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睡眠出奇的好,就連幾日裡一直陰魂不散的那個可怕的夢魘都識相的沒再出現。半夜裡似乎起了風雨,擊打在窗沿的的雨水聲音清脆,李檀迷迷糊糊的醒來,感覺到尿意逼人,決定起來上個廁所,便掀起被子下了床。
客房裡沒有廁所,不過昨天侍女蘇珊特意交代過,衛生間在走廊的中央處,出門左轉走上十幾米便能找到。
夜晚的莊園裡,無論是房子裡還是房子外,似乎都彌散著一種荒僻的氣息,半夜起來的李檀看著閃爍著昏暗燈火的走廊,暗淡的光在牆壁上投射出詭譎莫名的影子,伴隨著牆壁兩側火炬的燭光不停地舞動,讓人有些瘮得慌。
走廊的盡頭一片黑暗,上完了廁所李檀的腳步輕松了些,回房的途中卻隱約聽見身後走廊的盡頭處傳來聲響,半夜裡的走廊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那響動有些奇怪,發出的聲音不同尋常,不像是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莊園之中的聲音,李檀有些好奇,下意識轉身看過去,卻發現入眼只看見一片漆黑,搖曳的燈光照不進黑暗之中,像是一個永無盡頭的隧道一般。
似乎也感覺到了來自李檀的注意一般,那響動在他轉身的瞬間便戛然而止。
黑暗中似乎也有一道目光,從走廊的那頭穿過來,冷冷的盯著李檀。
不對勁。
睡意漸漸消散,李檀的思緒清醒了些。
這麽晚,即便是侍女也應該睡覺了。
雖然看不見,但是李檀的直覺告訴他,走廊的盡頭有一個人,在注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他將手伸入口袋裡,那裡裝著下午維特先生給他的那根魔杖,伴隨著一種令人愉悅的共鳴,他指間握著的魔杖,頂端開始撒布出淡淡的乳白色光輝。
李檀邁開步子往走廊的那頭走過去,他的腳步輕柔,每一步都不快不慢,仿佛時鍾一般。魔杖上的光輝漸漸映出牆壁的輪廓,未知的黑暗一步步被他點亮,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也漸漸強烈起來。
仿佛就在咫尺。李檀甚至感覺到那目光中帶著的情緒。
審視,冷漠。
將魔杖用力一揮,頂端潑灑出一片耀眼的光輝,將整個走廊照的如同白晝一般。
那目光的主人,也在這光輝下無所遁形。
李檀看著面前的那位,表情有些尷尬。
還是太過緊張了。
苦笑著搖搖頭,李檀全身一直緊繃著的肌肉瞬間松垮下來。
在他身前兩米遠的地方,坐著一隻褐黑相間皮毛的貓,歪著腦袋看著他,毛茸茸的臉上寫滿了好奇。
被這麽一折騰,困意又湧了上來,李檀打了個哈欠,踢踏著腳步慢慢回到了房間。
默默地注視著李檀遠去的背影,貓的眼睛之中,綠色的光芒一閃而過,它的尾巴高高的翹起來,左右甩了甩,前爪用力,挺起細小的身子,邁著輕盈的步伐,轉身走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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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檀醒來的時候,已經快要中午了,昨晚下了整夜的雨,早上天氣突然便放晴了,盤踞在空中的陰雲僅僅片刻便消失無蹤,驕陽灑下光輝,晴朗的簡直不像是倫敦了。
似乎是昨晚的風將老舊的窗戶吹開了,緊靠著窗台的寫字桌上雨滴密布,幾片葉子靜靜地躺在地板上。
好的天氣會讓人的心情也變得不錯。李檀推開門,意外的發現並沒有女仆守在外面,他聽昨晚那個不知名字的女仆說蘇珊似乎感染了風寒,
也不知今天好些了沒有。 他自己走下樓梯,客廳裡一個人也沒有,或許是他起的太晚,其他人都忙自己的事情去了,餐桌上擺著一個盛滿了食物的盤子,裡面是抹好了果醬的吐司。
李檀正準備墊墊肚子,突然門外隱約傳來躁動。似乎是有人在低呼,聽上去還不是一個人。
將吐司拿上,李檀有些好奇的走出房子。
一推開門,濕潤的空氣變充斥了鼻腔,裡面有泥土的芳香,雨水的氣息,以及……
血的味道?
李檀皺了皺眉頭,此刻他在空氣裡穩到了有些類似於上輩子菜市場裡賣豬肉櫃台周圍的那種血腥味,有些鹹,有些澀。
在他身前不遠的地方,一群人埋頭圍成了一個圈,竊竊私語著。
透過縫隙,李檀似乎看見了一個躺在地上的人,以及,一灘殷紅的液體。
他現在總算知道客廳裡為何空無一人了,維特先生的身影也在人群之中,他蹲在那裡,面如沉水,而在他旁邊, 老管家也是滿臉的出離憤怒。
李檀快步走了過去,外圍的人群看見他來了,紛紛散開,讓出一條小路。
一個瘦弱的身影躺在地上,她的面部朝下,血液浸透了她渾身上下的衣服,鮮血的顏色已經有些昏沉,灑落在她身周的土地之上,浸入了土壤之中,變成了黑紅色。
李檀看見她頸部的傷口,那應該是致死傷,傷口像是那種生鏽的鈍刀子硬生生地撕扯開來,粗糙的肉芽和血管暴露在空氣之中,顯得無比的猙獰。
待到看清了地上人的身影,李檀突然覺得一陣心悸:他看不清死者的面孔,可又從這身影中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
他有些不敢相信,又向前走了兩步,已經隱約能夠看清楚死者的側臉了,那是一張秀氣的臉龐,原本就蒼白的膚色由於流幹了鮮血,已經呈現出紫灰色。
是蘇珊。
李檀覺得有些暈眩,他的身影在微風中微微顫抖起來,清晨的涼意變成了尖銳的煞氣,讓他一時間有些失神,心裡似乎被什麽東西戳出來一個小小的空隙,一股陌生的情緒從中慢慢流淌出來。
他的牙齒咬住了下嘴唇,目光想要從那張沒有任何生氣的側臉之上移開:他不由自主的想要逃避擺在眼前的這具血淋淋的屍體,躺在血泊裡的那個人,明明在一天之前,還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她膽小,羞怯,卻體貼入微,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條鮮活的生命。
她死了。
李檀愣愣的看著那具屍體。
一顆火種落在了心底,怒火開始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