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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藩反正》第9章 京城起變
  (暫存,未完待續)吳三桂的種種反常舉動,引起了清廷的懷疑。郝浴、楊素、魏裔介、傅弘烈、李堂、趙良棟、潘太邱、查容等人或以上疏或以高密的方式向康熙反映,吳三桂將要謀反。康熙也將三藩列為頭等心腹大患,刻於宮柱之上,必欲除之而後快,於是撤藩之議起。清廷對撤藩,有兩種意見。一派以戶部尚書米思瀚、刑部尚書莫洛為首,堅決主張撤藩,附和者有兵部尚書明珠、蘇拜和塞克德等。他們認為應將吳三桂所屬官兵家口遷往遼東,另派滿、漢官兵鎮守雲南。一派以保和殿大學士索額圖、中和殿大學士禮部尚書圖海為首,主張不可撤,他們認為吳三桂鎮守雲南多年,地方太平無事,撤藩可能會導致苗人、土司反叛,如果派滿洲官兵前往,會增加滿人的負擔。而且調滿兵前往,至少要四千人,少了不頂用,多了京城的兵力又會不足。不如等個三、五年,吳三桂一死,部下紈絝子弟、無能之輩,再收拾也不遲。

  康熙是堅定的主撤派,他認為吳三桂久蓄異志,撤亦反、不撤亦反,那還不如早撤,免得三藩開支巨大,朝廷負擔沉重。可他又沒有抓到三藩明顯的把柄,正苦於沒有借口之時,三月十二日,突然接到了尚可喜乞歸遼東的奏疏:

  臣自奉命鎮粵以來,家口日蕃。順治十二年,曾具書請解兵權。部臣以地方未寧,俟後議。方今四海升平,臣年已七十,精力就衰,正退耕隴畝之日。伏念太宗皇帝時,曾賜臣以遼東海州及清陽堡等處地,今乞準臣仍歸遼東,安插故土,以資養贍。計帶兩佐領甲兵及老犀閑丁,約二萬四千有奇。沿途夫船口糧,請並議撥給。

  康熙正因撤藩沒有頭緒而煩惱,見到尚可喜歸老遼東的奏疏,大喜過望,覺得撤藩有望了。

  尚可喜請求歸老,表面看是因為其子尚之信暴虐,實際上,還有深層次原因。這是其心腹金光出的餿點子,勸尚可喜及早歸隱為好。他說,朝廷深怕你們三藩尾大不掉,王爺不如趁此帶著尚之孝歸隱遼東,躲開尚之信,朝廷必大喜,這樣豈不是兩全其美?金光這一席話到破了康熙對三藩的憂慮之深,尚可喜主動申請引退,正中其下懷。

  康熙見到尚可喜的奏疏,心裡樂開了花,真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來。他立即批準了尚可喜的請求,並借機撤除了平南藩鎮。

  這對尚可喜來說,可真是玩笑開大了。他原本想自攜部分家口歸養遼東,安度晚年,但希望能保留藩位,讓尚之信承襲。不料康熙卻借機一下子把藩位給撤掉了。他見朝廷決心已定,隻好聽命。五月二日,令平南王撤藩的詔書送達廣州,尚可喜拜命之後,即著手準備撤藩事宜。

  一石激起千層浪,康熙批準尚可喜撤藩的決定,迅即向朝廷內外作了通報,消息傳出,朝野震驚。此時吳三桂剛送走來自己六十大壽赴宴的兒子吳應熊,汪仕榮也剛從台灣回來複命。汪仕榮向吳三桂匯報了尚之信、耿精忠、鄭經支持起兵反清的動向。吳三桂聽了汪的匯報之後,心中又多了一分底氣。他立即召來方光琛、劉玄初商量對策。

  吳三桂:現在尚可喜突然自請撤藩,咱們撤不撤呢?

  劉玄初:尚可喜個老東西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本意是自己回遼東養老,把藩位留給尚之信。沒想到康熙一不做二不休,把藩位也給撤了。他願意撤就撤吧,我們沒有必要。

  方光琛:不可,王爺您也得上疏請撤。

  吳三桂:為何?

  方光琛:如今朝廷通告全國同意尚可喜撤藩,

實際上正在下一道普遍的撤藩命令,雖未言明,但意在不言中。世子這次回來的時候就說,朝廷開始懷疑王爺了,所以我們也要主動請撤,避免懷疑。  劉玄初:康熙現在正等著咱們上疏呢,你早上把請撤的折子遞上去,晚上撤藩的命令就會下來,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方光琛:唉,這叫先禮後兵。如果王爺請撤,康熙他不允並好言慰留,說明他還念及舊情,咱們可先緩一些日子再說;如果他挽留都沒有挽留就撤了,那就說明他果然忘恩負義、卸磨殺驢,他自己就先在道義上輸了。到時我們再起兵討伐,就更加名正言順。

  吳三桂覺得方光琛說得很有道理,於是命劉玄初起草撤藩疏。

  七月十三日,吳三桂向康熙上了一道辭藩的奏疏:

  臣駐鎮滇省,臣下官兵家口於康熙元年遷移,至康熙三年遷完。雖家口到滇九載,而臣身在岩疆已十六年,念臣世受天恩,捐糜難報,惟期盡瘁藩籬,安敢遽請息肩!今聞平南王尚可喜有陳請之疏,已蒙恩鑒,請撤全藩。仰恃鴻慈,冒乾天聽,請撤安插。

  此後不幾天,靖南王耿精忠也向清廷上了一份奏疏:

  臣襲爵二載,心戀帝闕,隻以海氛叵測,未敢遽意罷兵。近見平南王尚可喜乞歸一疏,已奉諭旨。優念臣部下官兵,南征二十余年,仰懇皇仁,撤回安插。

  吳三桂上請撤奏疏,是先禮後兵。吳三桂畢竟是清廷封的王,這麽多年來又一隻加官進爵,如果沒有什麽由頭就貿然起兵,人們反而會罵他忘恩負義。

  康熙他才不管這些,雖也看出吳、耿二人撤藩申請話裡有話,但他毫不顧忌。康熙決意撤藩,見到吳、耿二人上疏,立刻批準。他在給吳三桂的奏疏中批示:

  王自歸誠以來,克殫忠藎,戮力行間,功績懋著,鎮守岩疆,宣勞歲久。覽奏,請撤安插,恭謹可嘉。今雲南已經底定,王下官兵家口作何搬遷安插,著議政王大臣等,會同戶、兵二部,確議具奏。

  康熙給耿精忠的批複是:

  王祖父以來,世殫忠藎,戮力行間,功績懋著,及王封鎮守,勞著岩疆。覽奏,請撤安插,恭謹可嘉。今福建已經底定,王下官兵家口作何搬移安插,著議政王大臣等,會同戶、兵二部,確議具奏。

  撤藩是康熙既定策略,他鑒於歷史上元朝被漢人推翻的教訓,認為漢人掌握兵權,勢必會與清政府抗衡,威脅其統治。康熙做出了撤藩的原則性決定,批準吳、耿撤藩。至於如何搬遷,安置等具體問題,交由朝臣、各部討論執行。他們很快就耿精忠撤藩問題達成一致意見,將耿精忠與其下屬十五佐領一並搬遷,康熙同意,按此意見執行。

  但在討論吳三桂撤藩時,又出現了爭執。還是米思瀚、明珠、莫洛等少數人主撤,多數人反對,其中圖海、索額圖等,反對聲最高。

  康熙見朝臣吵得厲害,又指令議政三大臣會同戶兵兩部及朝中重臣再次討論,希望能取得一致意見。討論結果,還是兩種意見對立。在此情況下,隻好上奏康熙,由他裁決。於是,康熙正式做出撤吳三桂藩位的決定:

  吳三桂請撤安插,所奏情詞懇切,著王率領所屬官兵家口,俱行搬移前來。其滿洲官兵,不必遣發。如有用滿兵之處,該藩於起行時,另行奏請,然後遣發,俟官兵到後,王來亦不至遲誤。余依議。

  按照康熙決定,兵部建議:平西王所屬綠旗援剿左右前後四鎮官兵共一萬二千人暫時不動,分駐武定、曲靖、楚雄等地,令總督統轄。康熙照準。

  三藩同撤,對清廷來說可謂大事,在廷議中,對三藩全撤存在嚴重分歧,許多大臣持不同意見。康熙撤藩,是基於元亡的教訓,目的是維護清政府在中國的長期統治。有些大臣不理解拚命反對,令他很是不快。

    六、抉擇

  撤藩令下到雲南,吳三桂很是震驚,他沒有想到這麽快!但很快又想到了一個更要命的問題:吳應熊!他後悔沒有趁上次六十大壽的機會把吳應熊留在雲南。吳三桂忙叫來汪仕榮,令其星夜趕往北京,務必把吳應熊救出來。

  與此同時,撤藩的消息不脛而走,吳三桂的部下,對撤藩的震驚與不平,反應得比吳三桂更為強烈。他們開始是震驚,接著是為吳三桂鳴不平,繼而是義憤填膺,咒罵聲不絕於耳。

  吳三桂南征北戰幾十年,麾下人才濟濟,猛將如雲。他們大致由三部分人組成:一是吳三桂的侄婿,如吳應麒、胡國柱、郭壯圖、夏國相、衛樸等;二是從遼東追隨吳三桂的舊部,如吳國貴、方光琛、劉玄初、高得捷等;三是在雲南、貴州收編的南明舊部,如馬寶、劉玄初等。他們大都追隨吳三桂多年,忠心耿耿。主要有:

  吳應麒,吳三桂侄子,都統,驍勇善戰,是吳三桂得力戰將。

  胡國柱、郭壯圖、夏國相、衛樸,都分別是吳三桂的女婿,他們都很有才乾,文武雙全。如胡國柱,字擎天,有大志,善騎射,能詩文,順治十一年中舉。

  吳國貴、高得捷,二人在關外即追隨吳三桂,都統,大將,治軍嚴,敢爭戰,善打硬仗。

  方光琛,字獻廷,原明禮部尚書方一藻之子,智囊。

  劉玄初、汪仕榮,一個能言,一個善辯,重要親信謀士。

  馬寶,字城璧,山西人,打仗善用計謀,神出鬼沒,有呂布之勇,敵送外號“兩張皮”。

  在吳三桂部下中,除了上述子侄、謀士、大將,還有一批子弟親屬,這些人名不見經傳,但都發揮著重要作用。如,吳三枚,三桂的從弟,有許多死士投在他的門下,在昆明很有勢力。

  楊健,勇武過人,吳三桂收為義子,世人稱之為十三太保。

  在外省,也有吳三桂的心腹,如陝西的王輔臣、河北的蔡祿等,皆是大將之才。

  還有一些將領,如王屏藩,是反清戰爭中崛起的後起之秀,這裡先不詳述。

  是夜,平西王府燈火通明。雖然吳三桂早就在著手準備起兵事項,但他也沒有想到撤藩令會下得這麽快。於是,吳三桂緊急召集心腹商議起兵的各項細節問題。

  吳三桂:現在撤藩令已經下來了,老夫本還想先禮後兵,但清人徹底忘恩負義,那也休怪老夫無情,兵戎相見。今晚召大家來,就是趕快把起兵的細節問題都定下來。先說咱們保著誰吧,國不可一日無君,大家意向如何?

  劉玄初:現在永歷已死,我看應該從明室後裔之中選擇一位血脈近的、賢明的宗室,立為新君,就像之前的弘光、隆武、永歷那樣。

  方光琛:不好,永歷雖然死了,但寧靖王朱術桂已經監國東寧,再立一個新君豈不容易造成矛盾?

  劉玄初:好像寧靖王沒有正式宣布監國吧?

  方光琛:實質大於形式。寧靖王有監國之實而無監國之名。

  馬寶:我看哪,不用那麽費事,王爺應該效仿太祖朱元璋那樣,不拘泥於“反元複宋”和“擁立韓林兒”,自己稱帝,建立新的王朝。

  方光琛:那樣不行,容易失去人心。我們還是得以恢復明室為號召,才能贏得更多的支持,王爺不是當年曾和周皇后、田皇后以及太監王奉一起,密拜過崇禎皇三太子朱慈炯嗎?現在按年齡估計也應該有三十三、四歲了,正值壯年。我們應該保著先帝皇三太子,這樣既得人心,還可以與京城方面裡應外合。

  吳三桂:對!保誰都不如保朱三太子最名正言順。獻廷說的好,就這麽辦。再說說打什麽旗號呢?

  方光琛:既然是保著朱三太子,那也就是保著大明了。興明討虜、反清複明、匡扶明室都可以,意思都是一樣的。

  吳三桂:嗯,那就“興明討虜”吧,這個口號很好。下一個,本王應該如何稱謂呢,總不能再叫平西王了吧,那是清人的封號。

  胡國柱:對,是不能再叫平西王了。王爺還是改回“平西伯”吧,這是崇禎皇帝賜的封號,最合適。

  方光琛:平西伯是沒有任何問題,也很合適。隻是伯爵級別稍微低了點,怕委屈了王爺。

  吳三桂:唉,哪裡會。

  方光琛:可惜永歷或者朱三太子不能給王爺一個封號,真是傷腦筋。

  吳三桂:嗯,這個先放一邊,回頭再說吧。那咱們進兵線路呢?

  馬寶:我看我們可以先不起兵,假裝撤藩,等到了湖北、河南等中原腹地,再突然起兵,殺清廷一個措手不及,怎麽樣?

  胡國柱:馬將軍這個想法是很好的,隻是太過冒險,萬一中間出個什麽閃失,假戲真做可就麻煩了。雲南是咱們的根據地,還是從這裡起兵最為穩妥。

  吳三桂:嗯,我也覺得還是從雲南起兵穩妥一些。我估計,清廷可能很快就會派人來督促我們撤藩,各位回去要及早準備。要加快兵馬、火器、糧草的準備工作,同時注意,不要走漏了風聲。

  眾人:請王爺放心!

  就在吳三桂為起兵準備忙得焦頭爛額之際,這天,忽然聽得下人來報:“王爺,門口有一老道求見。”

  “老道?是什麽人?”吳三桂問。

  “此人頗為桀驁,也不通報姓甚名誰,但好像很有來頭。”

  “王爺,不妨一見。”方光琛說。

  “好吧,讓他進來。”

  只見得此人昂首闊步走進府中,目中無人,好一副道骨仙風。

  此人剛一進門,方光琛便忙下跪施禮:“哎呀,不知周王殿下駕臨,有失遠迎!!”

  “王爺,這位是夔州太平縣明太祖十四世孫周王殿下。”

  吳三桂一聽是太祖朱元璋世孫,忙也下跪行禮:“吳某不知周王駕臨,還請殿下恕罪!”

  “吳三桂,你貪圖榮華富貴,‘太祖訓’你都忘到腦後了嗎?”

  “驅逐胡虜,恢復中華。臣不敢忘。”

  “好,有你這句話,本王就放心了。吳三桂聽令!”

  “臣在!”

  “我以太祖世孫的名義,禪封你為‘周王’。你要謹記太祖訓,匡扶大明、掃除胡虜,做中興之令主!”

  “臣遵命!臣定會謹記太祖訓,不負王恩!”

  吳三桂得遇太祖十四世孫,獲封“周王”,真可謂自助者,天助之!從此以後,人們不再稱吳三桂為平西王,而稱他為周王。

  汪仕榮星夜趕往北京,終於來到吳應熊府邸。吳應熊,吳三桂獨子。順治五年,吳三桂從錦州調往漢中駐防,在經過北京期間,將吳應熊留在北京,作為質子。九年授吳應熊三等精奇尼哈番高爵。十年,順治下召將和碩恪純長公主嫁給吳應熊,至此稱額駙吳應熊。

  “世子殿下,微臣汪仕榮拜見!”

  汪仕榮來得很突然,事先並沒有得到通報,嚇了吳應熊一跳。

  “汪先生,您怎麽過來了,有什麽事情嗎?”吳應熊問。

  “有大事發生,王爺得太祖十四世孫諭令,將要起兵。事情緊急,王爺命我星夜趕來接您回去。”

  “父王他終於要起兵了?”吳應熊一驚,這個消息是他盼望許久的,他雖身為額駙,但憎恨清人奪了漢人江山,所以他此前曾力勸吳三桂起兵反清。現在他是又喜又憂。喜的是父親吳三桂終於要起兵反清,把清人趕回關外,恢復漢人江山;憂的是父親吳三桂起事突然,事先也沒有通報,現在才告訴他,為時晚矣。

  “對啊,殿下,快跟我走!”汪仕榮催促道。

  “不行,太晚了,我不能走了。”吳應熊長歎一聲。

  “為什麽?不走在這裡等死嗎?”

  “我不能走。你想想,清廷現在撤藩令已下,草木皆兵,生怕父王那有任何異常。我一離開京城回到雲南,豈不是暴露了意圖?到時不光我活不了,還會連累父王。”

  “哎呀,這一層怎麽事先沒想到。世子您如此申明大義,但吳家就您一個兒子,不能絕後呀!”汪仕榮焦急地說。

  吳應熊在屋裡來回踱著步,眉頭緊鎖,“有了!你把世[帶走,這樣可以兩全!”

  “世[?”

  “對,他是我的兒子。汪先生,你快把世[藏在乳母懷中帶走,我去設法引開侍衛。”吳應熊眼含熱淚,“世[是吳家最後的血脈,拜托先生一定要保護好他,平安回到雲南!”

  汪仕榮被吳應熊的一席話也感動得幾乎哽咽,“世子放心,微臣一定會保護好世[的!殿下保重!”

  汪仕榮向吳應熊磕了三個響頭拜別。他知道,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見了。

  這邊汪仕榮正在為營救吳應熊而忙碌,那邊康熙也沒閑著。在部署完一系列撤藩事項後,八月十五日,為加快撤藩進度,選派禮部右侍郎折爾肯、雲南巡撫朱國治為欽差,趕往昆明;又派戶部尚書梁清標到廣東、吏部右侍郎陳一柄到福建,經辦兩省撤藩啟程事宜。康熙又親筆寫下手詔一道,交給兩位赴雲南的欽差,向吳三桂宣示。手詔上寫道:

  自古帝王平定天下,式賴師武臣力;及海宇寧謐,必振旅班師,休息士卒,俾封疆重臣,優遊頤養,賞延奕世,寵固海山,甚盛典也。王夙篤忠順,克攄猷略,宣勞戮力,鎮守島疆,釋朕南顧之憂,厥功懋焉。但念王年齒已高,師徒暴露,久駐遐荒,眷懷良切。近以地方底定,故允王所請,搬移安插。茲特遣禮部侍郎折爾肯、翰林院學士傅達禮前往宣諭朕意,王其率所屬官兵趣裝北束,慰朕眷注,庶幾旦夕覲止,君臣偕樂,永保無疆之休。至一應安插事宜,已敕所司飭庀周詳,王到日,即有寧宇,無以為念。欽哉!

  吳三桂接了旨,心中更加焦急,清廷這邊不斷地催促撤藩,連欽差大臣都派來了。但他還在等一個人,所以吳三桂於焦急之中巧施緩兵之計,於十月份又上一疏,奏曰:

  臣部下官兵家口,三十年來蒙恩眷養,生齒日眾,懇請賜撥安插地方,較世祖章皇帝時,所撥關外至錦州一帶,區處更加增廓,庶臣部下官兵均浩蕩之恩矣。

  吳三桂請求增廓土地,也合情理,因為幾萬部屬家口回到遼東,田畝、住房需求量很大,必須要切實解決好,才能順利搬遷,這就為暫緩撤藩找到了借口。

  吳三桂心中焦慮,他心裡牽掛的是吳應熊。

  “王爺,臣有負王恩,沒能把世子接回來。”汪仕榮終於回來了,但帶回的卻是這樣一個壞消息。

  吳三桂怔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來。

  “不過臣把世孫接回來了。世子他說什麽也不願回來。”汪仕榮說。

  “把世[接回來了?”吳三桂的心稍微得到寬慰,“應熊他為什麽不願回來?”

  “世子說,朝廷現在嚴令撤藩,草木皆兵。若他回來,必定驚動朝廷,連累王爺。”

  “原來是這樣。應熊真是個好孩子啊,為父對不住你了。”說完,吳三桂潸然淚下。

  吳三桂找來方光琛之侄方榮,命他好生教育吳世[,長大為父報仇。

  吳三桂請求增廓土地的奏疏沒有被批準,康熙只允諾在最大范圍內給予照顧。欽差朱國治自從來到昆明以後,三日一催,令吳三桂不勝其煩,於是上奏說十二月一日正式啟程。吳三桂叫來方光琛、胡國柱,叫他們吩咐將士們準備好孝衣孝帽。方、胡大為不解,吳三桂隻叫他們準備就是了,無需多問。吳三桂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七、永歷陵前的哭聲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吳三桂要給天下人一個交待,給將士們一個交待,給自己一個交待。

  十二月一日一早,初冬的昆明格外的陰冷。天空飄起了細雨。吳三桂一身素縞,帶領三軍前往篦子坡。由於事先沒有通知要去幹什麽,士兵們紛紛竊竊私語,不知道吳三桂這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有些百姓也跟在後面看熱鬧,“哎,看呀,平西王這孝衣孝帽的。要幹嘛去呀?”一個人說。

  “咳,這狗漢奸,不知道是家裡什麽人死了,活該!”另一個人罵道。

  永歷陵位於五華山中,永明湖畔。當年吳三桂殺害永歷,有些昆明市民冒著生命危險,將永歷的屍骨埋葬於篦子坡上。由於倉促,也沒有什麽墓碑,就是個小墳頭。如今,吳軍將士再來到這裡,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永歷陵竟已成為一座規模相當宏大的陵寢,頗有皇家陵園的氣派!原來這十多年間,吳三桂一直派人暗中加修永歷陵,就逐漸成了現在這樣的規模。對此,清政府也是知情的,但認為吳三桂思念舊主嘛,所以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篦子坡是地名,並不高,下面地勢平坦、開闊。墓碑就修築在緩坡之上,兩側是曲折蜿蜒的石階。只見墓碑高大雄偉,上書“大明永歷皇帝之墓”八個大字,莊嚴肅穆。

  吳三桂駐足良久,抬頭仰望。他緩緩邁動腳步,拾級而上。往事如夢境般縈繞在他的腦海中:

  “封吳三桂為平西伯,賜尚方...”

  “非終為虜臣...”

  “歃血為盟,共扶明室。如有...”

  “吾等屈身事滿洲,以待其變。追永...”

  終於,吳三桂邁上了最後一級台階,來到墓碑之下。

  “陛下,臣吳三桂來向您請罪了!”突然,吳三桂跪倒在永歷陵前,放聲大哭!

  君父之仇,不共戴天。吳三桂仿佛做了一場大夢,現在夢終於醒了。

  這是懺悔的淚水。吳三桂殺害永歷,犯了大罪。永歷帝為人謙和、鮮有過失,頗有萬歷遺風。他在西南十余年,於百姓之中有很高的人望。吳三桂殺了永歷,絕了人望,他對不起、有負於大明。他後悔自己做了一件大逆不道、不忠不孝的事情。三桂犯了罪過,向永歷謝罪,向天下人謝罪。

  這是屈辱的淚水。吳三桂引清兵入關,以犧牲民族利益為代價,才換來一個平西王藩位。而今清廷一紙令下,說撤就撤了,他深感自己被愚弄被欺騙。同時,吳三桂所謂為清朝奮鬥了大半輩子,立下赫赫戰功,在清人眼裡不過是一條狗而已。吳三桂降清,淪為了可恥的漢奸,他感覺萬分屈辱,無顏見人。

  這也是釋然的淚水。人在面臨一項重大抉擇,特別是事關生死命運的大事時,往往會顧慮很多,內心飽受煎熬。吳三桂從萌生反清意志,到最後走上反正道路,前後經歷了長達十幾年的時間。這十幾年,他寢食難安、備受折磨,現在終於邁出了這一步,心中反而輕松了許多。

  吳三桂的痛哭,勾起了將士們對故國的思念和對滿清的仇恨,也都紛紛痛哭起來。

  三桂一哭,三軍皆哭。哭聲震天,天地同悲!

  許久,吳三桂緩緩起身,面向三軍。人們不知道他要幹什麽,都紛紛止住哭聲,看著三桂。只見吳三桂猛一擰頭,將腦後的辮子甩到胸前,用手攥住。

  吳三桂凝視著這條辮子,這條象征著清政府統治、民族屈辱的辮子。猛然間,他抽出身上的佩劍,用力向辮子根部砍去!

  吳三桂剪掉了辮子!人群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將士們也紛紛抽出刀來,將辮子割去,然後狠狠地扔在地上,踩上兩腳。

  吳三桂示意三軍安靜下來,“諸位,你們能有今天的榮華富貴,靠的都是誰啊?”

  “都是托王爺您的福。”眾將答道。

  “不對。”

  “那難道是朝廷?”

  “也不對。是托先帝的福。老夫原不過是一個待罪東陲的邊將,是崇禎皇帝看得起我,封我為平西伯,賜我尚方寶劍。所以大家能有今天,全是靠大明的余蔭啊。”

  眾將點頭稱是。

  “大明將士們,我奉太祖十四世孫諭令,並以周王的名義,起兵反清,光複大明,你們可願追隨?”

  “誓死追隨!誓死追隨!”三軍異口同聲。

  接著,吳三桂命胡國柱開始宣布周王討清檄文:

  原鎮守山海關總兵官,今奉旨總統天下水陸大師興明討虜大將軍吳,檄告天下文武官吏軍民人等知悉:

  本鎮深叨明朝世爵,統鎮山海關。一時李逆倡亂,聚眾百萬,橫行天下,旋寇京師,痛哉毅皇烈後之崩摧,慘矣!東宮定藩乏顛錇,文武瓦解,六宮恣亂,宗廟瞬息丘墟,生靈流離塗炭,臣民側目,莫可誰何。普天之下,竟無仗義興師勤王討賊,傷哉!國遠夫偈可言??

  本鎮獨居關外,矢盡兵窮,淚乾有血,心痛無聲,不得已歃血訂盟,許虜藩封,暫借夷兵十萬,身為前驅,斬將入關,李賊逃遁,痛心君父,重仇冤不共戴,誓必親擒賊帥,斬首太廟,以謝先帝之靈。幸而賊遁冰消,渠魁授首,正欲擇立嗣君,更承宗社封藩,割地以謝夷人。不意狡虜遂再逆天背盟,乘我內虛,雄據燕都,竊我先朝神器,變我中國冠裳,方知拒虎進狼之非,莫挽抱薪救火之誤。本鎮刺心嘔血,追悔無及,將欲反戈北逐,掃蕩腥氣,適值周,田二皇帝,密會太監王奉抱先皇三太子,年甫三歲,刺股為記,記名托孤,宗社是賴。姑飲泣忍隱,未敢輕舉,以故避居窮壤,養晦待時,選將練兵,密圖恢復,枕戈聽漏,束馬瞻星,磨礪警惕者,蓋三十年矣!?

  茲彼夷君無道,奸邪高漲,道義之儒,悉處下僚;鬥霄之輩,鹹居顯職。君昏臣暗,吏酷官貪,水慘山悲,婦號子洋以至彗星流隕,天怨於上,山崩土震,地怨於下,官賣爵,仁怨於朝,苛政橫征,民怨於鄉,關稅重征,商怨於塗,徭役頻興,工怨於肆。?

  本鎮仰觀俯察,正當伐暴救民,順天應人之日也。爰率文武臣工,共襄義舉,卜取甲寅年正月元旦寅刻,推封三太子,郊天祭地,恭登大寶,建元周啟,檄示布間,告廟興師,克期進發。

  移會總統兵馬上將耿,招討大將軍總統使世子鄭,調集水陸官兵三百六十萬員,直搗燕山。長驅潞水,出銅鴕於荊棘,奠玉灼於金湯,義旗一舉,響應萬方,大快臣民之心,共雪天人之憤。振我神武,剪彼囂氛,宏啟中興之略,踴躍風雷,建劃萬全之策,嘯歌雨露,倘能洞悉時宜,望風歸順,則草木不損,雞犬無驚;敢有背順從逆,戀目前之私恩,忘中原之故主,據險扼隘,抗我王師,即督鐵騎,親征蹈巢覆穴,老稚不留,男女皆誅,若有生儒,精習兵法,奪拔瘓谷,不妨獻策軍前,以佐股肱,自當量材優翟,無靳高爵厚封,起各省官員,果有潔己愛民,清廉素著者,仍單仕;所催征糧谷,封儲倉庫,印信冊籍,解軍前,其有未盡事,宜另頒條約,各宜凜遵告誡,毋致血染刀頭,本鎮幸甚,天下幸甚!

  在這篇檄文中,吳三桂首度公布了自己降清的內幕,獲得了世人的諒解;高舉“擁立崇禎三太子”和“興明討虜”兩面大旗,更是極大地提高了吳三桂的政治聲譽和個人威望。

  漢人揚眉吐氣,清人膽戰心驚。在吳三桂之前,搞反清複明的人也不少,像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白文選、鄭成功、張煌言等,但他們的反清對清人造成的打擊非常有限,反而成了清人自我吹噓的資本。現在,吳三桂將讓清政府第一次感到害怕。

  這篇檄文是吳三桂向清政府的宣戰書,同時標志著南明第四政權――周(啟)王朝的正式建立。

  八、吳三桂的背叛?

    欽差朱國治來到雲南後,雖然感覺到了吳三桂的謀反跡象,但是他怕朝廷怪罪其辦事不力,所以也心存僥幸,沒有上報朝廷。他天天盼著吳三桂啟程上路的日子,這天終於到了,他一大早卻聽到了吳三桂帶著人馬去篦子坡的消息。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朱國治的心頭,他是大清國的忠臣,即使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隻要能為了大清國好。他馬上趕到了永歷陵,看著士兵一個個披麻戴孝,腦袋後面全整齊地割掉了辮子,心想這下完了。

  “平西王,你這是要幹什麽,想造反嗎?”朱國治大喝一聲。

  吳三桂見朱國治來了,不緊不慢地說:“是反正。本王得太祖十四世孫諭令,起兵反清,光複大明。”

  “吳三桂,你是我大清封的親王,站在大清的國土上,怎麽能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呢?現在回頭還來得及,隻要你剃了發,繼續啟程上路,我可以不上奏朝廷。”

  “老夫是先帝封的平西伯,是太祖世孫封的周王,不是你們大清的王。老夫站在的這片土地是大明開國元勳朱沐英的世封之地,就連你們所謂的滿洲,其實是我大明的建州。早在永樂年間,明成祖派兀斯哈巡視東北,遠至黑龍江流域,並在廟屯設立界碑,宣示主權。你們妄自宣布建立所謂‘大清國’,我大明歷代皇帝,從未予以承認。我既然走上了這條反清的道路,就斷沒有再回頭的道理。”

  朱國治一聽,心知吳三桂是鐵了心要反了,“吳三桂啊,吳三桂,你真是大言不慚。永歷是不是你親手殺的?現在又把永歷個死人頭抱出來哭,你可真會演戲啊,你這是貓哭耗子假慈悲,是鱷魚的眼淚,是你出賣了明朝,現在忽然又說光複明朝了,你在明叛明,在清叛清,真是既當婊子,又要立牌坊。你自己不嫌害臊嗎?”

  “李陵歸漢是忠臣。明朝的許多開國功臣,原本也都在元朝為官為將,比如劉伯溫、徐達等人,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後來反元複宋、投奔義軍。晉王李定國初從闖賊,延平王鄭成功原屬海寇。山西的薑、江西的金聲桓、王得仁,廣東的李成棟,降清之後官至提督、總兵級別。可一旦他們反正歸明,參加到抗清的義軍之後,依然是為世人所敬仰的英雄。不錯,我吳三桂確實對不起大明、對不起永歷帝。我引清兵入關,是借兵,待擊退闖賊後,即奉太子朱慈R登基,劃黃河為界,割地謝清,這在和多爾袞的盟誓中說的明明白白。但你們清人背信棄義,反而趁機奪佔了大明江山。正因為如此,所以我今天才要毅然決然地叛清。不光要叛清,我還要反清直至最後滅清。”吳三桂接著說,“朱國治,明朝皇帝姓朱,你也姓朱。你我都是漢人,都流淌著千年漢人的血脈,你也隨我一道反清複明吧。”

  “呸!我朱國治生是大清的臣,死是大清的鬼!吳三桂,你以反滿之名行一己之私。我大清自定鼎中原以來,上拜孔聖,下安黎民。”朱國治說得興起,抱拳朝北拜了拜,“特別是我聖祖康熙皇帝登基以來,接受儒家文化,傳承中華文明。滿漢一體,兄弟同心。方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樂業,民間有稱:康熙盛世。你再提反清複明,豈不是逆歷史潮流而動?豈不是分裂民族、分裂國家的敗類?!”

  “反清,反的不是清,是驅逐胡虜;複明,複的不是明,是恢復中華。朱國治,你張口大清,閉口盛世,現在就讓我來戳穿你的謊言吧。”吳三桂正色道,“中華有中華的形象,現在滿清命令國人一律剃發,拖一條長尾巴在腦後,這是要把中國人變成禽獸;中華有中華的服飾,而今滿清另置頂戴,胡衣猴冠,破壞了中國的衣冠制度,使中國人忘掉自己的根本;中國有中華的道德,偽康熙暗中命令一個清人管理十戶漢人,漢人女子,以達到同化漢人的罪惡目的;中華有中華的制度,而今滿清實行八旗制度,把農民擄為滿洲貴族的家奴,旗人不勞而獲,作威作福,而漢人男子則淪為奴隸,苟且偷生;中華有中華的語言,滿清變更中國語言,強迫漢人學說滿語,以便推行奴化教育;中華有中華的禮儀,滿清以金錢鼠尾為美,也迫使國人效仿。人人稱奴才,事事先磕頭,作揖哈腰,醜態畢露,堂堂禮儀之邦淪為奴才之國;中華有中華的文化,滿清大興文字之獄,屠殺文化名儒,篡改歷史典籍,醜化漢家英雄,愚弄百姓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千年易過,滿清的罪孽難消。可以說,一部滿清的發跡史,就是一部中華兒女的血淚史。朱國治,你是個讀書人,對於滿清的種種罪行,你不可能不知道,但你仍拚命為其歌功頌德、美化粉飾,你到底是何居心?”

  “吳三桂,你,你...不得好死,你不會有好下場的!”朱國治被憋得滿臉通紅,氣急敗壞地罵道。

  “來人,把他給我...”吳三桂“押”字還沒說出口,站在一旁的胡國柱早已按捺不住,一刀把朱國治的腦袋砍了下來。

  圍觀的老百姓個個義憤填膺,一看朱國治死了,爭相上前分食其肉!

  人們恨透了這個朱國治。原來這朱國治人品惡劣、貪贓成性,民憤極大。順治年間,他謀個人私利,遍興大獄,屠殺名士,著名文人金聖歎即為他所殺害。到了康熙年間,清政府以朱國治在江南鎮壓縉紳抗糧有功,不問其貪汙和屠殺百姓罪行,任命其為雲南巡撫,以對付吳三桂。他到了雲南之後,繼續貪汙索賄,都上了吳三桂的日志記載。因此百姓稱朱國治為“天下第一貪官”。

  吳三桂本來沒想殺朱國治,但見胡國柱已經把他給殺了,遂宣布凌遲處死天下第一貪官朱國治,並用朱國治的狗頭祭旗,以告慰永歷在天之靈。

  接著,吳三桂開始點將封號。

  “眾將聽令!胡國柱!”

  “末將在!”

  “封你為征朔將軍!”

  “馬寶!”

  “末將在!”

  “封你為覆朔將軍!”

  “吳應麒!”

  “末將在!”

  “封你為討朔將軍!”

  “王屏藩!”

  “末將在!”

  “封你為滅朔將軍!”

  “夏國相!”

  “末將在!”

  “封你為殄朔將軍!”

  “高得捷!”

  “末將在!”

  “封你為破朔將軍!”

  “吳國貴!”

  “末將在!”

  “封你為剿朔將軍!”

  “張國柱!”

  “末將在!”

  “封你為靖朔將軍!”

  吳三桂共封了征朔、討朔、覆朔、滅朔、殄朔、破朔、剿朔、靖朔,各路八大將軍,這些人都是吳軍中最得力的戰將。

  “朔,就是夷、虜的意思,指的是滿洲胡虜,前面冠以征、討、覆、滅、殄、剿、靖八個字,都是要表明徹底消滅清虜的決心!”吳三桂解釋道,“自今日起,我等隻奉大明正朔,凡有稱‘清’、‘滿洲’國號、政權及其各級官職者,前面一律著‘偽’。請諸位謹記。”

  眾將山呼萬歲。

  其下,吳三桂又封吳應正為奮威將軍,王緒為仁威將軍,陶繼智為親威將軍,衛樸為建威將軍,王會為龍威將軍,杜輝為綏遠將軍,高起隆為懷遠將軍,田進學位廣武將軍,廖進忠為勇略將軍,受征朔八大將軍節製。

  再下,有左右金吾將軍、左右翼將軍、親軍前後左右將軍、驃騎前後左右將軍、驍騎前後左右將軍、鐵騎前後左右將軍等偏將二十人。

  這樣,吳軍陣中共點齊37位大將,步兵、騎兵、火銃兵、火炮兵、猓猓兵、象兵等20萬人馬,整裝待命。

  吳三桂又命郭壯圖為留守總管大將軍,坐鎮雲南。命方光琛為吏曹尚書,馮蘇為刑曹尚書,來度為戶曹尚書、錢點為禮曹尚書、韓大任為兵曹尚書、呂黍子為工曹尚書。“曹”即“部”的意思,其余大小官員,各有任命,一如明朝官製。

  鼓角齊鳴,炮聲隆隆。三軍移陣校場,只見吳三桂身披銀盔銀甲,場中央有一面大旗,中心有一紅點,對眾將說:“如果老夫能夠射中紅心,則偽清必滅,中國必興!”,連發三矢,皆中目標。眾將歡聲雷動。又在案上擺上各種兵器,刀槍劍戟,一一演練,無所不能。吳三桂命人取來他的大刀――七星神劍。此刀重12公斤,全長2米,柄長1.2米,粗3公分,刃長75公分。刀尖如錐,雙龍護刃。他在奔馳的馬上揮舞寶劍,搏戰進擊,運用自如,英勇神武,不減當年。

  吳三桂此時雖已六十二歲高齡,但他要將士們看到,我吳三桂並不老!他要將士們同他一道,懷著必勝的決心,去打破沉重的民族枷鎖,奪回本該屬於他們的東西!

  公元1673年,周(啟)元年,康熙十二年十二月一日,吳三桂正式起兵反清,誓師北伐。

  風雨交加。不破清虜誓不還。吳三桂和他的將士們皆素衣白巾,為永歷掛孝。在隊伍的最前面挑著兩面大旗,右書:興明討虜,左書:還我中華。

  這一年昆明的冬天格外的濕冷。天是冷的,但人心是暖的。昆明百姓聞聽吳三桂起兵反清,紛紛湧上街頭,獻上鮮花和美酒。人們紛紛剪掉辮子,換上漢服。跳啊,唱啊,歡慶著新時代的到來。

  “天啊天,聖歎殺頭真是冤,今年聖歎國治殺,明年國治又被國柱殲。”

  漢清不兩立。吳三桂望著歡送的人群, 感慨萬千。忽然,他看見人群中有一個老太太,一手揮舞著手臂,一手用手帕擦拭著淚水,哭得特別傷心,與歡慶的人群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吳三桂心頭掠過一絲不安,他撥馬過來,問道:“老媽媽,您這是怎麽了,為什麽哭得那麽傷心?”

  “回大帥,我這不是傷心的淚水,而是激動的淚水啊。我們一家五口,我丈夫、大兒子、女兒都被清兵殺了,只剩我和小兒子僥幸逃難到了這裡。今天看到大帥您舉兵反清,我覺得我們家的仇終於有希望報了!”老太太哽咽地說著,把小兒子拉到身旁,“娃兒,快給大帥磕頭,讓大帥收下你,去打清兵,給你爹報仇!”說著,小兒倒頭便拜。吳三桂一把將他抱進懷裡,對老太太說:“老媽媽,您就放心吧。您這兒子一定會有大出息的!”

  說完,吳三桂又跨上戰馬。他老淚縱橫,多好的人民啊!他心中一直最擔心的就是人民不肯原諒他的過去,而今一切都釋然了。

  雨越下越大。大雨洗涮著民族三十年來的恥辱。現在,漢奸的吳三桂已經死去,英雄的吳三桂即將踏上歷史舞台。歷時八年的三藩反正,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武裝反抗清政府鬥爭的大幕,正徐徐拉開,而吳三桂也將掀開他人生中嶄新的篇章。

  大雨紛霏作別曾經,

  冷風喚回夢醒。

  白發爬滿到雙鬢,

  握劍策馬蒼涼影。

  一曲豪邁忠貞於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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