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皇帝與大臣，老板與雇員，家長與孩子……他們之間的關系在大方面雖然利益一致，但是牽涉到個人私心方面，很可能就有利益衝突了，而且這種衝突是沒有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的。

現在，愛麗絲面臨的問題也是如此。

她給s2組實習生定的工資會比類似的工作者要高一些，不過僅僅只是高一些而已，她並不是沒有想過用更好的待遇抑製員工的**，只是缺乏透明的監管制度，你即使給每一個人開出超高薪酬，這些人也會傾向於走“捷徑”，因為，犯規成本較低。

人類天性如此，**從未填滿。

羅伊的這個問題，讓愛麗絲疑惑了，現在，在沒有周密的監管制度的情況下，怎麽保證從實習生那匯集來的數據是真實的呢?

一路開車回到機場，愛麗絲腦中幾乎被這個問題塞滿了，她想出了好多方案，但又一一否定，似乎一勞永逸的解決問題根本是不可能的。她歎了口氣，瞄著後視鏡中羅伊沒心沒肺熟睡的樣子，心中的疑慮就更大了。

“自己這個老板真是……讓人抓狂啊……他自己難道就不擔心學生們蹲點調研的數據有造假的成分嗎?如果是用錯誤的基礎數據分析財務情報，那得出的結果，無疑會謬以千裡。用錯誤的結論掛對衝基金的訂單，一次錯誤的操作，幾億甚至幾十億，就瞬間蒸發了。這麽嚴重的後果，他怎麽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呢?”

羅伊不操心是騙鬼的，金融市場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賭場，這裡有一夜暴富的傳說，但更大真相是，大部分人賠著錢供養著少數的精英。

他只是把精英氣質的表演留在工作場合，把舔舐傷口的軟弱放在了沒人知曉的幕後而已。

所謂台上十分鍾，台下十年功。人這一輩子，真正決定自己人生命運的就二三次。

“老板，醒醒，我們到機場了。”

羅伊伸了個懶腰，這一路仙風道骨的裝逼，總算是結束了。人生如戲，都不容易。哪怕是要潛規則秘書的老板，都得用套路包裝一番，私下刻意練習，才會容易得手。

“嗯……你去還車吧，我在貴賓區等你。”

……

坐上回加州的飛機，愛麗絲拿出幾張紙給羅伊看，上面是她推演出的幾個方案，請羅伊指導。

羅伊隨手翻閱著，讚道:“不錯呀愛麗絲，棒棒的。”

“真的嗎?”愛麗絲蠻驚喜的。因為這次羅伊提出的問題刁鑽燒腦，如果能靠自己的智慧解決麻煩的話，無疑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當然嘍，看看你寫的這一條‘當招聘調查員時，嚴謹篩選誠實可信，意志力堅定的實習生，有過工作經驗的不予考慮’，嗯，非常好。”

愛麗絲無語道:“這一條目是你之前提出的要求，我只是參考你的建議，認為非常有道理。因為粉嫩的新人態度會很好，而且對第一份工作也會認真對待，所以，我就附加上了。”

“nice。”羅伊揣著明白誇自己，不以為恥，繼續念著，“‘設置輪班製，s2成員定期輪崗，防止成員長時間在一個崗位，僵硬腐化。讓不同的人調研同一個節點，交叉確認數據正確性’——這條非常好……只是……”

這條目是愛麗絲自己規劃的，聽到羅伊的認可，心中一喜，但接著‘只是’兩字，讓她的心又懸了起來。“只是什麽?”

“只是s2成員之間可以狼狽為奸的串通啊，只要輪崗的人都應付了事，相互之間商量一個數字提交上來，那你怎麽發現問題?怎麽監管出來呢?”

愛麗絲有些泄氣，

“那該怎麽辦呢?”“別著急，我們看下一條，‘提高成員間相互監督舉報的獎金，增加團隊成員的違規成本。’這條非常好……只是……”

阿西吧。愛麗絲忍不住罵娘了，自己的老板怎麽這麽賤呢?有話直說不行嗎?非得玩轉折的套路，讓她心慌意亂，被帶節奏。

羅伊莞爾一笑，當一場遊戲進入了敵人的節奏，就已經輸了一半了。

“愛麗絲，你有沒有考慮過這樣一種情況，那就是一個成員故意違規，串通另外一個人拿舉報獎金，最終私下平分收益?”

“啊?還有這種操作?”愛麗絲懵逼了，本以為深思熟慮，接近完美的解決方案，實際上卻漏洞百出，執行起來不過是貽笑大方了。

“別著急姑娘，看看下一條是什麽，‘安插協作的團隊成員，分別來自不同學校，降低他們互通作弊的信任基礎’，這個條目，非常好……”

“——只是什麽?”愛麗絲心煩意亂的打斷道，真的是受夠了，本來工作沒做好就夠煩了，現在還要聽任老板的調侃，還能不能愉快的工作了啊?

“哈哈，愛麗絲，我們真是心有靈犀啊，我的台詞都被你看穿了，看來以後這樣的合作可以多進行幾次。”

不要！愛麗**哭無淚，被老板擺這一道，內心的怨懟如藤蔓般瘋長。

羅伊笑道:“只是，人類是利益共同體的動物，即使協作的多人在文化、膚色、經歷……上有差異，只要訴求一致，就很容易結成牢固的團體。你這個讓陌生人合作的方案初期效果會很好，但是時間一長，他們適應環境後，就會回到你最初的問題狀態。 總而言之，治標不治本。”

果然，是這樣！愛麗絲內心絕望了，繼續聽著羅伊一條條的辨析否定，心也越來越涼，就連自己的手被羅伊拉住都沒有反應過來。

“愛麗絲?你還好吧?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不要灰心，不要喪氣……你已經做的非常好了，比任何人都要好。”羅伊撫摸愛麗絲的小手，趁機安慰道。

小手又白，又嫩。

“我……沒事，我真的沒事。”愛麗絲心裡不斷鼓勵自己，壓抑著失落，不讓自己露出軟弱的一面，她堅信自己只要努力，沒有任何問題是解決不了的。

“那就好。我也深感歉意，今天出差都是你一直開車，而且還要協調任務，比我辛苦的多。乾脆這樣吧，一會到舊金山就別著急回家了，我在酒店給你開個房間，你好好休息下，這樣也不會耽誤明天的工作……”

當羅伊提起“酒店”時，愛麗絲突然驚醒，嚴肅的抽出雙手，雙眼如同利劍直愣愣的盯住羅伊，當她洞察到老板的企圖時，心思似乎也通暢了許多，剛才很多想不明白的問題豁然開朗，好多沒有頭緒的疑問，也有了答案。

她語氣鏗鏘堅定，如同一股涼風，朝羅伊吹去，“老板，我不辛苦。這個工作強度我可以接受，但是，我不能接受的是被人算計，被人戲弄。你！告訴我，剛才的問題是不是沒有答案?！”

被看穿了嗎?

羅伊張大了嘴巴，結舌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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