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藩令下到雲南,全藩震動,部下咒罵聲不絕於耳。吳三桂也很是震驚,他沒有想到這麽快!但很快又想到了一個更要命的問題:吳應熊!他後悔沒有趁上次六十大壽的機會把吳應熊留在雲南。吳三桂忙叫來汪仕榮,令其星夜趕往北京,務必把吳應熊救出來。
吳三桂南征北戰幾十年,麾下人才濟濟,猛將如雲。他們大致由三部分人組成:一是吳三桂的侄婿,如吳應麒、胡國柱、郭壯圖、夏國相、衛樸等;二是從遼東追隨吳三桂的舊部,如吳國貴、方光琛、劉玄初、高得捷等;三是在雲南、貴州收編的南明舊部,如馬寶、劉玄初等。他們大都追隨吳三桂多年,忠心耿耿。主要有:
吳應麒,吳三桂侄子,都統,驍勇善戰,是吳三桂得力戰將。
胡國柱、郭壯圖、夏國相、衛樸,都分別是吳三桂的女婿,他們都很有才乾,文武雙全。如胡國柱,字擎天,有大志,善騎射,能詩文,順治十一年中舉。
吳國貴、高得捷,二人在關外即追隨吳三桂,都統,大將,治軍嚴,敢爭戰,善打硬仗。
方光琛,字獻廷,原明禮部尚書方一藻之子,智囊。
劉玄初、汪仕榮,一個能言,一個善辯,重要親信謀士。
馬寶,字城璧,山西人,打仗善用計謀,神出鬼沒,有呂布之勇,敵送外號“兩張皮”。
在吳三桂部下中,除了上述子侄、謀士、大將,還有一批子弟親屬,這些人名不見經傳,但都發揮著重要作用。如,吳三枚,三桂的從弟,有許多死士投在他的門下,在昆明很有勢力。
楊健,勇武過人,吳三桂收為義子,世人稱之為十三太保。
在外省,也有吳三桂的心腹,如陝西的王輔臣、河北的蔡祿等,皆是大將之才。
還有一些將領,如王屏藩,是反清戰爭中崛起的後起之秀,這裡先不詳述。
是夜,平西王府燈火通明。雖然吳三桂早就在著手準備起兵事項,但他也沒有想到撤藩令會下得這麽快。於是,吳三桂緊急召集心腹商議起兵的各項細節問題。
吳三桂:我上疏請撤,是給他康熙面子。現在撤藩令已經下來了,老夫本還想先禮後兵,但清人徹底忘恩負義,那也休怪老夫無情,兵戎相見。今晚召大家來,就是趕快把起兵的細節問題都定下來。先說咱們保著誰吧,國不可一日無君,大家意向如何?
劉玄初:現在永歷已死,我看應該從明室後裔之中選擇一位血脈近的、賢明的宗室,立為新君,就像之前的弘光、隆武、永歷那樣。
方光琛:永歷雖然死了,但寧靖王朱術桂已經監國東寧,再立一個新君豈不容易造成矛盾?
劉玄初:好像寧靖王沒有正式宣布監國吧?
方光琛:實質大於形式。寧靖王有監國之實而無監國之名。
馬寶:我看哪,不用那麽費事,王爺應該效仿太祖朱元璋那樣,不拘泥於“反元複宋”和“擁立韓林兒”,自己稱帝,建立新的王朝。
方光琛:那樣不行,容易失去人心。我們還是得以恢復明室為號召,才能贏得更多的支持,王爺不是當年曾和周皇后、田皇后以及太監王奉一起,密拜過崇禎皇三太子朱慈炯嗎?現在按年齡估計也應該有三十三、四歲了,正值壯年。我們應該保著先帝皇三太子,這樣既得人心,還可以與京城方面裡應外合。
吳三桂:對!保誰都不如保朱三太子最名正言順。獻廷說的好,
就這麽辦。再說說打什麽旗號呢? 方光琛:既然是保著朱三太子,那也就是保著大明了。興明討虜、反清複明、匡扶明室都可以,意思都是一樣的。
吳三桂:嗯,那就“興明討虜”吧,這個口號很好。下一個,本王應該如何稱謂呢,總不能再叫平西王了吧,那是清人的封號。
胡國柱:對,是不能再叫平西王了。王爺還是改回“平西伯”吧,這是崇禎皇帝賜的封號,最合適。
方光琛:平西伯是沒有任何問題,也很合適。隻是伯爵級別稍微低了點,怕委屈了王爺。
吳三桂:唉,哪裡會。
方光琛:可惜永歷或者朱三太子不能給王爺一個封號,真是傷腦筋。
吳三桂:嗯,這個先放一邊,回頭再說吧。那咱們進兵線路呢?
馬寶:我看我們可以先不起兵,假裝撤藩,等到了湖北、河南等中原腹地,再突然起兵,殺清廷一個措手不及,怎麽樣?
胡國柱:馬將軍這個想法是很好的,隻是太過冒險,萬一中間出個什麽閃失,假戲真做可就麻煩了。雲南是咱們的根據地,還是從這裡起兵最為穩妥。
吳三桂:嗯,我也覺得還是從雲南起兵穩妥一些。我估計,清廷可能很快就會派人來督促我們撤藩,各位回去要及早準備。要加快兵馬、火器、糧草的準備工作,同時注意,不要走漏了風聲。
眾人:請王爺放心!
就在吳三桂為起兵準備忙得焦頭爛額之際,這天,忽然聽得下人來報:“王爺,門口有一老道求見。”
“老道?是什麽人?”吳三桂問。
“此人頗為桀驁,也不通報姓甚名誰,但好像很有來頭。”
“王爺,不妨一見。”方光琛說。
“好吧,讓他進來。”
只見得此人昂首闊步走進府中,目中無人,好一副道骨仙風。
此人剛一進門,方光琛便忙下跪施禮:“哎呀,不知周王殿下駕臨,有失遠迎!”
“王爺,這位是夔州太平縣明太祖十四世孫周王殿下。”
吳三桂一聽是太祖朱元璋世孫,忙也下跪行禮:“吳某不知周王駕臨,還請殿下恕罪!”
“吳三桂,你貪圖榮華富貴,‘太祖訓’你都忘到腦後了嗎?”
“驅逐胡虜,恢復中華。臣不敢忘。”
“好,有你這句話,本王就放心了。吳三桂聽令!”
“臣在!”
“我以太祖世孫的名義,禪封你為‘周王’。你要謹記太祖訓,匡扶大明、掃除胡虜,做中興之令主!”
“臣遵命!臣定會謹記太祖訓,不負王恩!”
吳三桂得遇太祖十四世孫,獲封“周王”,真可謂自助者,天助之!從此以後,人們不再稱吳三桂為平西王,而稱他為周王。
汪仕榮星夜趕往北京,終於來到吳應熊府邸。吳應熊,吳三桂獨子。順治五年,吳三桂從錦州調往漢中駐防,在經過北京期間,將吳應熊留在北京,作為質子。九年授吳應熊三等精奇尼哈番高爵。十年,順治下召將和碩恪純長公主嫁給吳應熊,至此稱額駙吳應熊。
“世子殿下,微臣汪仕榮拜見!”
汪仕榮來得很突然,事先並沒有得到通報,嚇了吳應熊一跳。
“汪先生,您怎麽過來了,有什麽事情嗎?”吳應熊問。
“有大事發生,王爺得太祖十四世孫諭令,將要起兵。事情緊急,王爺命我星夜趕來接您回去。”
“父王他終於要起兵了?”吳應熊一驚,這個消息是他盼望許久的,他雖身為額駙,但憎恨清人奪了漢人江山,所以他此前曾力勸吳三桂起兵反清。現在他是又喜又憂。喜的是父親吳三桂終於要起兵反清,把清人趕回關外,恢復漢人江山;憂的是父親吳三桂起事突然,事先也沒有通報,現在才告訴他,為時晚矣。
“對啊,殿下,快跟我走!”汪仕榮催促道。
“不行,太晚了,我不能走了。”吳應熊長歎一聲。
“為什麽?不走在這裡等死嗎?”
“我不能走。你想想,清廷現在撤藩令已下,草木皆兵,生怕父王那有任何異常。我一離開京城回到雲南,豈不是暴露了意圖?到時不光我活不了,還會連累父王。”
“哎呀,這一層怎麽事先沒想到。世子您如此申明大義,但吳家就您一個兒子,不能絕後呀!”汪仕榮焦急地說。
吳應熊在屋裡來回踱著步,眉頭緊鎖,“有了!你把世[帶走,這樣可以兩全!”
“世[?”
“對,他是我的兒子。汪先生,你快把世[藏在乳母懷中帶走,我去設法引開侍衛。”吳應熊眼含熱淚,“世[是吳家最後的血脈,拜托先生一定要保護好他,平安回到雲南!”
汪仕榮被吳應熊的一席話也感動得幾乎哽咽,“世子放心,微臣一定會保護好世[的!殿下保重!”
汪仕榮向吳應熊磕了三個響頭拜別。他知道,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見了。
這邊汪仕榮正在為營救吳應熊而忙碌,那邊康熙也沒閑著。在部署完一系列撤藩事項後,八月十五日,為加快撤藩進度,選派禮部右侍郎折爾肯、雲南巡撫朱國治為欽差,趕往昆明;又派戶部尚書梁清標到廣東、吏部右侍郎陳一柄到福建,經辦兩省撤藩啟程事宜。康熙又親筆寫下手詔一道,交給兩位赴雲南的欽差,手詔上寫道:
自古帝王平定天下,式賴師武臣力;及海宇寧謐,必振旅班師,休息士卒,俾封疆重臣,優遊頤養,賞延奕世,寵固海山,甚盛典也。王夙篤忠順,克攄猷略,宣勞戮力,鎮守島疆,釋朕南顧之憂,厥功懋焉。但念王年齒已高,師徒暴露,久駐遐荒,眷懷良切。近以地方底定,故允王所請,搬移安插。茲特遣禮部侍郎折爾肯、翰林院學士傅達禮前往宣諭朕意,王其率所屬官兵趣裝北束,慰朕眷注,庶幾旦夕覲止,君臣偕樂,永保無疆之休。至一應安插事宜,已敕所司飭庀周詳,王到日,即有寧宇,無以為念。 欽哉!
吳三桂接了旨,心中更加焦急,清廷這邊不斷地催促撤藩,連欽差大臣都派來了。但他還在等一個人,所以吳三桂於焦急之中施一緩兵之計,於十月份又上一疏,奏曰:
臣部下官兵家口,三十年來蒙恩眷養,生齒日眾,懇請賜撥安插地方,較世祖章皇帝時,所撥關外至錦州一帶,區處更加增廓,庶臣部下官兵均浩蕩之恩矣。
吳三桂心中焦慮,他心裡牽掛的是吳應熊。
“王爺,臣有負王恩,沒能把世子接回來。”汪仕榮終於回來了,但帶回的卻是這樣一個壞消息。
吳三桂怔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來。
“不過臣把世孫接回來了。世子他說什麽也不願回來。”汪仕榮說。
“把世[接回來了?”吳三桂的心稍微得到寬慰,“應熊他為什麽不願回來?”
“世子說,朝廷現在嚴令撤藩,草木皆兵。若他回來,必定驚動朝廷,連累王爺。”
“原來是這樣。應熊真是個好孩子啊,為父對不住你了。”說完,吳三桂潸然淚下。
吳三桂找來方光琛之侄方榮,命他好生教育吳世[,長大為父報仇。
吳三桂請求增廓土地的奏疏沒有被批準,康熙只允諾在最大范圍內給予照顧。欽差朱國治自從來到昆明以後,三日一催,令吳三桂不勝其煩,於是上奏說十二月一日正式啟程。吳三桂叫來方光琛、胡國柱,叫他們吩咐將士們準備好孝衣孝帽。方、胡二人大為不解,吳三桂隻叫他們準備就是了,無需多問。吳三桂下定了最後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