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的光束貼著李檀的鼻尖劃過,帶著一股子腥臊的氣味,擊打在門對面的牆壁之上,落點處的牆紙如同被強酸融化了一般,變成一種粘稠的白色液體,邊緣焦黑。
與死神擦肩而過,大抵是如此的感受。
李檀隻覺得剛才那一瞬間,仿佛有一隻巨大的手掌狠狠地攥住自己的身體,用力的擠壓,汗水如同果汁一般從毛孔中噴濺出來。
還好剛才上過廁所,他有些心虛的看著自己的襠部,內褲有些潮濕,其實剛才也滴了幾滴出來。
那張枯槁的臉僅在咫尺,邪氣的眼睛裡閃動著困惑。
作為始作俑者的李檀自然知道他在疑惑什麽。
腦海裡那本書,第一頁裡的第三個方框,此時已經被一個白色的圖標所填充。
疾風步。
使英雄在一段時間內隱身,在隱身狀態時無視碰撞體積。冷卻時間:15分鍾,隱身持續時間,15分鍾。
李檀想來想去,也沒有比這更適合當下情況的技能了,的確,DOTA英雄裡有許多殺傷力強大的傷害技能,可以瞬間取人性命。
但至少現在,李檀並不想去殺人。
他原本想要從瑞恩身邊穿過去,進入房間,悄無聲息的將維特先生松綁,讓後讓他自己用魔杖製服這個長相嚇人的年輕男子,可瑞恩似乎十分警惕,身體始終蹲在半開的木門後面。
這倒也不是什麽難事,疾風步在隱身狀態是可以無視碰撞體積的。
李檀咬咬牙,直接對著瑞恩向前走去。
接觸到瑞恩身體的瞬間,李檀感覺就像是進入了水中一般,皮膚上傳來涼涼的濕潤觸感。他看了看和自己身體交疊在一起的瑞恩,發現他似乎感受不到自己的這種奇妙的感覺,依舊一臉警惕的神色,伸出頭探視著走廊的兩側。
李檀邁開腳步,瞬間便穿過了瑞恩的身體,周身的觸感又恢復如常。
他這才看見房間內的景象,和他猜想的差不多,古爾德一家人都被製住了,他們的雙手背在身後,看上去像被某種繩索一類的東西固定住了,剛才門外偷聽來的對話已經讓他對屋內的情況有個大致的猜想,進門之前,原本他還擔心房間裡鋪著的地毯會暴露他的腳印,可踩上去才發現,就和剛才穿過瑞恩身體的感覺一樣,地毯上柔軟的絨毛並沒有隨著他的踩踏而顯現出一個個清晰的腳印,反而是他的腳底,傳來了那種奇妙的濕潤觸感。
門口的瑞恩罵了一句髒話,輕輕地掩上了門,人卻依舊待在門口,雙腳還裝模做樣的在地上原地踏步,模仿起走路的聲音。
聰明反被聰明誤,多疑的性格讓瑞恩想要設計抓住剛才按門鈴的那人,卻沒想到真正的罪魁禍首早已經在屋子裡面,他這麽一弄,反倒是給了李檀時間。
李檀不再耽誤時間,輕手輕腳的走到了維特先生背後。
“不要出聲。”當聲音突然出現在耳邊的時候,維特差點叫出聲來,還好他即使反應過來,噤了聲。
他覺得這聲音十分熟悉,像是最近在哪裡聽過。
“是我,李檀。”李檀一邊動手解著椅子背後的繩索,一邊低聲問道。“你的魔杖在哪裡?”
“在我的衣服裡,他裝作酒店侍者,在我們的水裡下了藥,並沒有拿走我的魔杖。”脫困的機會就在眼前,維特也不多廢話。
繩索系的並不是很複雜,片刻便被李檀解開了,但是這個時候,瑞恩似乎也不再糾結於門外的人,
眼看就要轉身往回走。 千鈞一發!
“除你武器!!”維特的手瞬間從衣襟中掏出魔杖,大聲的念出咒語。
轉過身的瑞恩愣在原地。
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
片刻之後,反應過來的瑞恩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他慢悠悠的舉起了手中的魔杖。
“很厲害!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掙脫繩索的,但你難道真的以為我會傻到連你的魔杖都不拿走嗎?”
維特這才注意到自己手裡的那根‘魔杖’上陌生的花紋,掌心根本感覺不到任何魔力的湧動,這根本就是一根普通的木頭。
絕望席卷而來。維特猶如困獸一般,雙眼通紅,整個人撲向瑞恩,想要為自己的女兒和妻子博得最後的一線生機。
“阿瓦……”瑞恩揮了揮手中的魔棒,他表面上看著淡定,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維特詭異的脫身讓他的內心充滿了不安定,他決定不再玩下去。
綠光沸騰,將整個房間映照的無比陰森。
“達”字剛剛在咽喉中成型,還沒來得及送出口,瑞恩突然感覺後腦杓傳來一震劇痛,整個人掙扎著晃了晃,眼前一黑,便癱軟到了地上。
吉娜和古爾德夫人驚恐的看著瑞恩的身後,那裡,一個花瓶正詭異的漂浮在半空中。
花瓶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無比粘稠,看上去像是一攤透明的液體一般,片刻之後,液體的表面劇烈的晃動著,一個活生生的人竟然從裡面湊了出來。
吉娜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竟然是那個中國男孩!?
李檀並沒有放松警惕,手裡依然死死地握著花瓶,好像害怕地上的瑞恩突然又站起來拚命一般,左腳猛地發力,將掉在地上的魔棒踢向一旁呆呆的站在那裡,雙手還做出掐人姿勢的維特先生。
直到再三確認,這個叫做瑞恩的食死徒已經不省人事,李檀才把手上的花瓶放回了桌子上。撿起地上的繩子,將昏迷的瑞恩照貓畫虎的綁在椅子上,這次他綁的可是死結。
昨晚這一切,李檀才松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轉過頭來,卻發現古爾德一家子正臉色複雜的看著自己。
這就有點尷尬了。
想起昨天自己扯的謊話,李檀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杓,尤其是吉娜,氣鼓鼓的看著他,漂亮的大眼睛像是在不停的質問。
“為什麽騙我!!”
他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最後還是一家之主維特先生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這位中年紳士極其標準的對他鞠了一躬,抬起頭,藍色的眼睛裡是真誠的感激。
“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們全家估計都……”說道這,維特先生的臉上閃過一抹後怕,他不敢去想象如果沒有李檀,自己的女兒會是怎樣的下場。一旁的古爾德夫人也朝李檀深深的鞠了一躬。
只剩下吉娜了,小姑娘明顯已經忘了剛才自己的可怕處境,此時腦袋裡反倒全是對李檀的不滿。要知道,昨天還是她在父母面前信誓旦旦的說著自己剛剛認識的這個中國朋友有多悲慘。
現在想起來,簡直就是個傻子。
越想吉娜越是身體,邁著步子走到李檀面前,幾乎是臉貼著臉,用她那美麗的藍色眼睛死死地盯著李檀的臉。
“對不起。”李檀很識時務的認慫了,他苦笑著解釋道。“我也不想騙你,可是我昨晚真的是沒地方住。況且我不是通過正規渠道來的新西蘭,不敢去警察局。”
很多時候,女生要的並不是合理的解釋,而是一個認錯的態度。很明顯,吉娜就是這樣的女孩子。
李檀的解釋其實又太多經不起推敲的地方,可吉娜的臉色明顯瞬間便好轉了, 美麗的小姑娘這時候才記起李檀的救命之恩,想到剛才自己有些失禮的舉動,不由得低下了頭。
“那個……那個…”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平日裡就算是和陌生人面對面,自己也沒這麽緊張過。擠了半天,那句‘謝謝你’才被她從牙縫裡擠了出來,聲音小的估計只有她自己能夠聽見。
“既然你們已經安全了,那我也該走了。”李檀揮揮手,余光又瞟到了一旁被綁著的瑞恩,不由得皺著眉說道。“這個人,你們準備怎麽處置。”
“我要把他帶回倫敦。”維特先生的眼中閃過一抹決然。看著欲言又止的妻子,他伸手做了個阻止的手勢,繼續說下去。“我原本以為逃離倫敦,就能安全,現在看來,是我太過天真了。他們已經有恃無恐了,英國馬上就會有一場戰爭,作為魔法部的官員,我必須回去。夫人,吉娜,我會找個地方將你們安頓好,但這是我的決定,請你們不要再勸了。”
古爾德夫人淚眼連連,可看著丈夫堅定地神色,卻也知道自己怎麽勸都沒有用了。
吉娜卻是眼中閃著光,握著手為父親打氣道“爸爸!你最厲害了!我支持你!你一定會平安回到我們身邊的!”
維特看著自己深愛的妻子和懂事的女兒,眼中滿是欣慰。
“那你呢?”吉娜又轉向李檀,眼神有些複雜的問道。
“我?”李檀笑了笑,轉身向維特先生微微點了點頭,在三人驚訝的目光中說道。“維特先生,估計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們都要結伴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