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雍和城外不遠處,一道身著青藍流蘇的女子定立,美目微微一皺,淺青色敞口紗衣下的胸脯微微起伏,眉間清冷之氣隱現,便在這時,她口中疑惑傾吐:
“氣息在這裡,又消失了?”
她搜尋半響無果後,突然感覺心底猛然悸動,像是被針刺了一下,她驀地感覺到,一股極其純粹的戾氣隱隱翻滾,隨即昂首遠望,正是青元府的方向:“那裡!”
這股不同尋常的戾氣讓她天生厭惡,同時感覺無比的危險,那是純粹的死亡氣息,她修為無比精深,周身感應又是極為廣闊,遙遠感應,猶如身臨其境一般,讓她如臨大敵。
半響,她追隨著氣息掠去,來到城中一片巨大的坑內,神色驚異的掃視這方廢墟,臨近此地她才發現,這殘留的氣息猶如黃泉之下的幽冥之氣一般,不斷的侵蝕此地空間,百丈空間已成虛空亂流。
此地哪裡還有當日青元府的模樣,樓閣高塔,青花古樹早已被二人激鬥之下,化為無邊廢墟,由於百魘葬花的緣故,此地殘余下的黑色洪流還未消失,不斷的侵蝕著這方虛空。
女子抵禦住亂流,靠近中心,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傳來,連忙神念掃視,直至最後才罷休,只不過是殘留下來的一道氣息而已,想著,她眼中美目流轉,平鋪一層寒霜:
“總有一天,我會找到你!”
她口中所述之人正是謝晉,那道熟悉的氣息亦是謝晉所殘留下來的,不過,他早已離去,再也沒有別的法子可以鎖住他的氣息。
卻見這時,月光之下一道流光閃過,向著女子所立的地方飛來,一陣狂風把百丈虛空亂流攪的混亂無比,女子見那人終於停下,緩緩的浮在亂流虛空之內。
“你是誰?”
女子抬首冷聲問道,那人身著一襲黑色長袍,身形頗為高大,面相普通。
那人聽見一道質問的冷喝,這才凝視對方,口中傳來平靜的話語,口音低沉:
“此地是你所為?”
女子冷冷的瞪著他,未有回答。
“不,氣息並不吻合,看來…早已離去!”男子自顧自話,亦未有理會女子,立在虛空的身形輕輕一顫,掌心一枚黑色令牌生出,半個巴掌大小。只見黑色令牌靜靜浮在虛空。
接著,令牌驀地一陣顫動,自虛空中猛然旋轉後發出陣陣疾嘯,猶如風聲,便在這時,方圓百丈之內突然無數黑色氣流匯聚湧動,向著令牌衝去。
黑色令牌猶如長鯨一般,嗡鳴一聲,把匯聚而來的黑氣吸入,黑氣進入令牌之中,好似受了禁錮一般,不斷的震動,卻在這時,令牌之上一道金光升起後,這才壓製了黑氣的狂暴。
男子見黑氣被悉數收入符令之中,便納頭沉思片刻,過了一會,挽起雙手,連連變幻之際,數道磅礴的能量透出,對著這片虛空亂流,有意識的牽引著。
青藍女子瞧了半響,這才發現此人欲修複此地破碎的虛空,於是便再次問道:“你是何人?”
男子身形一頓,接著周身氣勢逐漸升起,便在一陣亂流牽引之中傳來他淡淡的聲音:
“吾乃兩界山觀星閣東方月明,閣下是?”
“你不必知曉我是誰,就此別過!”
女子聲音冷淡,她對這股心悸的黑色氣流有無數疑問,但以她的性子,必然不會直接開口詢問,她只是想,此地所發生的事情必然與謝晉有著莫大的乾系。
想著,她有了決定,
話音落後便在夜色中駕著流光遠去。 男子一愣,見那美貌女子遠去之後方才搖頭一笑,於是他神念再次沉入亂流之中,手中動作不停,安靜的修複此地空間。
……………
天地寂靜,萬象始新,一道清泠的初啼之後,陽光自森林的低語中緩緩升起,接著萬紫千紅照下,大地蘇醒,虛影倒映。
謝晉緩緩睜開眼犀掃視片刻,見自己躺在床上,便欲起身。
“呃…”
他悶哼一聲,頓時感覺周身一陣陣劇烈的疼痛傳來,面色發白,虛汗生出,半響後,方才泄了氣力,任由身體仰躺在床上。
這種對身體失去掌控的感覺,讓他大為失落,不知怎麽得,他仿佛感受不到體內法力的流轉,神念也好似破碎一般,一動念頭便有無邊的劇痛自識海處傳來。
嗒嗒嗒…
“你醒了?”
一道輕柔的聲音傳來,緩緩走近之後,謝晉方才看清模樣。
少女十八歲模樣,面容明媚,如同初生的鳶尾,眼犀中透著恬靜優雅,卻又有屬於少女的天真可愛,一雙馬尾披在肩上,俏麗多姿。
聽見聲音,謝晉緩緩喘了口氣,虛弱的問道:“你,你是?“
少女眼中一道明亮升起,撫了撫身上粉紅色流蘇,嬉笑著回應:“我叫百裡姿,你呢?“
少女挪來一方藤椅,坐在窗邊,用手抵著下巴,一雙美麗的大眼睛緊緊看著謝晉,謝晉被她瞧得有些不自然,便忍痛強撐著身子,靠在床沿,不顧額頭的汗珠,對著少女答道:“我叫謝晉,是你救了我?“
關於昨夜的記憶,截止到柳如裳身死那刻起,他便什麽都不記得了,他不明白是如何從陰魔手中逃出的。
“謝晉…“少女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語,接著高興的笑道:”我記住了!“
“哎,你還沒告訴昨夜是你救了我嗎?“
謝晉一撫額頭問道。
“當然不是啦…“
“那為何我會在這裡?“
謝晉腦子裡有些亂,不明白少女的話,便又問道:“這是何地?“
少女猶如悶葫蘆一般低頭想了想, 聽見謝晉在叫她,隨即呀了一聲:”等等,我去叫師傅過來。“
謝晉一時間無語,感覺這百裡姿有些傻乎乎的,隨後便聽見咚的一聲輕響,少女疼痛的輕叫一聲,謝晉恍然,原來這少女奔出屋子時,一不小心額頭撞在了門壁之上,謝晉一時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哼!“百裡姿轉身對著謝晉哼了一聲,額頭處微微有些發紅,便在少女離去之後,謝晉這才笑著輕聲歎道:”真是夠笨的!“
待歇息了片刻之後,謝晉忍著疼痛緩緩起身,當手扶住床沿的時候,一抹清涼的感覺傳至全身,他定睛一瞧,原來是一枚通體發白的長劍置於床沿,隨即他微微一笑,緩慢的抽出霧影劍身。
霧影似有感應,待微微出鞘之時,一道無可察覺的嗡鳴響起,只有謝晉能聽見的聲音,待劍身入鞘之後,他心間這才安定下來,他與霧影之間的心念鏈接越發緊密,好似多年的老友一般,每一個念頭,雙方都能感應。
想了想,他在懷中摸索半響,見金色帛書與周天鼎都在,他突然想起來,先師留給他的那枚玉佩,隨即緊張的在腰間摸索,片刻後方才感應到一股頗為溫和的氣息,這才放心的長舒一口氣。
便在這時,房門被推開,走進兩人,其中一人正是百裡姿,而另一個,眉目慈祥,須發鶴白,整個老者模樣,想必是百裡姿的師傅,謝晉觀其神態,雖年齡已是不小,但周身所散發的氣勢頗為宏壯,隱隱有神氣溢出。
於是謝晉緩步走近相迎,躬身拜道:“多謝仙長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