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層黃褐與黑褐交替的顏色,每個毛孔下面都是細小的菱形斑紋,那些斑紋緊湊地擠在一塊,像一張完整的蛇皮從皮膚表層底下顯現出來。
我握了握拳,根本感覺不到力度,但胳膊上的筋脈在蛇一樣的皮肉下面鼓動,看上去就像快要失控了。我腦子裡瞬間閃現出一個恐怖的念頭,那就是我的手臂骨將會變成蛇骨一樣一小截一小截的,然後它突然不受控制地彈起來掐住我的脖子。
不用想也知道,我的手臂之所以會變成這樣,一定是昨天那條蛇造成的。都說那種蛇是沒有毒的,我這樣算不算中毒。
說起來,季懷良昨天一直在注意我的傷口。門診醫生給我包扎的時候,他像偷師學藝一樣在旁邊盯著。而且他昨晚他掛我電話的時候,最後一句話還提醒我說,如果遇到麻煩就第一時間通知他。
敢情那小子知道蛇有問題,一直憋著悶屁。
越想越來氣,我抓起手機就要給他打過去。就在我摁下撥號鍵的一瞬間,他的手機尾號“8”讓我發現了一個漏洞。
八個人?!
他在他們家族醫院裡看到一份病歷檔案,裡面有八個人。他只看到最後三個人的檔案,一個是王慶,一個是李小泉,還有一個活著的我不太想去猜測。而他碰巧在醫院趕上張強的死,就認定張強跟李小泉一樣,顯然說不過去。
我因為聽到有七個人,就下意識地將他口中那份檔案與手裡的神秘名單聯系到一起,這是不理智的。他還問了我兩次,問我王慶是Q幾……
糟了,上當了!
那小子一定知道那些記號代表什麽,他在詐我。或許根本就沒有什麽檔案,他壓根就不確定張強、李小泉還有王慶之間的關系,他是通過喬蘇口中Q4還有我提供的Q7來斷定這件事的。如果我當時沒有留意到Q7,他大概還不能將王慶定板。
而第八個人,應該也是試探我的。因為他不確定具體人數,所以添了一個。
這讓我不得不聯想到,他在找一些人,確切的說是在某個范圍內鎖定一些目標。這些人極有可能就是我手上那張神秘名單裡的人,他想從我這裡套出那些人都有誰。至於他為什麽會知道我這裡有名單,我還想不出來。
至少我現在能夠確定一點,他是不可以信任的。季懷良自己也說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想到這裡,我放棄了向季懷良求救的念頭。
手臂實在太詭異了,不醫肯定不行。也不能驚動其他人,這顯然不是一般的中毒或者生病。看來隻能自己悄悄去醫院,找個上年紀的老醫生給瞧瞧。老醫生見識廣,即便是沒見過這號病,也是有醫德的,至少不會像年輕人那樣看到稀奇就拍張照給我傳上網去。
好在還是春天,長袖衫完全能夠遮住手臂。我簡單洗漱了一下,換好衣服。一開門,張么娃正從對面出來。
“么哥,早……”
我一開口把自己嚇了一跳,我的嗓音竟然回到了變聲期前。所謂銀鈴般的聲音往往都是形容女生和孩子的,沒想到我這二十五、六的漢子也能來。
張么娃也被我整懵了,愣愣地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清早八上的,鬼把你娃掐住了嗎,好生說話。”
我用力咳嗽了兩聲:“不是,么哥……”
還是沒有變過來,清脆的嗓音讓我不敢繼續說下去。
張么娃瞪大了眼睛,眼珠子由上到下,再從下往上,把我看了又看:“你是不是春來娃哦,
大清早的,不要耍啥子鬼上身的把戲喲。么哥有心髒病,怕是遭不住哦。” “是我,咳!”我習慣性地伸出毫無知覺的右手,撓了撓喉嚨,“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咳咳!”
這回張么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倒吸一口涼氣:“你娃袖子裡藏的啥子?”
我意識到“變異”的胳膊亮出來了, 立馬就去扯袖子。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被瞧見了。
張么娃往後縮了半步,用下巴指著我的右手:“別跟我說那是紋身,你娃該不會是害瘟了吧?”
“害瘟”通常是罵人的,帶有禍害的意思。其實本意很簡單,就是得了瘟疫快要死了,因為會傳染,大家都不想接近。
我就怕他到處亂說,萬一我這隻是一副藥就能搞定的小毛病,真被他當成瘟疫給傳出去了,以後我也別想混了。
“么哥,我現在去醫院,你先不要跟其他人說。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沒覺得哪裡不對。”我跟他商量道。
他現在的臉色倒像得了重症的人,眉頭緊鎖,齜著牙:“春來娃啊,趁現在沒外人在場,你老實跟我說,你娃是不是背著你媽和你老漢兒在外頭嫖髒婆娘,惹到病了。”
我找誰說理去,十分無語:“算了,我先去醫院了。你還是離我遠點,萬一真有傳染病,把你張大爺惹到了賠不起。”
張么娃見我生氣了,賠著不是:“莫這麽起,哥也是擔心你。走,我陪你去醫院。”
我本來不想打擾他的,他非得送我去,說是二醫院有個主任是他同學。然後我隻好坐他的車,被他送到了二醫院就診。
在路上他就跟他那個當主任的同學打電話,說我的情況有些嚴重。去醫院以後,也沒掛號,直接就被護士領到一個診室裡。
我進去的時候醫生不在,辦公桌上放著醫生的牌子。
季國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