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脂一樣的小臉,點漆般烏黑的雙眼,雖然是冬衣,卻依然窈窕的身材,真是個從未見過的標致女孩,而且,蘇蘇覺得這張臉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那麽熟悉。薛可也看見了蘇蘇,驚訝於蘇蘇的美麗的同時,薛可發現蘇蘇沒有帶紅樓夢。
薛可在蘇蘇身邊坐下。這對蘇蘇來說很是稀罕,一般陌生女孩都不會輕易坐在蘇蘇身邊,被忽視的感覺誰也不喜歡,但薛可顯然沒這個顧慮。
“你沒帶書麽?”薛可問蘇蘇:“劉老師要求帶哦。”
“沒有啊,我今天第一次來。”
“難怪,沒事,用我的吧。”薛可對蘇蘇也有一種天然親。薛可從包裡拿出劉教授要求的標準配置――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中國藝術研究院紅樓夢研究所校注的八五版紅樓夢。
“劉教授說,如果沒有古籍善本,清代手抄本也行,沒手抄本,石印的也行,沒有石印的,最次也要八五版的。那些帶盜版來的,我給你扔出去,為了你好,也是為了曹雪芹好。”
薛可笑著給蘇蘇講典故:“我好容易搞了套八五版的,這才敢坐前面。”
蘇蘇輕輕翻開包著漂亮外殼的書籍――呵,和外婆的一樣。
“老師來了。”薛可輕聲說。
一個滿頭白發,紅光滿面的矮個子老頭風風火火走了進來。
“那些玩電腦的收起來收起來。”
“老師,不是玩電腦,電腦上有紅樓夢,可以參考的。”
“電腦上的版本用得了?”
“老師,你別看不起電腦,現在可以花錢買很好的版本,還有注解評論,什麽都有,好著呢。”
“什麽都有還要我幹什麽?還要你們的腦袋瓜幹什麽。收起來收起來。”
後排的老老實實把電腦收起來。
劉教授得意的從包裡拿出一套線裝書,仔細吹乾淨講台的粉筆灰,放在桌上:“我知道電腦好。開個機要半分鍾,還要上網、開網頁、找網站、找小說,最後還要通過鼠標來翻頁,期間各種成人網頁遊戲亂跳,點錯了還要中毒,這怎麽能用來看紅樓夢嘛,不是親吻姑娘,而是吻姑娘的照片。怎麽能行呢?”全場大笑,大家都把筆記本電腦收了起來。
“我這個才是正道,沒有注釋沒有評論,有的隻是你對紅樓夢的熱愛,這就夠了。不要用什麽電腦了,人腦就是電腦,書本是針對我們設計的軟件,你看,伸手打開信息就來了,想看哪裡自己伸手就翻,知行合一,純純淨淨,沒有無用信息,不想看了,關上書本,信息就結束,電腦怎麽比呢?”蘇蘇笑了,很高興有這麽一個風趣活潑的老師。
“今天講紅樓夢的金陵十二釵的人物分析。”
底下一片躁動,這是全講座最精彩的部分,蘇蘇覺得自己運氣不錯。
“好,我們就從十二衩的最後一釵――秦可卿開始,來,這位不帶書的同學,秦可卿的判詞記得麽?”
蘇蘇臉紅心跳站了起來,還好十二釵的判詞還是爛熟於胸的:
情天情海幻情深,
情既相逢必主言不肖皆榮出,
造釁開端實在寧。
一片讚歎聲。
在座的絕大多數人對十二釵的判詞都隻局限於玉帶林中掛,金釵雪中埋。再往下基本都是不知道,更何況最後邊的秦可卿了。
“啊,非常好,叫什麽名字。”劉教授看蘇蘇的筆記本,“啊林蘇蘇,還真是個林妹妹了。好的,請坐。
大家知道秦可卿的出身是很淒慘的……” 蘇蘇坐下,薛可伸大拇指:“真棒,這都記得。”
“六歲外婆教的。”蘇蘇心還在跳得撲通撲通的。隨後的講座,蘇蘇聽得極為投入,看過太多遍的紅樓夢在老師的嘴裡變得那麽有新意,很多時候,蘇蘇只會感慨,自己怎麽沒想到呢?這裡從來都沒注意到啊。原來曹雪芹要這麽寫啊。恍然裡好不容易鑽出個大悟來,蘇蘇很開心,講座也眼看結束了。
“張藝謀的金陵十三釵看過吧?如果金陵真有十三釵,你會補誰進來?”
底下,晴雯、平兒、襲人一陣亂叫。
蘇蘇和薛可同時喊道:“寶琴。”兩人相視一笑
劉教授大笑:“我也覺得是寶琴。”
“薛可來,說說為什麽是寶琴。”
薛可紅著臉站起來:“她姓薛嘛,是四大家族的,人長得又漂亮……”
“長得漂亮書中是怎麽描寫的?”
“說比仇十洲的雙還漂亮。”
“對,比老太太屋裡的雙還漂亮。大家知道仇十洲是明代著名的大畫家,專一是會畫美人的,但是老太太還說了,畫上哪有這件衣裳,人也沒那麽好,可見寶琴有多漂亮了。還有呢?”
“寶琴非常有才。”
“書中是怎麽描寫的?”
“她和湘雲鬥詩。 ”
“對,要知道湘雲的才思在十二釵中是最敏捷的,寶琴還可以和湘雲鬥詩,可見才情有多高,答得很好,請坐。”
“還有個細節,賈母不僅給了寶琴、寶玉都舍不得給的鴨A披風,甚至還問了寶琴生辰八字,老太太是為誰問的這生辰八字啊。”
“寶玉。”蘇蘇和薛可喊。
“對,就這麽個寶玉都可以嫁的寶琴,卻不在十二釵內,這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呢?”蘇蘇和薛可的胃口被吊得老高。
“咱們下次再講。”
“……”
下了課,蘇蘇和薛可都沒有急著走,兩個女孩坐著聊了很久,一開始是紅樓夢,後來聊張愛玲,聊好萊塢的影星,聊時尚,聊旅遊,兩人的觀點總是不謀而合,連喜歡的影星都一樣是裘德洛。林蘇蘇說道:“你知道嗎,三毛說過一句話,‘一個朋友很好,兩個朋友就多了一點,三個朋友就未免太多了。’”
薛可接著說道:“知音,能有一個已經很好了,不必太多,如果實在沒有,還有自己,好好對待自己,跟自己相處,也是一個朋友。”
兩人一起哈哈大笑,都由衷的感到了知己的感覺。
後來,林蘇蘇對白棋雲說同樣話,白棋雲明顯不上路,說道:“這必定是個女作家說的。朋友一個怎麽會夠,打個鬥地主還要三個人呢。你們女人就是矯情,互相妒忌,找個朋友都那麽難,不像我們男生兄弟一聲,兄弟一生。所以說……誒呀,有話好好說,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