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兒?”
當我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中,光線有些弱,只有卓爾金一個人坐在我的身邊。
“筱柒,你醒了啊!我們正在從拉薩開往格爾木的火車上呢!”
“火車上?”
我想坐起來,卻發覺頭又沉又痛。但我還是堅持走到了車窗前,拉開窗簾。車窗外的群山和草原飛馳而過,風景美如畫,可我卻無心去欣賞。思緒已飛過萬水千山,飛到了那個我想去的地方,那裡有素雪在等著我呢!往事如剪影般在腦海一一閃現,素雪月牙般的笑容仿佛還在我的眼前,她的笑語卻已隨風而逝,被冰封雪蓋,再也聽不清楚。素雪,我在心裡默念著她的名字。我該怎麽辦呢?
“和我一起回墨西哥吧。去打開重生之眼,實現你的夢想,也實現素雪的夢想!”
卓爾金在我身後說道,像是在回答我心中的問題。
“那樣是不是就可以讓素雪活過來了?”我突然間又看到了希望。
“我想應該可以吧,不然重生之眼就不叫重生之眼了。”
是啊!重生之眼就應該具有令人重生的能力!我不就是為了讓依卉重生才這麽努力地去破解月牙佩的秘密嘛,可為什麽素雪一死,我就萬念俱滅了呢?我不可以這樣!
但是,我的心依舊在痛苦中煎熬著。“人死不可複生”,這句話再次出現在我的腦海裡,一次又一次地敲打著我的內心。記得這是我初次遇到依卉時安慰她的話,可如今我卻用它來折磨著自己。重生到底可不可能?一直堅持的信念開始動搖了。
“一定要實現你的夢想!”
素雪的遺言還在我的腦海裡回蕩著。我後悔自己的夢想太大了,我為什麽要有那麽遙不可及的夢想呢?如果我和素雪一樣,只有小小的夢想,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過著平凡的日子,同甘共苦,一起看夕陽西落,臥等流星如雨,聊著天,一直聊到老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火車到站了,而我就像一具行屍走肉,沒有思想的跟在卓爾金的身後。車站裡的人很多,也很吵,人們不知在說些什麽,卻都與我無關。我的心裡隻懷念著素雪,她唯美的笑容綻放在我的腦海,好像從未離開過一樣。我知道,素雪早已烙印在我的靈魂深處,一個連時光也無法抹去的地方,即使有一天我死了,她也會在那裡,陪伴著我的靈魂,一起在超時空中四處遊蕩。
“我想去沙漠看夕陽!”人群中突然傳來這麽一句話,打斷了我的思緒,我在人群中尋找著,卻找不到說話的那個人。
但就是這麽一句簡單的話,讓我的心劇烈地顫抖起來。素雪也曾說過,想和我一起手牽著手走在斜陽下的沙漠裡,可如今,她連這個小小的心願也無法實現了。不行!不管怎樣我都要去沙漠一趟,去實現素雪這個小願望。想到這裡,我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卓爾金發現了我的異樣,在一旁關切地問。
“先去敦煌吧,然後我就和你一起去墨西哥。”我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打算,接下來該怎麽做,已不需要別人提醒了。
再一次來到敦煌,以前同來的人沒有一個在身邊,我沒有去月牙泉,也沒有去莫高窟,而是隨便找了一個地方。這裡只是很平常的一片沙漠,但卻可以實現素雪的願望,所以它也因此在我心中變得偉大起來。望著眼前如海濤波浪般的沙丘,我的心也隨之泛起陣陣漣漪。
這裡就可以實現素雪的遺願,可我們卻又不能真的一起來到這裡。我一個人真的可以實現兩個人的願望嗎? 我沒有讓卓爾金跟著我,而是一個人走進了沙丘裡。雖已近黃昏,但沙漠裡的熱浪依舊肆虐著,包圍著我,在我身邊翻滾著,恨不得想把我蒸發掉。其實,我也想被沙漠吞噬掉,就像素雪被冰川吃掉一樣,什麽也留不下。但是我不能,我一定要實現我的夢想,實現這個與許多人相關的夢想,我不可以自私地放棄它,如果放棄的話,就太對不起那些陪我一路走來的人了。
斜陽下的沙漠泛起層層金色的光芒,金光閃閃中素雪在衝我招手。我手握著月牙佩,閉上了眼睛。素雪清晰地出現在我的眼前,她正在向我走來,她的笑容還是那麽美, 美得令我心醉,美得令我心碎。我們四目相對,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把手交給了彼此,牽著手迎著斜陽靜靜地向前走著,漫無目的,只是走著。我們的身後,有被無限拉長的影子,兩個肩挨著肩的身影被時光拉得越來越長,直到夕陽西下,萬物滄桑。
我的手心中依舊是愛的溫度,手指間傳遞著彼此的心跳,素雪對我微笑著。但我心裡十分清楚,當我睜開眼時,這一切都將隨風散去。所以我一定要珍惜這種與素雪牽手的感覺,把它深深地烙印在腦海,銘刻在靈魂深處,不讓它隨時間褪色、消散掉。
我們牽著手,漫步在夕陽下的沙漠,漫步在這片心靈之海中。走了很久很久,直到素雪停下腳步。她微笑著凝視著我,眸子裡的柔情化不開,然後,她松開了我的手。我多麽想繼續握緊她,但我沒有。她走了,走向我不知道的遠方,她回頭了,笑成月牙的雙眼真美!我想大聲對她說:素雪!不要走!留下來,留下來永遠陪著我!
但是,我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向她揮了揮手。有什麽滑過我的雙眼,素雪消失在了遠方,朦朧中什麽也看不見了。我不想睜開眼,但我還是睜開了眼。
夕陽已落到地平線下,西天上只有幾抹淡淡的雲霞,像是素雪那一回頭的笑容,唯美漸漸消散掉,只有心裡的記憶永不褪色。
夜色襲來,熱浪漸漸散去。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來這裡看沙漠了,我真的不想離開這裡,可又不得不離開這裡。既然已放飛了夢想,就要全力以赴去追逐,不然,當初又何必要放飛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