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明信片上寫著:祝你天天開心,可惜我不能讓你開心了,我把心給了他。
我很清楚地看到,那個“他”是單人旁的他,我不知道是筆誤還是另有奧妙。
“叔叔,恕我直言哈,那個……小泉他,該不會喜歡男孩子吧?”橋蘇愣頭愣腦的說。
李小泉的父親被她問了個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沒說出半個字。估摸著生氣了,但又礙於長輩的體面,克制住了情緒。
我瞪了喬蘇一眼,急忙打了個圓場:“筆誤而已,我上網聊天就隻用單人旁的他。我記得小泉以前跟我提過,隔壁班有個女孩子很漂亮。”
當然我也是胡謅的,心裡還是有些偏向於喬蘇的說法。不過人都死了,性取向也就不重要了,活人的感受才是最關鍵的。
半晌,李小泉的父親才勉強露出笑臉對我們說:“人都走了,說那些也沒用了。你們坐會兒,我去廚房看看飯好了沒有。”
目送他走出房間,落寞的背影讓我鼻尖有些酸。
人家前腳剛走,喬蘇這邊神神秘秘地放低了嗓音:“唉,我跟你們說啊,八成就是被我猜中了,剛才李叔的表情已經反映了他內心的糾結。”
我有些煩她:“有意思嗎?全世界就你一個聰明人。”
“哎呀,我的意思是……”她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李小泉可能有某種偏執性精神病。”
“這跟他是否喜歡同性有什麽關系?”
“關系可大了,他可能就是在追求某個女孩的過程中對女性產生了偏見,然後就開始排斥女性,最後越來越嚴重,性取向就發生了改變。你看他寫的這些明信片,每一張抬頭都是‘祝你天天開心’,而且每年都堅持寫兩張。說明什麽,說明他是個非常執著的人,這種人的心理往往都比較極端,很容易鑽牛角尖。還有啊,你沒發現他的邏輯不太通順嗎?”
喬蘇說著,又從鞋盒裡拿起一張大概是在李小泉大二的時候寫的,念道:“祝你天天開心,我已經開心了,我希望我不再開心……你說他這不是精神病是什麽?”
“或許是跟女孩鬧別扭……”我這邊回應著喬蘇扭頭就去看季懷良,“我去,你特麽能不能別亂動人家的遺物,我說你們兩個怎麽那麽欠啊,一個嘴欠一個手欠,情商跟智商成反比怎麽的?”
季懷良正在摳牆上一張外國男星的海報,他不是摳四個角,也不是摳海報的邊緣,而是在海報上男人的左胸心髒處用拇指蓋摳刮著。
我見他沒搭理我,就過去阻止他。走近一瞧,被他刮蹭的地方凸顯出來一個痕跡,海報後面的牆壁上刻著一個並不明顯的記號。
Q6!
頃刻間,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麻木冰冷的感覺直接掩蓋了被蛇叮咬過的刺痛。
我沒記錯的話,之前扔掉的王慶留在我那的傳單上面,有個Q7的記號。而此時,Q6出現在李小泉的家中,李小泉又和王慶同時出現在了陌生人發來的名單裡。
最關鍵的是,他們都死了。
“那裡有什麽嗎?”喬蘇問。
我猛地回過神,審視季懷良的表情:“你怎麽知道這裡有東西?”
他繃著眼皮,用下巴指了指我手裡拿著的最後那張明信片,示意我翻個面。
我把明信片翻過來細看,上面也是個歐美國家的男人,留著黃色的絡腮胡,看上去是生活照。而牆上那張海報很清爽,明顯是劇照。我很少看歐美大片,
因為我覺得外國人都長一個樣。所以不仔細對比的話,我還真發現不了明信片裡的和牆上海報裡的是同一個人。 這時候喬蘇也湊過來了,看看我手裡的明信片,又看看牆上的海報。
她嘿嘿一笑:“我就說嘛,這裡面一定有什麽誤會,原來那個‘他’是牆上的假人。”
我鄙夷地白了她一眼:“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她聳聳肩,一臉無害地盯著牆上的海報說:“為什麽這裡會有個Q6,我好像在哪看到過類似的符號,嘶,我想想……”
我不打算告訴她是在我那裡,我也不打算表露出我很好奇,因為我對季懷良的行為感到恐懼。
他好像事先就知道李小泉這裡藏著什麽,而且僅憑明信片和牆上海報這麽一丁點兒信息就破解一個在我看來是迷一樣的暗號,簡直不可思議。就像提前排練好的,然後故作高深地跟我們演戲。
“你的表情告訴我, 你沒有看過這部電影。”季懷良盯著牆上的海報對我說。
“我看過。”喬蘇搶話道,“他臨死前把微型炸彈安裝在婚紗照裡他妻子的心髒部位,然後在遺書最後一行寫道:如果你心裡有我,我將在天堂等你,否則我們將共赴地獄。可惜他的妻子已經不愛他了,根本沒有讀完那封遺書,直接把遺書交給了律師,所以沒有人發現那枚炸彈。結局就是他的妻子也死了,被炸死的。”
我將信將疑地看向季懷良:“所以,你覺得李小泉玩的也是這個套路?”
季懷良盯著牆上的“Q6”:“我原本隻想試試看,沒想到真有東西。”
“Q6什麽意思,車嗎?要不把海報揭了,沒準還有別的什麽。”喬蘇說。
季懷良瞥向我。
“你看我做什麽,Q6又不是我刮出來的。我天生運背,連‘再來一瓶’都沒中過。”我說。
“你真有意思。”他輕蔑地哼笑道,“如果我懷疑一件事,我會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中,就算掉坑裡,那也是我自己作的。”
說著,他一把就扯掉了牆上的海報。
沒等我對他說的話生出想法,牆上的圖案就把我嚇了一個哆嗦。
海報後面的牆壁上畫著一張黑白畫像,畫像上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小夥子。小夥子的嘴角微微上揚,一雙眼睛就跟真的一樣泛著水光。乍一看好像一個人從牆壁那邊探出了半截身子,正衝著我們詭異的微笑。
我僅僅是多了看了幾秒,那張臉就像刻在腦子的裡一樣,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