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沒有什麽特別大的夢想，”懷中的素雪又說話了，“我隻想和你在一起，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忙時種田，閑來看星星看月亮，偶爾四處去轉轉，不必去什麽名勝古跡，小山小水小地方就好，只要可以手牽著手，哪怕是走在荒蕪的沙漠上，也是幸福的。看著夕陽下我們長長的倒影，隨著落日越拉越長，就像是我們的幸福，衝向遠方。我的夢是那麽的小，只需要一個你和一個地方，即使那地方只是一片沙漠，而從此刻開始，它卻又變得那麽大，大得我再也無法實現了。”素雪似在忍受著難以抗拒的苦痛，說了這麽多話，她不得不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你放心吧！我們一定可以一起去實現你的願望，你只是流了一點點血而已，是不會死的！”我握著素雪的手激動又焦急地說。她的手濕濕的、黏黏的，黏滑溫熱的血浸濕了我的手掌。這麽一丁點兒血是死不了人的，我這麽想著，安慰著我自己。

　　“我之所以設法把你們帶到這裡來，只是因為代表邪惡的月牙佩只有在浸染過鮮血後才能發揮出它本來的作用，”靈毒突然說話了，“而這血液必須是擁有月牙紋的女子的血液，紅雪再加上紅血，就成了真正的月牙佩。”靈毒說完狂笑起來。

　　我終於明白了，六盤所謂的合作也只是為了把我們帶到這裡而已，但此刻，我已不再關心這些了，我只在意素雪。抱著素雪，跌坐在冰上。素雪一直微笑地看著我，她笑著的眼睛像兩彎月牙，唯美的弧度令我心碎。

　　“保管好它們，”素雪奮力地把兩塊月牙佩交到我的手裡，滿含期待地說道，“我相信你一定會解開月牙佩的秘密，實現你的夢想。假如你想我了，就看一眼月牙佩，我的靈魂會一直附在月牙佩裡，永遠陪伴著你。所以你一定不要放棄，勇敢地走下去，哪怕是一個人，也要實現自己的夢想。”

　　素雪伸出手撫摸著我的臉，然後又說道:“哭笑幫副幫主田筱柒聽令，從即刻起你就是哭笑幫第二任幫主了。”

　　素雪的口氣還像是她想創立哭笑幫時一樣，可她的手卻有些冰冷了，仿佛是雪山上的冰雪。

　　我用力地點著頭，淚水卻開始不聽話的流，流過我的臉頰，滴在素雪的身上，落在了冰上，淚水瞬間凝固了，我的心也仿佛同樣冰凍了，幾乎停止了跳動。素雪不會死的，她怎麽可能會死呢，她只是受了點小傷，流了點血而已，流這麽點血是不會死人的。我安慰著內心中那個脆弱的我，卻反而更加不知所措了。

　　“紅色的月，紅色的雪，紅色的血液在火紅的心裡跳動著，在血色的光芒中絢爛著，迎接死亡。我將化作一個隻認你一人的幽靈，永遠陪伴著你，直至萬物凋零……”

　　素雪像是在念一首詩，更像是在念一段咒語。她的聲音變弱了，微弱得讓我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麽。她的笑容依舊那麽美，可她手心的溫度已經開始消退，她的身子漸漸冷卻，隨之冷卻的還有她如暖陽般的笑容。她的雙眼閉上了。

　　“素雪！”我輕聲地喚著她的名字。

　　可她卻不理我，她是不會不理我的，也許是她沒聽到吧。於是，我繼續叫。

　　“素雪！”

　　她依舊不回答我，也許是她睡著了吧。我繼續輕輕地叫，怕吵醒安睡的她，怕打擾到她的好夢。我叫了好多聲，可她還是躺在我的懷裡，一動也不動。我開始害怕了，我的心慌亂了，我變得不知所措了。

我稍稍提高聲音，繼續叫著她的名字，可她還是不回答我。　　被天狗吞吃的月光又逃了出來，月食結束了，世界又變亮了，可那個紅月亮卻消失不見了。素雪流下的血凝固在冰湖上，在月光下散發著血色光芒。我凝視著素雪安靜的臉龐，唯美的笑容定格在她的臉頰，猶如一幅星光下的山水畫，縹緲遠逝中給予人一種無言的溫暖，最後的溫暖。只有她的身體是冷冰冰的，像冰像雪，像此刻的月光。

　　似有雪花飄過我的雙眼，冷冷而又澀澀的感覺，伴著素雪的聲音:“一定要實現你的夢想！”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閉上了我的雙眼。耳邊傳來了素雪輕柔的呼吸聲，濕熱地拍打著我的耳朵，弄得我癢癢的。素雪真的還陪在我身邊，從沒有走遠。

　　突然，啪啪的斷裂聲掩去了素雪的柔情，我聽不到素雪的聲音了。我睜開眼睛，找到了那聲音的來源。原來，是冰湖出現了裂縫，那裂縫隻離我有兩米遠，正在向我這裡擴散，越裂越寬。我盯著那道裂縫，裂縫裡似有紅色的血液在流淌。我把素雪抱得更緊了，我要和素雪一起融入這冰川的血管中，永遠不分開。

　　“不好！冰湖都裂開了！”

　　“要雪崩了！”

　　我的四周變得吵雜起來。我咒罵著他們，希望他們快點離開，不要吵醒素雪，不要打擾我們。這個地方隻屬於我和素雪，與他們無關。

　　那條裂縫越來越大，也離我越來越近了。什麽夢想?什麽心願?此刻看來都是虛假的，只有我懷裡的素雪才是真的，只有這冰冷的雪山才是真的。

　　“筱柒哥！我們快走吧！”月兒拉著我焦急地喊著。

　　“把日記交給一凡！”我淡淡的說著，我是不會離開素雪的。可突然，有人把我拉了起來，還好我的手正死死的抱著素雪，他們沒把我們分開。但是接下來，他們竟然開始掰我的手，直到硬生生的分開我和素雪才罷休。他們甚至還丟下了素雪，把她一個人丟在了冰冷的冰面上。他們怎麽能這麽殘忍呢！素雪的嘴角還掛著唯美的笑容呢，那笑容是素雪的，也是我的。他們怎麽忍心分開我們呢！

　　我被架著向後退去，我掙扎著，卻掙脫不了身後的巨手，我擺脫不了命運的手。素雪離我越來越遠了，冰上的裂縫也越來越大了。我親眼看到那條裂縫變成一張血盆大口，一下子就把素雪吞進了肚子裡，同時也撕碎了我的心。

　　素雪消失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心已死，也許再也不會活過來了。我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她，看著她消失在如鏡的冰面。冰面上泛起條條血色的裂縫，像是一條條鮮活的血管，冰面活了，可我的心卻死了。

　　我哭喊著，意識卻越來越模糊，只有素雪的聲音清晰無比:

　　“今天，我給你帶來令人陶醉的笑容，明天，同樣也有可能給你帶來撕心裂肺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