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朱國治來到雲南後,雖然感覺到了吳三桂的謀反跡象,但是他怕朝廷怪罪其辦事不力,所以也心存僥幸,沒有上報朝廷。他天天盼著吳三桂啟程上路的日子,這天終於到了,他一大早卻聽到了吳三桂帶著人馬去篦子坡的消息。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朱國治的心頭,他是大清國的忠臣,即使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隻要能為了大清國好。他馬上趕到了永歷陵,看著士兵一個個披麻戴孝,腦袋後面全整齊地割掉了辮子,心想這下完了。
“平西王,你這是要幹什麽,想造反嗎?”朱國治大喝一聲。
吳三桂見朱國治來了,不緊不慢地說:“是反正。本王得太祖十四世孫諭令,起兵反清,光複大明。”
“吳三桂,你是我大清封的親王,站在大清的國土上,怎麽能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呢?現在回頭還來得及,隻要你剃了發,繼續啟程上路,我可以不上奏朝廷。”
“老夫是先帝封的平西伯,是太祖世孫封的周王,不是你們大清的王。老夫站在的這片土地是大明開國元勳朱沐英的世封之地,就連你們所謂的滿洲,其實是我大明的建州。早在永樂年間,明成祖派兀斯哈巡視東北,遠至黑龍江流域,並在廟屯設立界碑,宣示主權。你們妄自宣布建立所謂‘大清國’,我大明歷代皇帝,從未予以承認。我既然走上了這條反清的道路,就斷沒有再回頭的道理。”
朱國治一聽,心知吳三桂是鐵了心要反了,“吳三桂啊,吳三桂,你真是大言不慚。永歷是不是你親手殺的?現在又把永歷個死人頭抱出來哭,你可真會演戲啊,你這是貓哭耗子假慈悲,是鱷魚的眼淚,是你出賣了明朝,現在忽然又說光複明朝了,你在明叛明,在清叛清,真是既當婊子,又要立牌坊。你自己不嫌害臊嗎?”
“李陵歸漢是忠臣。明朝的許多開國功臣,原本也都在元朝為官為將,比如劉伯溫、徐達等人,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後來反元複宋、投奔義軍。晉王李定國初從闖賊,延平王鄭成功原屬海寇。山西的薑、江西的金聲桓、王得仁,廣東的李成棟,降清之後官至提督、總兵級別。可一旦他們反正歸明,參加到抗清的義軍之後,依然是為世人所敬仰的英雄。不錯,我吳三桂確實對不起大明、對不起永歷帝。我引清兵入關,是借兵,待擊退闖賊後,即奉太子朱慈R登基,劃黃河為界,割地謝清,這在和多爾袞的盟誓中說的明明白白。但你們清人背信棄義,反而趁機奪佔了大明江山。正因為如此,所以我今天才要毅然決然地叛清。不光要叛清,我還要反清直至最後滅清。”吳三桂接著說,“朱國治,明朝皇帝姓朱,你也姓朱。你我都是漢人,都流淌著千年漢人的血脈,你也隨我一道反清複明吧。”
“呸!我朱國治生是大清的臣,死是大清的鬼!吳三桂,你以反滿之名行一己之私。我大清自定鼎中原以來,上拜孔聖,下安黎民。”朱國治說得興起,抱拳朝北拜了拜,“特別是我聖祖康熙皇帝登基以來,接受儒家文化,傳承中華文明。滿漢一體,兄弟同心。方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樂業,民間有稱:康熙盛世。你再提反清複明,豈不是逆歷史潮流而動?豈不是分裂民族、分裂國家的敗類?!”
“反清,反的不是清,是驅逐胡虜;複明,複的不是明,是恢復中華。朱國治,你張口大清,閉口盛世,現在就讓我來戳穿你的謊言吧。”吳三桂正色道,“中華有中華的形象,
現在滿清命令國人一律剃發,拖一條長尾巴在腦後,這是要把中國人變成禽獸;中華有中華的服飾,而今滿清胡衣猴冠,破壞了中國的衣冠制度,使中國人忘掉自己的根本;中國有中華的道德,偽康熙暗中命令一個清人管理十戶漢人,玷汙漢人女子,以達到同化漢人的罪惡目的;中華有中華的制度,而今滿清實行八旗制度,把農民擄為滿洲貴族的家奴,旗人不勞而獲,作威作福,而漢人男子則淪為奴隸,苟且偷生;中華有中華的語言,滿清變更中國語言,強迫漢人學說滿語,以便推行奴化教育;中華有中華的禮儀,滿清以金錢鼠尾為美,也迫使國人效仿,人人稱奴才,事事先磕頭,作揖哈腰,醜態畢露,堂堂禮儀之邦淪為奴才之國;中華有中華的文化,滿清大興文字之獄,屠殺文化名儒,篡改歷史典籍,醜化漢家英雄,愚弄百姓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千年易過,滿清的罪孽難消。可以說,一部滿清的發跡史,就是一部中華兒女的血淚史。朱國治,你是個讀書人,對於滿清的種種罪行,你不可能不知道,但你仍拚命為其歌功頌德、美化粉飾,你到底是何居心?” “吳三桂,你,你...不得好死,你不會有好下場的!”朱國治被憋得滿臉通紅,氣急敗壞地罵道。
“來人,把他給我...”吳三桂“押”字還沒說出口,站在一旁的胡國柱早已按捺不住,一刀把朱國治的腦袋砍了下來。
圍觀的老百姓個個義憤填膺,一看朱國治死了,爭相上前分食其肉!
人們恨透了這個朱國治。原來這朱國治人品惡劣、貪贓成性,民憤極大。順治年間,他謀個人私利,遍興大獄,屠殺名士,著名文人金聖歎即為他所殺害。到了康熙年間,清政府以朱國治在江南鎮壓縉紳抗糧有功,不問其貪汙和屠殺百姓罪行,任命其為雲南巡撫,以對付吳三桂。他到了雲南之後,繼續貪汙索賄,都上了吳三桂的日志記載。因此百姓稱朱國治為“天下第一貪官”。
吳三桂本來沒想殺朱國治,但見胡國柱已經把他給殺了,遂宣布凌遲處死天下第一貪官朱國治,並用朱國治的狗頭祭旗,以告慰永歷在天之靈。
接著,吳三桂開始點將封號。
“眾將聽令!胡國柱!”
“末將在!”
“封你為征朔將軍!”
“馬寶!”
“末將在!”
“封你為覆朔將軍!”
“吳應麒!”
“末將在!”
“封你為討朔將軍!”
“王屏藩!”
“末將在!”
“封你為滅朔將軍!”
“夏國相!”
“末將在!”
“封你為殄朔將軍!”
“高得捷!”
“末將在!”
“封你為破朔將軍!”
“吳國貴!”
“末將在!”
“封你為剿朔將軍!”
“張國柱!”
“末將在!”
“封你為靖朔將軍!”
吳三桂共封了征朔、討朔、覆朔、滅朔、殄朔、破朔、剿朔、靖朔,各路八大將軍,這些人都是吳軍中最得力的戰將。
“朔,就是夷、虜的意思,指的是滿洲胡虜,前面冠以征、討、覆、滅、殄、剿、靖八個字,都是要表明徹底消滅清虜的決心!”吳三桂解釋道,“自今日起,我等隻奉大明正朔,凡有稱‘清’、‘滿洲’國號、政權及其各級官職者,前面一律著‘偽’。請諸位謹記。”
眾將山呼萬歲。
其下,吳三桂又封吳應正為奮威將軍,王緒為仁威將軍,陶繼智為親威將軍,衛樸為建威將軍,王會為龍威將軍,杜輝為綏遠將軍,高起隆為懷遠將軍,田進學位廣武將軍,廖進忠為勇略將軍,受征朔八大將軍節製。
再下,有左右金吾將軍、左右翼將軍、親軍前後左右將軍、驃騎前後左右將軍、驍騎前後左右將軍、鐵騎前後左右將軍等偏將二十人。
這樣,吳軍陣中共點齊37位大將,步兵、騎兵、火銃兵、火炮兵、猓猓兵、象兵等20萬人馬,整裝待命。
吳三桂又命郭壯圖為留守總管大將軍,坐鎮雲南。命方光琛為吏曹尚書,馮蘇為刑曹尚書,來度為戶曹尚書、錢點為禮曹尚書、韓大任為兵曹尚書、呂黍子為工曹尚書。“曹”即“部”的意思,其余大小官員,各有任命,一如明朝官製。
鼓角齊鳴,炮聲隆隆。三軍移陣校場,只見吳三桂身披銀盔銀甲,躍馬而來。場中央有一面大旗,中心有一紅點,他對眾將說:“如果老夫能夠射中紅心,則偽清必滅,中國必興!”,連發三矢,皆中目標。眾將歡聲雷動。又在案上擺上各種兵器,刀槍劍戟,一一演練,無所不能。吳三桂命人取來他的大刀――七星神劍。此刀重12公斤,全長2米,柄長1.2米,粗3公分,刃長75公分。刀尖如錐,雙龍護刃。他在奔馳的馬上揮舞寶劍,搏殺進擊,運用自如,英勇神武,不讓當年。
吳三桂此時雖已六十二歲高齡,但他要將士們看到:我吳三桂並不老!他要將士們同他一道,懷著必勝的決心,去打破沉重的民族枷鎖,奪回本該屬於他們的東西!
公元1673年,周(啟)元年,康熙十二年十二月一日,吳三桂正式起兵反清,誓師北伐。
風雨交加。不破清虜誓不還。吳三桂和他的將士們皆素衣白巾,為永歷舉哀。在隊伍的最前面挑著兩面大旗,右書:興明討虜,左書:還我中華。
這一年昆明的冬天格外的濕冷。天是冷的,但人心是暖的。昆明百姓聞聽吳三桂起兵反清,紛紛湧上街頭,獻上鮮花和美酒。人們紛紛剪掉辮子,換上漢服。跳啊,唱啊,歡慶著新時代的到來。
“天啊天, 聖歎殺頭真是冤,今年聖歎國治殺,明年國治又被國柱殲。”
漢清不兩立。吳三桂望著歡送的人群,感慨萬千。忽然,他看見人群中有一個老太太,一手揮舞著手臂,一手用手帕擦拭著淚水,哭得特別傷心,與歡慶的人群格格不入。吳三桂心頭掠過一絲不安,他撥馬過來,問道:“老媽媽,您這是怎麽了,為什麽哭得那麽傷心?”
“回大帥,我這不是傷心的淚水,而是激動的淚水啊。我們一家五口,我丈夫、大兒子、女兒都被清兵殺了,只剩我和小兒子僥幸逃難到了這裡。今天看到大帥您舉兵反清,我覺得我們家的仇終於有希望報了!”老太太哽咽地說著,把小兒子拉到身旁,“娃兒,快給大帥磕頭,讓大帥收下你,去打清兵,給你爹報仇!”說著,小兒倒頭便拜。吳三桂一把將他抱進懷裡,對老太太說:“老媽媽,您就放心吧。您這兒子一定會有大出息的!”
說完,吳三桂又跨上戰馬。他老淚縱橫,多好的人民啊!他心中一直最擔心的就是人民不肯原諒他的過去,而今一切都釋然了。
雨越下越大。大雨洗涮著民族三十年來的恥辱。現在,漢奸的吳三桂已經死去,英雄的吳三桂即將踏上歷史舞台。歷時八年的三藩反正,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武裝反抗清政府鬥爭的大幕,正徐徐拉開,而吳三桂也將掀開他人生中嶄新的篇章!
大雨紛霏作別曾經,
冷風喚回夢醒。
白發爬滿到雙鬢,
握劍策馬蒼涼影。
一曲豪邁忠貞於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