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強家原本就不寬敞又來了玉婉、桂枝、桂蘭、鍾興、陳光慈等看熱鬧的人,更覺狹窄。
朱育才見李青山總圍在身旁轉,便笑道:“山楂子別晃來晃去。還沒煮好哩就想吃啊?挺香哩。”
李青山呸了一聲:“你就拿刀子逼我都不吃!”
朱育才道:“大家看,都流口水了也嘴硬。其實剛開始時我也以為生吃的呢。”屋子子人全笑起來。
陳光慈道:“不是吃下肚的啊?半路上我還納悶這東西怎吃得下?不過現在聞著倒是挺香的,如果不知是屎蟲,別說還真的想吃它幾口。唉,很久沒有吃過肉了。”
鍾興道:“要是有一個月的飽飯和豬肉吃,拿去槍斃都願了。”
有人讚同:“這年頭做個飽死鬼比做個餓死鬼強!”
桂枝的姐姐桂蘭道:“哪就去當兵呀!”
陳光慈道:“當兵也不一定能吃得飽,聯防隊人看到這些屎蟲像餓得要生吃一般,翻來翻去。”
陳秀強道:“人家那是在盤查東西。”
玉婉:“那些人就是討厭,什麽都要看!”
朱育才正將糞蛹和草藥研成粉末與松香熬成藥膏,用來敷在佳仔的傷口上。聽說停下手問道:“聯防隊盤查你們幹嘛?”
陳秀強:“不知喲,就問有沒帶什麽東西,過往的人都查。他們現在橫得很了,還差點給他們揍了一頓。”
朱育才道:“在哪查?”
“黃塘埂。”這不就昨天打架的地方嗎?朱育才和李青山對望了一眼。
朱育才對這些事沒太多去想,腦子裡想著後天比武的事。後天比武對方來人肯定隻多不少。對方究竟有多少人?他們一個人可以叫來父親兄弟,就今天這幾人,到時可就不是七八人了,就會變成四五十人了?好漢難敵四手,我和山楂子才倆人,玉成別說有傷,就沒傷也不能去的。回家叫人?想都別想!這等於伸出屁股等老頭子抽。惹出這種事老頭子能饒你?就算叫來人不過也是群架一埸,從自結怨後患無窮。
想著心煩,不由得遷怒於鍾德如:“這個痘皮佬真他媽可惡,非得給你治治不可。”
朱育才脫口問道:“那潘‘師傅’什麽來頭,憑什麽說我們是外鄉人?”
鍾興道:“你說那潘國華呀?他就是賴飛龍的頭徒。別看他腰圓背粗,聽說爬樹非常了得,比猴子還快。”
陳光慈道:“光會爬樹有什麽用,拳腳不一定厲害。”
李青山道:“作為頭徒肯定學了賴猴王八九成的功夫。”
朱育才:“青山哥憑你的功力能贏得了他麽?”
李青山:“說不好,沒見過他出過手。”
朱育才:“你現在練練,讓我看看你到了哪程度。”
李青山:“這裡雞屁股大的地方,怎麽練?哪有寬敞的屋?”
陳秀強:“寬敞的房子隻有鍾家祠堂了,那裡就夠寬,不過得走幾裡路哩。”
玉婉:“玉蘭嫂家就很寬啊。”
陳秀強道:“婦道人家不太好吧?”
朱育才道:“哪有那麽窮講究,曬谷埸就成了。走!”
眾人聽說要練功夫,這是輕易不可見到的。一群人嘻嘻哈哈出了門,比過年還開心。
來到曬谷坪,李青山也不害羞在眾目睽睽下拉開架勢,使了一出洪拳。洪拳講究扎馬步、腰力、腹力、臂力怎樣運用、怎麽發揮出自身最大能量。這就是南拳北腿說法的由來。
朱育才的師公七十高齡,就曾一拳打死一隻小黃牛。南拳的步法很少有騰、躍、跳,縱動作。手法是右拳左掌,右手主攻,有拳,插,切,斬等,左手主防、兼必要的虛招!在這不一一細說。 李青山長就一副目字臉,眉濃,兩顴微突,略顯眼睛凹陷,更覺威武過人。此時提起精神使勁打出的洪拳那是拳拳生風,步步生威。一套七十二路套拳打完,寒冬臘月竟氣喘汗流。眾人大聲喝彩,玉婉幾位姑娘更是拍掌叫好。
朱育才道:“沒想到啊,這套拳給你練得有聲有色。對付那姓潘的就算不贏也輸不了。隻是這招混元拳還可改改,拳不要使得太老。馬步也改成弓步。”朱育才所說的那招“混元拳”就是左手成掌,自下而上逆時針劃圓成撥字訣。右手握拳成順時針作截字訣。“我另教你二套拳法保你準能打贏他!看好啦,也是七十二路拳法。”說著便將少林“伏虎拳”一一清清楚楚使出,演練一次,且將動作如何連貫、手擊部位、腳腿多高等要領講解明白,讓李青山修習一遍。眾人只看得目瞪口呆。
玉婉桂枝幾位姑娘嚷著也要學。朱育才道:“想學就站到後面去。”這年頭,槍銃興盛。武術漸漸被年輕人所拚棄。功夫再好怎敵人家手指頭輕輕一勾?現在聽說朱大夫肯教功夫且又不收費,卻也不肯放過如此良機。十幾人嘩一陣子站到身後。這套“伏虎拳”有一招叫撩陰手,又叫黑虎掏窩。那是掏人卵蛋招數,與李青山小時常用的招式差不多,可力度與方位相去遠了。這種陰鷙的招數卻不能在女人面前教出來,朱育才索性刪了去。刪去容易可下面的套路卻總連接不上。後來這群人除了李青山覺察不對補上後,其余人的功力都打了折扣。
朱育才正帶著大家在練習,身後忽然傳來嘻笑聲,習武之人講究氣勢,一泄了氣就功虧一簣,打鬧嘻戲最為忌諱。誰不想學?朱育才正想發火,轉身一看不由得也笑起來。為何?只見身後眾人個個身形歪斜、手腳僵硬。不單腳步不穩,連伸出的拳頭也是歪歪斜斜的。眾人我看你的動作難看,你看我的動作滑稽,一套剛陽霸氣的伏虎拳給他們練成扭秧歌似的;說多難看便有多難看。此時,智能師父看見非氣得半死不可。朱育才又好氣又好笑,道:“腰板挺直,弓步時後腿不能彎,對了,拳頭不對,不是這樣握的!”說這些人的都是粉拳繡腿一點不為過,腳步沒點章法,女孩子更是氣人,右手並攏四指,母指翹起貼在食指側,拳頭握成“讚”字型手勢,隻不過大母指豎得沒那麽高罷了。
眾人練個大半夜總算有模有樣,卻也累得朱育才微微喘氣。
第二日。朱育才給陳佳仔換過藥,又將一套太極拳傳授給李青山等人,從預備式起、起勢、攬雀尾、單鞭、捉手上勢、白鶴亮翅……一一講述。
正練著,鍾德如使人送來一張武林貼。朱育才打開一看,見上面寫道:“朱大夫筠鑒”朱育才剛想罵人:什麽亂七八糟都不是給我的!忽然明白鍾如這個傻瘋子不知我的名字隻好跟e人瞎叫了。“謹約x年x月X日於遙田圩、文理私塾學堂、前庭草坪切磋武技。恭候虎駕蒞臨!約保人賴飛龍。”
李青山拿過請柬:“猴人多百醜,打架便是打架,說什麽武技切磋。裝成假斯文。”朱育才笑道:“世上隻你直性子,不會拐彎抹角。人家這是請人寫的貼子。”
玉婉道:“是不是有熱鬧瞧啦?”
朱育才道:“就知看熱鬧,明天還不知怎樣的結局呢?好端端的惹出這般事非,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口無遮攔。”
玉婉急了:“你……你不幫人家就算了,盡怪人家。”
李青山道:“也不能全怪玉婉,鍾德如這種人是得幫他父母好好管教管教。”
朱育才道:“現在是在教訓痘皮如嗎?你看看,是賴飛龍下的貼。到時也不知怎樣收埸。”
李青山道:“還能怎麽樣?打完就走唄。”朱育才道:“那好啊,明天你們誰都不準跟著去,我打完就走!”
陳玉婉道:“想得美!走到天涯都纏著你。”
朱育才暗罵李青山道:“看看,這就是你山楂子餿主意!”
李青山遞過貼子,道:“還能怕個鳥,明日把槍帶上,哪個生人沒生膽的就別去。”
陳玉成道:“我去跟師父賠個不是。”朱育才道:“你就在家老老實實的哪也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