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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上線》焦土抗戰
  此役雞頭嶺陣亡三十三人,受傷的不計其數。王恩宏的內心是無比的焦躁,仇未報,人卻又少了很多。將來到底會如何,他不敢去想。王松泉帶領著弟兄們打掃戰場料理後事,李華雲陪著王恩宏無所事事的發呆。每場戰役之後,隨之而來的總是悲傷和痛苦,沉重和失落;因為總有人犧牲,因為總有許多對兄弟的承諾無法實現,而受重傷的比那些戰死的弟兄要承受更多!二人相顧無言,雞頭嶺傷痕累累,明顯戰役後的支離破碎。忽然一個兄弟跑來報告,胡縣長來電報了:宣城再次淪陷!

  日軍的艦船從長江過來,沿著水陽江逆流而上,然後直指宣城!日軍的飛機對宣城又是狂轟亂戰,宣城一片火海!98師損失慘重,被迫撤離宣城!宣城得而複失只在旦夕之間,捷報剛剛印成文字,報紙上墨跡還未風乾,但此時已經風雲突變,如此大喜大悲,誰能承受?

  王恩宏和李華雲正在分析戰局,忽然一個弟兄又來報告說98師的一個參謀求見。王恩宏想到98師在宣城對自己不可一世的態度,不禁怒從中來,所以沒好氣的說不見。然後二人繼續討論,他們緊盯地圖,眉頭緊鎖,但卻束手無策。

  第二天一大早,胡鍾吾和一幫軍政要員雲集雞頭嶺。胡鍾吾笑聲爽朗:

  “王兄好大的架子,上級長官都敢拒之門外!”

  “報告胡縣長,98師的人不是我的長官,我隸屬國民革命軍第108師!”

  “得了吧,108師從來就不管你這尊菩薩!”

  “爹不疼娘不愛,我就是胡縣長的一盤菜!”

  “拉倒吧!”

  胡鍾吾一拳頭砸在王恩宏身上,

  “我這次來,就是希望你們彼此之間能夠放下成見,顧全大局,共同抗日!”

  “唯胡縣長馬首是瞻!”

  “別拉我墊背啊!我還想進步!”

  “胡兄言重了,開個玩笑而已!各位長官裡面請!”

  大家陸續進入,依次坐下,一番推讓之後,胡鍾吾被推舉出來:

  “委員長的意思是,務必再次光複宣城,以此振奮國人之抗戰精神!”

  大家都面面相覷,打鬼子,難啊!王恩宏忍不住:

  “胡縣長把抗戰動員會開到我這裡,什麽意思呢?”

  “王兄,眾所周知:汪家村大捷和奇襲宣城都是你在背後出謀劃策。昨天我發電報請你共商國是,你毫不理睬;98師派人請你,你也不理睬。我們的目的就是希望你能不計前嫌,繼續為抗戰出謀劃策!”

  “胡兄言重了,我跟在座的各位長官沒有什麽所謂的前嫌。隻是鬼子真的不好打,我也沒有什麽良策。我這邊都快成光杆團長了,大家也都看到了!”

  “王兄當日血性何在?”

  胡鍾吾很生氣的問。王恩宏看著胡鍾吾,居然笑了:

  “胡縣長,你這是在逼宮啊!非要逼我想出一個主意你才肯定罷休?”

  “人是逼出來的!特別是你這樣的人,國難當頭難道你會置之不理嗎?我知道你不會!”

  “李參謀長!”

  “到!”

  李華雲就昂然回答。

  “你就代表我給他們講講吧!講得出來講不出來都要講!”

  “是!”

  李華雲轉向胡鍾吾:

  “胡縣長,能否跟我講一下當前宣城整個戰場的態勢?”

  “好!水陽方向,日軍艦船從長江過來,突破新四軍六團的防線,

然後沿著水陽江逆流而上直達宣城。軍艦上的日軍在飛機大炮的的掩護下迅速攻佔宣城,98師因此損失慘重!108師各部在各個防線積極防守,損失也不小!”  李華雲聽完便說:

  “從目前情況來看,如果宣城的日軍死守的話,想要攻克宣城絕無可能,我們兵力根本不夠!”

  “是的。第三戰區也考慮到了,所以已派52師火速馳援宣城!”

  “52師是中央軍,武器裝備好,戰鬥力也很強。但是中央軍有個特點,架子大脾氣大!”

  下面98師的一個副師長乾咳了兩聲表示抗議,但又不好發作。胡鍾吾忍不住了:

  “李參謀長想表達什麽?”

  “我的意思是,我們在集結兵力,鬼子也在集結。過幾天,我們的52師到了不假;如果鬼子也在這個時間段加派一個師團的兵力呢?第三戰區還有兵可派嗎?況且兵貴神速,52師在山區行軍,能火速起來嗎?就算速度快,但是有鬼子的飛機艦船快嗎?”

  下面因此竊竊私語,好多人表示認可。胡鍾吾眼睛一亮:

  “有道理,請繼續!”

  “我們跟鬼子之間進行大兵團的對抗是根本佔不到便宜的,所以我們不能按照常理出牌!”

  “這個道理鬼都懂!”

  下面傳來不屑的聲音,胡鍾吾用安撫的眼神望過去,然後對李華雲:

  “李參謀長有什麽高招?”

  “我的提議是水攻。大家來看,如果鬼子不是走水路,根本就無法快速的突破我軍的層層防線。鬼子的艦船之所以能開到宣城,那是因為現在是汛期,河水暴漲。我們都疏忽了這一點,所以根本無法,也沒有想到在暴漲的河流上積極布防!由於宣城的鬼子是由艦船運送過來的,推進太快,所以基本上是孤軍。理論上講,他們處於我軍的包圍之中。但是我軍無法回援,因為要抵擋後來的鬼子!但是鬼子並不是很清楚我們的真實情況,所以我覺得,我們可以利用水攻,抓住這次戰機,一舉收復宣城!”

  “把水引導宣城?簡直是胡扯!”

  下面傳來一陣哂笑。

  “宣城城內東低西高,而且地勢高低差異極大!宛溪河正好沿著宣城的東面城牆由南往北,我們隻要將宛溪河的水位抬高與東面城牆齊平,再用船隻裝滿炸藥,部隊尾隨其後,便可輕易攻入城裡!”

  “簡直是一派胡言!那麽多水從哪裡來?再說這樣肯定會淹死很多老百姓,留下千古罵名!”

  下面又是一片強硬的反對聲,胡鍾吾示意李華雲繼續。

  “唐朝大詩人李白在宣城寫過一首《秋登宣城謝眺北樓》,其中有兩句寫到‘兩水夾明鏡,雙橋落彩虹’,其中這‘兩水’指的就是宛溪河和句溪河,這兩條河隔得很近,而且分別發源於隔得很近的兩個山頭。我的意思是,在這兩條河的上遊,把句溪河的水引到宛溪河裡來。如此,大功可成!”

  “就算你這個方案可行,那宣城的老百姓怎麽辦?被水淹死嗎?”

  “宣城市一個山城,東門地勢極其低窪,其它地方則非常高。所以就算東門被淹,受災的老百姓還是很少的。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因素,宣城自古水患就十分嚴重,老百姓對待洪水的經驗相當豐富。”

  胡鍾吾小心的問:

  “能不能把這個消息放出去,讓東門的老百姓有個準備?”

  “我看行!畢竟宣城的鬼子是孤軍,這樣會給他們帶來很大的心理壓力,也許還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李華雲回應著。胡鍾吾環視四周:

  “我看李參謀長的方案可行!正所謂慈不帶兵,諸位軍事長官,你們看呢?”

  ……

  是日,胡鍾吾召集數千人掘句溪之水引入宛溪。98師因失城之恥,所以個個奮勇向前。日軍因是孤軍,又早早得到消息,所以已經做好了撤離的準備。句溪之水注入宛溪並未帶來預想中的河水與城池齊平,但是此次國民革命軍98師卷土重來攻佔宣城卻毫無懸念,日軍一觸即潰,隨即乘船快速逃走。這大概是應了那句老話,狹路相逢勇者勝!

  此戰有個讓人始料不及的後果,句溪河從此在宣城永久的消失了!

  98師正在打掃戰場,忽見城外幾輛軍車帶著黑壓壓的隊伍撲面而來。等近了,人們發現這支隊伍各個衣甲鮮明!排頭的車在城下戛然而止,車上跳下來一個軍官,這個軍官對著98師的弟兄高喊:

  “52師156團奉命接管宣城,請你們立即離開!”

  98師此時已經成了疲憊之師,他們帶上陣亡的弟兄,匆匆離開宣城。

  156團的團長一臉的傲氣:

  “給師座發報,說我156團已佔領宣城!”

  這團長想想又覺得不妥:

  “回來!改成‘我156團已進駐宣城’。”

  “是!”

  手下匆匆離開。

  為鞏固此次戰果,第三戰區在宣城積極布防。水陽地區原由新四軍六團設防,現由四團換防,十六旅協防,原六團撤出休整。108師的各部也在各個要道設防,甚至連近在咫尺的敬亭山都駐了一個連!所以看起來宣城固若金湯!

  在宣城城樓,胡鍾吾和王恩宏望著城外的山巒面色沉重。

  “王兄,你說宣城到底能不能守得住?”

  “難啊!我們兵力疲弱,最近的勝利都是在日軍防守空虛的情況下取得的,日軍也沒有因此傷筋動骨。他們卷土重來,隻是時間問題!”

  “你對我們的防線沒把握?”

  “基本上沒把握!”

  “為什麽?”

  “你看我們從南京到上海再到這裡,那一回不是層層設防?結果呢,處處被動!”

  “看來王兄很消極。”

  “不是消極,我說的是事實!”

  “王兄說的雖然是事實,但宣城最近戰局的走向,基本上都是按照王兄的設想推進的!”

  “胡兄什麽意思?誇我呢?”

  “就算是誇你吧。我的意思是王兄最近用的不是被動防守,而是避實就虛主動出擊的戰略,效果也很好!”

  “我要有那個才能就好了!”

  “王兄不必謙虛!是不是感歎自己未遇明主?其實,我們把宣城經營好了,就是成功!”

  “宣城,我說了不算!”

  “那你看,我在宣城說了算不算?”

  “你是一縣之長,委員長欽點,誰不給你三分薄面呢?”

  “那好!有我在,你說了就算!”

  “胡兄罵我呢?我要有濟世之才,還在這裡做團長?”

  “李兄,你又扯遠了。我們就說宣城,說說這仗怎麽打?”

  “進攻是最好的防守!”

  “這話我也聽過,王兄不妨說的具體一點!”

  “你打鬼子,鬼子必要要應對。本來鬼子是要打你的,現在呢,鬼子隻有改變計劃。也就說,鬼子的計劃要跟著你的計劃走了!你都去打鬼子了,鬼子隻想到防你,哪會想到攻你呢?”

  “很有道理!你還是說宣城吧。”

  “宣城地界,河流山坡星羅棋布,便於突襲和伏擊,同時也很容易撤退和隱藏自己。在這種情況下,鬼子怎麽可能佔到便宜呢?”

  “王兄是共產黨?

  “何以見得?”

  “王兄講著講著,就講到共產黨的遊擊戰上去了!”

  王恩宏哈哈大笑:

  “我倒是希望胡兄能證明我是共產黨,那樣我對胡兄真是感激不盡!”

  “真的?”

  “真的!”

  胡鍾吾很認真的看著王恩宏, 只看到他一臉的堂堂正正。胡鍾吾笑了:

  “好多人說王兄是共產黨,我以前不信,現在更加不信!”

  “胡兄,你錯了,我就是共產黨!”

  “你就是一個混蛋!”

  說罷二人哈哈大笑。

  “王兄,你說的遊擊戰法很有道理。可是如果這鬼子躲在這城裡,這牆高池深的,我們也打不成遊擊啊!”

  “那還不簡單:把城牆扒了,然後我們日夜襲擾,讓鬼子無法在城裡立足!”

  “高!實在是高!”

  王恩宏愣住了:

  “胡兄,我就隨口那麽一說。”

  “隨口說的?怎麽說的那麽好?”

  “好在哪裡?”

  “不是你說的嘛,城牆拆了,鬼子無險可守,我們就可以日夜襲擾!”

  “理是這個理,可是誰來日夜襲擾呢?”

  “第三戰區那麽多部隊,可以輪番上陣啊!”

  “可惜了!”

  “可惜什麽?”

  “可惜胡兄不是軍師主官,要不然在軍界會大有作為!”

  “承蒙王兄誇獎,我們把宣城經營好就夠了!”

  為了有利於抗戰,胡鍾吾推出了拆除宣城城牆的方案。消息一出,人們奔走相告積極響應。最終由兩萬多人參加了拆除城牆的行動,水陽地區的百姓受到鬼子的毒害最深,所以這兩萬多人中竟然有五千多人是水陽人。胡鍾吾感動之余,給了他們以最高的榮譽,把水陽區評為拆牆優勝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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