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力圍著座架子轉了兩圈,說道:“應該是蚊帳架吧。”
“對的。”白旗雲點點頭說道:“這就是簡易的方便的蚊帳架,看上去毫不起眼,其實它卻蘊含著我和商洛的心血,這是專門針對7號宿舍樓定做的。分為上床和下床,上床和下床的結構和尺寸我們都已量過,到時候可以直接出售給同學們,他們拿回去很輕易就可以把蚊帳方便又結實的架起來。”
說著又指了指旁邊。“而這邊這一堆是5號樓宿舍定做的,他們的尺寸和7號樓略有出入。”
看到牛力驚訝的眼光,商洛在旁邊說道:“細節做好才能決定成敗。我們的東西是賣給同學,不可能賣的又貴又差,必須價廉物美,所以我們下的心血比其他任何人都多。”
白旗雲來到有人那麽高的一堆黑色垃圾面前。“這是我們收來的各種充電器。幾乎滿足了學校裡的所有型號,問題在於你一定要把這些充電器搞清楚,哪個充電器可以充哪種機型。我們當年也花了不少功夫,看了無數的說明書才搞清楚的,了解到哪一款充電器大致可以從哪一款機型,現在我把它們貼上各種顏色的標簽,這是是蘋果四,這是華為的mate7,這是三星。每個充電器15元,還是有一些市場,不過這個項目我打算放棄。花的精神太多,而利潤太小,賣完這批我也不打算再賣充電器了。”白旗雲說完歎了一口氣,搖搖頭,充電器這買賣確實有些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還有你看,這是電腦,各式各樣的筆記本電腦,這都是我們花了一點小錢收購而來的,你知道嗎?大四學生畢業時就和猶太人逃難沒有任何區別,所有值一點錢的東西都立馬折現。到最後很多東西都不要錢,甚至願意倒出錢給你,只求你幫他們把這些垃圾搬到樓下丟走。這也難怪,這些物品用了四年之後,它的使用價值已經用完,但是對於一個新生來說,它還有四年可用,正是價值最高的時候,所以我們一定要抓住這個瘋狂的轉折點,狠狠的賺上一筆。”
白旗雲的話,牛力幾乎都懂,但他仍然覺得難以置信。他看著眼前兩個同學,隱約覺得這兩個人和他曾經見過的所有人,都完全不一樣。
牛力想了想說道:“我明白這買賣有利可圖,隻是我不明白你們倆為何要……”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商洛說道:“問我們倆為何要吃這個苦?其實收集畢業生的東西賣給新生,這是一個肯定賺的買賣,但是在校園裡這些大學生都是天之驕子,誰願意吃這個苦,但是我和白旗雲就願意,因為我們倆不怕吃苦。”
牛力聽到這句話笑了笑。他喜歡不怕吃苦的人,因為他自己也特別能吃苦。“我是沒辦法,但我不明白你家那麽有錢,住那麽好的房子,還要來做這麽費力費心的工作。”
商洛聳了聳肩,看著牛力說:“這是我父母的房子,我已經四年沒和他們同住了,這才是我的房子。”商洛指著小院子裡兩間小平房,對他們說道:”這在舊社會,是傭人的房間,現在歸我住,我每個月出1200的租金給我的父母。吃飯,電費和夥食我們都是另算的。我從14歲起就開始獨立,不願意再接受他們的撫養。”
“這是為什麽?”牛力嚇了一跳。
“因為沒有這個必要。”商洛說:“我完全有能力獨立,我也不喜歡有人管束我,不過他們還是對我還是很寬容的。我可以任意時間進入到他們房子,但隻許去他的圖書間看我父親的書。
” “只允許到你父母的房間?只允許進圖書室?”牛力是反應不過來,在她的印象中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家庭。
白旗雲在旁邊笑了笑,說道:“沒有人能理解他父母對他的教育方式,不過或許真正的天才隻有使用真正天才的方法來教育吧,現在不要說這些了,我們要拉單,不知多少趟才能把這些東西拿到我們下面的廣場上去賣。”
於是三個人開始用三輪車,一車一車的搬運小山一樣的垃圾。在35℃的氣溫下,這真是一個無比吃力的工作。在搬了一個多小時之後,開始有同學陸陸續續進來幫忙。商洛的高中同學,這次文科高考狀元陳樹也過來幫忙。這個瘦弱的男生隻是做一些零碎的工作,整理一下或者指揮一下,看著牛力一次一次使出全身力氣將大得出奇的家具一件件搬運過來,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浸濕,陳樹明顯有些羨慕。
中午休息的時候,在樹蔭下陳樹對牛力說:“你知道嗎?我在初三的時候其實非常不愛學習,成績也很差,整天在外面瞎混。我的叛逆非常強烈,隻要是父母要我做的,我都不願意去做。”
牛力看了看這個瘦弱秀氣的男生有些奇怪,這麽瘦弱的男生也會叛逆嗎?
陳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是腦袋叛逆,有無窮盡的奇怪想法。總之就是覺得自己已經成長,可以去闖蕩江湖了。”
“後來呢?”牛力問道。
“後來我的父親就給我退了學。說你實在不想上學就不用上了,我給你找了一個工作,你上班去吧,你不是想踏入江湖盡早開始自己的生活嗎?結果我父親給我找的工作就是一個搬家公司。我第一天上班,我和我的師傅兩個人合力抬一個雙人沙發上五樓,抬到四樓的時候,我全身的氣力都已用盡,但是那個時候我不能松哪怕一下手,因為是兩個人在抬,如果我松手,我的師傅將被沙發衝倒,有進無退,那個時候我全身的血都衝到了喉嚨,感覺全身的血管都要崩炸了,力氣一絲絲被沉重的沙發榨乾,終於抬到了五樓。就在那一瞬間,我明白了學習的重要性,我想我學習的唯一目的就是以後再也不要像這樣吃力的工作。
後來不到半個月,我就決定跟我的父親說,我願意學習,從此我把我的所有想法都放棄,專心專意學習。我知道隻有在讀書時,我才是有天賦的,讓我去搬東西做苦力,我會注定痛苦一生,我非常感謝我的父親用這種方式教育了我。但是畢竟我也算是苦力出生,我看到你們三人。”陳樹抬起頭看著汗流浹背的商洛從外面走了過來,說:“像你們這些身體又壯頭腦又好的人,真是令人羨慕。”
牛力不置可否,他知道陳樹對他的境遇一無所知,否則他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下午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工作又開始了。商洛出去打盒飯,打了足足十幾份盒飯進來,三人一頓狼吞虎咽,吃的紙盒子落了足足摞有半米來高。
在三十四五度的高溫下,三個男孩來回搬運,足足搞了四個多小時,哪怕是身體棒的不能再棒的三個人都覺得有點吃不消了。最後終於大功告成,所有的垃圾都已拉到了宿舍下的小廣場。
白旗雲看了看天色,說道:“我們還能再休息30分鍾,走吧,上去隨便休息一會兒。”
於是三個人飛快的在水龍頭下衝了一下,然後在宿舍裡倒頭便睡著了,30分鍾後,白旗雲的鬧鈴大響,時針指向了17:00。
商洛看到操場上大槐樹的陰影已經完全將操場覆蓋住,說道:“開始吧,這是我們的表演時間。”
在下樓時商洛對牛力說:“這是我們的黃金時段, 一方面我們的顧客是那些宅在宿舍裡連拿外賣都要吊繩子下來的宅男宅女,還有就是隻有這幾天才有的特色顧客――新生。前一種顧客連下樓的力氣都沒有,而新一種顧客,他們在新來的這段時間內還搞不清楚小賣部或者超市在哪裡。更何況要走到最近的一個小超市也得走上12分鍾,所以我們的優勢還是很明顯的,但是也就在這幾天。爭取把所有的東西都賣出去。”
牛力有些擔心:“你們花了多少錢收集這些東西呀?賣不出去那要虧多少錢。”
商洛笑了笑,說道:“幾乎沒有什麽成本,就看我們能不能賣出去了。”
於是牛力便站在旁邊看著商洛和白旗雲的表演時間。不得不說商洛和白旗雲確確實實和廢品收購站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你好,同學,你要買點什麽?你是哪個系的?哦,原來是英專的,來看看我們這邊筆記本。”白旗雲拿出一本複印件,說道:“這是整個大四泛讀的筆記哦。雖然你現在隻是大一,但是誰到了大三大四誰不想逃個課呢?對吧,所以一本完美的筆記本對你來說是最佳的選擇”
“當然當然,你放心這本筆記本的主人是李志宏,或許你沒聽說過,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他絕對是九二英專班的學霸中的學霸。”
“什麽?你問為什麽是複印的?同學,我坦率的告訴你吧,原件得賣一千多勒,當然我指的是畢業考之前。現在這本複印件隻售價15元,以備不時之需。
“好勒,給您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