地便誰贏。這樣既考測了各人功底又不傷了和氣,且危險性底得多,如何?"朱育才為何要放二隻銅板?就是避免在樹爭打起來。

  潘國華在一旁聽說,暗暗歡喜:“你這是找死,怨不得e人,十鄉八洞誰不知我潘某人手段?等下上到樹頂,老子做個小動作,非摔死不可。 ”

  賴飛龍道:“華仔,你敢嗎?”

  潘國華道:“小菜一碟。”

  賴飛龍道:“好!這埸可以比試,但隻能算是其中一埸,我們三埸定勝負。”賴飛龍心裡有個小旮旯:別人敢劃出道道來和你比試的武功,肯定有人家的絕活,別著了道兒!指著身旁幾位弟子道:“你們去扛幾張梯子來放銅錢上去!”他的意思先來一番笨作,把己方的實力藏著掖著,然後再來個出奇製勝。萬一輸了再賭第二、三埸。

  潘國華可不是這樣想。他要顯擺一下自已,讓對手產生畏懼心理。道:“不用梯子,我上去拴好了。尋根鐵線來便成。”潘國華拴銅錢為何要用鐵線?因為潘國華還有一項絕技。他生成一付好牙齒,咬鐵線像嗑瓜仔似一口一個脆。潘國華心裡打個小算盤:自己上去將銅錢拴得牢牢的,就算倆人同時上到樹頂,等到你解開鐵線時,老子早就咬斷鐵線落到地面了,這埸比武豈不是五指揀田螺十拿九穩?

  待到師弟拿來鐵線,潘國華稍整理衣服,脫了鞋子,縱地一躍而起競有七八尺高。其時剛下過雨沒多久,樹枝濕滑。潘國華手腳並用,在光溜樹身上百足蟲似的身腰一弓一伸就上去了。等到了枝繁葉茂的樹腰時,就猴子似的左手一攬右手一抓四五層樓高的樹頂沒幾下子便竄了上去。又用鐵錢穿過銅錢方孔在樹上繞了一圈、再扭上扭,幾個縱躍便回落地面。

  眾人大聲喝彩。

  李青山暗暗叫苦:“老表呀老表,明知人家有這本事還和人比這個?這次你吾(不)死,涯(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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