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特古爾德此時心裡十分後悔。
他的雙眼裡全是壓抑的怒意,如同表面平靜實則洶湧的暗潮一般,火焰在他的瞳孔之中若隱若現。他微微低著頭,掩飾著自己的憤怒,一旁的妻子和女兒被用粗糙的麻繩綁在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布,面色全是驚恐,全身因為恐懼而不住的顫抖著。
他痛恨自己的天真,竟然覺得逃到新西蘭之後就能夠高枕無憂,不會被卷進倫敦的那場詭譎的風雲之中。
只是稍微過了幾天的太平日子,竟然就愚蠢的放棄了警惕。
他用力壓抑住眼中的怒意,抬起頭,整張臉的肌肉都在用力,表情十分的僵硬。他看著對面那個瘦削的身影,那是一個看上去剛剛成人的少年,臉色是有些病態的蒼白,他的眼眶深陷,周圍的皮膚松散的耷拉著,兩頰似乎隻裹著一層薄薄的皮膚,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乾枯的頭髮不知多久沒有修剪了,雜亂的蓋在腦袋上,遮住他的額頭。乍一看上去就好像一具骷髏一般,形容枯槁,全身上下唯一還有生氣的便是他的那雙眼睛了,狹長的形狀**兩片柳葉一般,眼角處上挑,角度大的有些誇張,這雙奇特的眼睛讓他整張臉顯得無比的邪惡,看上去像是那種豎瞳的冷血動物一般,散布著危險的光。
饒是不願意回想起那個人,可維特還是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少年的長相簡直和他的父親一模一樣。
約瑟夫.布萊克頓。
即便時隔十幾年,一想起這個名字,維特的心裡還是忍不住翻湧起驚濤駭浪,那是十分複雜的感情,痛惜,遺憾,還有最深沉的憤怒。
“怎麽?想起我那個可憐的,被你背叛的父親了?”瑞恩.布萊克頓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像是要看穿維特的想法一般。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癲狂的笑意,瘦削的身體如同被狂風拉扯的樹苗一樣劇烈的抖動起來,伴隨著他那刺耳的狂笑。
維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他拿著魔杖的左手,黑色長袍的袖子似乎被可以修剪過,恰好能夠露出大部分的小臂。
瑞恩的小臂和他的臉異樣蒼白,如同整個身體裡的血都被抽幹了一般,他的小臂也是十分的乾癟,骨頭的形狀異常明顯,粗大的血管如同藤蔓一樣盤旋在他的手臂之上,帶著青黑色的光芒。
在他的手臂正中,黑色的魔頭圖案閃動著妖異的光芒。
瑞恩的心沉了下去,這些食死徒如今不再畏懼表露自己的身份,反而炫耀式地刻意露出手臂上的紋身,這讓他對如今英國魔法界的現狀十分擔憂。
“你想怎麽樣?”維特打消了自己有些可笑的擔憂,如今他自身難保。就連摯愛的妻子和女兒都已經落到了敵人的手中。他嘗試著與瑞恩談判。“我的妻子和女兒和那樁往事沒有絲毫關系,請你放了他們,有什麽事情衝我來。”
回答他的是一串尖銳的大笑。
似乎是維特的示弱讓他感到了無比的滿足,瑞恩的腳步都變得興奮了起來,他快步走到了維特的面前,低下頭,幾乎是鼻尖挨著維特的臉,眼中滿是嘲弄。
“放了他們?”他用誇張的語氣說道。“就像你當初做的那樣?放了我的母親和我?我真的非常的感激你。維特先生”他故作出一副感激的表情,卻讓維特有種嘔吐的衝動。
“多虧了你。”瑞恩的表情瞬間又變得猙獰起來。“我才有報仇的機會。現在你讓我放了你的女兒?難道我會跟你一樣蠢,等著你的女兒長大,
然後千方百計的想要殺了我?” “不會的。我可以保證……”維特想要辯駁,卻發現自己無法開口說下去了。他的內心如同刀絞一般難受,絕望的情緒已經將他籠罩,理智告訴他,即便他再如何卑躬屈漆,也無法換回妻女的幸存。面前的這個人和他當年瘋了的父親一樣,根本就是個喪心病狂的變態!
維特不再幸存僥幸,決定不再向眼前這個惡魔獻祭出自己生命最後時刻珍貴的尊嚴,他的雙眼中迸發出滔天的怒火。
“你們會失敗的。”維特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和你的那位大人,注定只會是魔法史上最讓人鄙夷的小醜。迎接你們的只有滅亡和唾棄。”
“放******前這個重新拾起了尊嚴的維特讓瑞恩無比的惱怒,他用力扯起維特的領子,右手的魔杖死死地頂著眼前這個男人的額頭,希望從他的眼中看到軟弱和恐懼。
然而,維特的眼裡只有憐憫和鄙夷,那神情竟然讓瑞恩的心裡浮現出羞恥的感覺。
不行!
雖然很想讓那雙眼睛裡可惡的感情立馬消失,可瑞恩不能讓他這麽簡單的死去,這麽多年,自己臥薪嘗膽,小心的隱藏身份,裝成一個人畜無害的懦弱樣子,任由那些膽小的,可惡的人們在背後指指點點,用鄙夷的語氣談論著自己父親的名字。
這份積攢了這麽多年的屈辱,怎麽能這麽草草了事。
瑞恩努力平複自己的怒火,粗重的呼吸慢慢平靜了下來,眼中又重新浮現出之前那抹貓抓老鼠的嘲弄之意。
“你想死。”他的語氣不再猙獰暴烈,反而冷得如同冰川一般,略帶一些嘲諷的笑意。“你想盡快結束這種令人折磨的,等死的過程。你想利用我對你的恨意,換一個比較輕松地死法。”他邁著腳慢慢走開,維特的心裡浮現出不祥的預感,猛然抬頭。
果然和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一樣,瑞恩走到了他的女兒旁邊。
吉娜感到一股涼意在自己的臉龐上遊走,她能感覺到那是魔棒。
那隻蒼白如同枯骨的右臂就在自己眼前,上面那個邪惡的紋身如同活物一般,黑色地火焰不停跳躍著,嘶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如同一條猙獰的毒蛇,正在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喉嚨。
不要害怕,吉娜對自己說,你不能哭。
這個不過十七歲的少女此刻內心的想法卻是無比的成熟。
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哭,父親便會心軟,會向眼前這個可怕的惡魔求饒,為了挽救自己的性命,而舍棄他一輩子最看重的尊嚴。
她不希望父親這樣,哪怕這會讓自己年輕的生命就此消逝,但在她受到的這麽多年的教育之中,早已經學會一個道理。
有些事情,是要比生命更重要的。
她默默在心裡念著這句話,恐懼竟然慢慢地消散,名為勇氣的東西開始蔓延在心中。她藍色的眼睛不再有畏懼和怯懦,一如剛才那個勇敢的父親一般,毫不退讓的死死地瞪著近在咫尺的那張醜陋的臉龐,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可憐。
她嘴上貼著膠布,可她的眼神仿佛再說。
放馬過來吧,你個可憐鬼。
“啊!!!!”來自少女眼中的憐憫顯然比維特的鄙夷更讓瑞恩惱怒,他再也無法抑製心裡的怒火,發泄似的咆哮著,尖叫著, 手上的魔杖高高揚起,頂端開始閃現出淡淡的綠光。
他要發泄,他要讓這雙美麗的藍眼睛從此暗淡,只有這樣,才能平複他內心的恨意。
吉娜閉上眼,一臉的平靜。
“不要!!!”一旁的維特在椅子上瘋狂的掙扎起來,淚水奪眶而出,他嘶吼著,想要製止瘋狂的瑞恩,可惜就連他都知道這一切都是徒勞。
魔杖光芒大省,眼看就要落下。
“叮咚!叮咚!”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瑞恩的魔杖終究沒有落下,他如同骷髏的臉上閃過一抹警惕,輕手輕腳的挪移到門前,低聲問道。“是誰?”
“叮咚!叮咚!”沒有人回答他,門鈴又響了一遍。
他的臉上閃過一抹狠戾,魔杖頂端又開始閃爍綠色的光芒,左手的手掌先是輕輕地覆在門鎖之上。
待到魔杖頂端的光芒開始明亮的沸騰起來,他按在門鎖上的左手往下一用力,突然將門拉開。右手順勢指向前方。
“快跑!!”維特沒想到瑞恩膽子大到竟然敢在走廊上殺人,此刻在反應過來,衝著門口大聲吼道,可是一切似乎都晚了。
“阿瓦達!”綠光從魔杖頂端飛出。向門口飛去。
瑞恩拿著魔杖站在門口,神色古怪。
門口處空空如也,別說人了,連半個影子都沒有。
他有些不死心的探出頭往兩邊望了望,整個走廊竟然也是空無一人。
一種詭異的感覺爬上心間,瑞恩感覺到背後有些發冷。
如果說沒有人,那麽剛才的門鈴,是誰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