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都驚訝生出不可置信之色,謝晉揉了揉眼睛再次定晴看去,果不其然,此人青色的長袍大片血跡,烏黑的頭髮,眉間微微揚起如同欲出鞘的利劍,目光驚疑不定。
此人正是之前在小鎮破廟之中有過一面之緣的青年人,謝晉同樣眼神中充滿驚訝,一時間驚呼出來:“先生,是您?”
謝晉走近,拿眼神微微掃視了對方一遍,卻見那人臉色說不出來的慘白,眼神猶如恍惚明滅的燈火般暗淡,一頭黑發散亂著飄在眼前。
那人見謝晉走近,暗淡的眼神突然變得凌厲,冷道:“小子,你為何會在此地?”
謝晉見那人渾身散發著冷意,心中極為緊張,便小心翼翼的答道:“先生,我至此地隻為尋那九夢幻陰蓮,聽說此物可解天下奇毒,不料想在此地遇見先生。”
“哦?是嗎?”那人眼神閃爍,似乎不相信,眼神更加凌厲的看向他。
一眼望過來,似乎有看透人心的魔力,依稀見著那眼眸深處的黑色漩渦,謝晉不敢在瞧便正色道:“家師日前身中火毒,非九夢幻陰蓮而不可救,在下為救家師便冒險進入這處深淵。”
面前那人這才反應過來驚問道:“這九夢幻陰蓮你是從何處得知的?”
謝晉便娓娓道來:“日前在下所居之地因受一種燃火怪物所毀,在下與師弟因有仙人相助逃脫此劫,然家師卻身中火毒生死不知,幸得飛仙宗玄葉仙師所指點方才控制住毒發…….”
過了半柱香方才將原委一一道出,然後恭敬道:“便是如此!”
“那麽,九夢幻陰蓮亦是那玄葉告知於你的?”那人聽完後再次問道。
“正是玄葉仙師相告!”謝晉點了點頭道。
那人聽了突然冷笑一聲,便用譏諷的語氣說道:“你可知,你就算見著九夢幻陰蓮也無法取得!”
“為何?”謝晉急道。
那人神色冷峻,嘿嘿道:“你可知,這些珍貴之物本就是世間難得,若那般好取早就被人搶光,又怎會輕易的告知於你!”
“怎麽會?”謝晉不可置信的喃喃道,若是,若是無法取得此物…
“噗通”一聲謝晉猛然跪下,身子深深的伏在地上,眼中含淚的拜了再拜。
“先生既告知在下此事,想必定有法子。”
那人身如磐石,坐在那裡靜靜的看著謝晉,
“本座為何要幫你?”
謝晉呆了一下,沉聲道:“先生若肯幫助在下,在下願為先生做任何事情。”
“你能為本座作何事?”
聽那人問道,謝晉不知道作何回答,一時間愣在當地。
那人見謝晉半響不答也沒在意,眼神閃爍似乎又有決議。
正是絕望的時候,卻又聽那人聲音傳了過來,似乎事有轉機。
“此時此地卻有一事非你而不能成,你若能為本座達成此事,就算冒險助你取得九夢幻陰蓮也未嘗不可。”
謝晉聽了大喜連忙問道:“請先生但說無妨,在下便是拚了命也要為先生達成此事。”
那人卻搖搖頭道:“先不急,此事若想達成,必須費些功夫做點準備。”
聽罷謝晉便平靜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聽候吩咐,隻是還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此時天色更加暗淡,淵川之上不斷傳來猛烈的呼嘯聲,謝晉見那人半響未回應,便以為那人不在回應,可那人突然起身,亂發自風中狂舞,眼神猶如恆古不化的堅冰,
遂聽那人娓娓道來:“本座姓名早已忘記,你若在乎,便稱本座九星吧。” 說完,那九星一抖身上的青袍,凝固的血跡如同泥土般寸寸剝落,片刻便煥然一新,謝晉見了心中大為悸動,暗道此人必是仙家人士。
謝晉神色越加敬重,見九星隻是一步踏出便來到眼前,至眼前才越發看清此人面容,氣度非凡猶如謫仙入塵。
九星見面前少年眼中七分羨煞三分恭敬,卻無半分懼色,一時間陰鬱的心情好了些許,便對著少年說道:“九夢幻陰蓮確實是天地間不可多的的瑰寶,但若是一介凡人服用,也無異於一副劇毒。”
“為何如此?”謝晉不解,驚道。
九星未回答,而是走向旁邊一顆尚未完全枯死的古樹,輕輕一指,見那顆古樹參天,只剩枝乾,道:“你且看這棵樹,可知它自生出那日起長了多久?”
謝晉不知面前此人為何如此問,亦未尋其緣由,走到巨樹旁細細瞧了片刻道:“在下估算,大概近五十載吧?”
九星笑著搖了搖頭道:“錯,整整八十二年,便由本座親自種下。”
謝晉不敢相信的望著他,疑惑不解問道:“先生的意思是?”
“此類古樹尚需百年方能成熟,更遑論那九夢幻陰蓮,成熟至少需千年時間,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吸收山嵐雨露日月精華,其內核早形成一股不亞於天地靈氣的能量,你說…”
九星繼續淡淡道:“普通人如何承受得住!”
謝晉怔住呆坐在地上喃喃道:“那,那該如何是好?”
“此事稍後在說,現在,先達成本座之願。”
謝晉點點頭說道:“請先生但說無妨。”
九星道:“此地不遠處有一座洞府,本座要你去洞府深處取一物。”
九星見謝晉神色不解的望著他,眼中似乎瞧出了他的疑惑,便繼續道:“此洞府乃是萬年前聽泉真君的修煉道場,本座於百年前無意間發現,卻無法進入,只因此道場禁法高深,但凡有修為的修士皆無法接觸其中,日前我曾在廟中見你,也曾想過拘你前來,隻是後來本座有要事不得不離開,如今你與本座再此相見,不得不說是命運的安排。”
謝晉見九星嘴角絲絲笑意,心下大寒,渾身顫抖了一下,說道:“先,先生…”
“你不必害怕,本座行事向來講究,你只需進入其中尋找一枚紅色的珠子,約珍珠般大小,若事順利亦只需半日即可。”
“若,若不順利呢?”謝晉結巴的問道。
見謝晉神色有些懼意,九星想了想便從懷中拿出一枚古樸的小鏡,鏡面不知是何物所造,鏡背是呈深銅色,雕著一對口吐珠子的小龍,盤旋在一起。
“此鏡乃本座貼身法寶,可借你一用,本座在傳你一道調動此鏡威能的法則之力,若遇險境,此鏡可保你周全,你大可放心。”
九星說著便拿手指輕點謝晉眉心,只見一道細微的青色氣體如同絲線般沒入,謝晉此時方才感覺到,體內自眉心起,一道涼絲絲的氣息如同水流一般自上而下匯入四肢百骸之後,停格在心底深處,然後用心神照去,卻無論如何都無法驅動,見那道法力沉在心底,謝晉結巴的問道:“先,先生,我不知該如何驅使那道法力。”
九星微微皺著眉頭不語,卻忘記了他一介凡夫俗子如何能驅使他那無數年月而修成的淳厚法力。
他想了想似乎是有了法子,卻又一時間拿捏不定,此鏡乃是跟隨他多年,日夜用以心神祭煉,早已與自己再無半分障礙,就算自己抽出心念中的一道法力給他,他卻也無法驅使那道法力。
九星便深深沉思了片刻,想了想便隻有把那極為重要的呼吸之術以天靈灌頂方式傳與他方能保此行順利,這呼吸之術乃是九星從不外露的上乘經術,既可以化天地靈氣為真息,又可去蕪存菁洗練體內雜質,達到身如璞玉練如鋼之境界,要點皆在一呼一吸之間。
真息為先天,如山中石頭縫裡流出的泉水,而江河中風翻浪湧的長流水,便是凡息,待體內真息盈滿便催生法力,如此大成,屆時招風引露祈雨布霧皆不在話下。
想罷,九星便再勿耽擱,沉聲道:“既然如此,那本座便在傳你一式秘法,用以驅使體內那道法力。”
“如此來得急嗎?”謝晉擔憂的問道。
九星點了點頭道:“你放松心神,全身保持開放狀態,本座用秘法傳於你。”
謝晉不知何為全身保持開放狀態,此時卻也沒時間再問,隻是心神放松,突見面前九星周身氣勢大甚,接著一道虛影化成青光鑽入謝晉雙眉之間,謝晉定住不動。
半夢半醒之間,謝晉神遊虛空,好似瞧見無邊廣闊的空間,那青色人影一息之間像是穿越了無數空間,來到一處不知名的混沌地帶,過了半響那人隨手一招便有無數狂風而來,狂風在虛空卷起,那混沌地帶一時間便的混亂無比,隨後便有無數青光灑下,照亮了整片虛空。
過了片刻謝晉心神再望,卻見那片虛空端的無比清明,天地分布排列,青光如水銀瀉地般灑滿天地。
“這,這便是我的腦海?”謝晉喃喃自語不敢相信。
人的腦海中竟有一片如此大的空間,只見此時,謝晉周身氣勁橫流,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似有彌音陣陣,像是印在靈魂深處,在不能忘,最後傳來一道宏達的呢喃聲。
“調息要調真息息,煉神須煉不神神。我為諸君說端的,命蒂從來在真息!”
謝晉似懂非懂似明不明的再次念念著,見那虛影一瞬間化成輕煙消失不見,遂定眼瞧去,九星緩緩張開眼眸,臉色蒼白,眼中神色愈加暗淡,似乎是廢了不少功夫,猶如大病未愈。
九星張開的眼神看了謝晉片刻道:“你可按本座傳你的秘法調動那道法力,試試如何驅使。”
謝晉連忙點頭便盤膝坐下,閉上眼睛感受心底深處那道法力,不過一會,全身似乎毛孔大開頓時舒暢無比,謝晉無意識的吞吐著,卻見天空大片靈光匯聚而來,自全身每一片毛孔間匯入體內,初進體內猶如奔騰的大海爭先恐後的遊走全身,最後化成一道淺細的細流沉入四肢。
不一會兒感覺心底深處似有一物破出,像是春發的草稚,輕輕一動,猶如山石縫隙中流出的泉水,一瞬間,化為怒吼的遊龍般響徹天際。
“吼!”
自謝晉心底深處生出的那道真息,似乎是穿透了空間,九星面色一怔,此種異象生平罕見,便用穿透的眼神望去,見謝晉心底深處那道真息突然卷起化成流光消失。
九星神色不斷閃動,不知在思索什麽。
謝晉心間在動,那道貯藏的法力似乎被他的心念寸寸托起,起初還有些許晦澀,但很快的,漸漸明悟,一時間如臂揮使,法力被他調至手中,看著青色匯聚的手腕,謝晉大喜,便輕點那面銅鏡,銅鏡瞬間大放光華,遮天蔽日。
謝晉此時身體突然輕輕一怔,身體好似更加潔淨舒暢,見身體中逐漸冒出陣陣黑色氣流,隻一會,所有的黑氣被逼出體內消失不見。
“成了!”
謝晉高興的叫道,九星見此神色不變的點了點頭道:“本座傳於你的乃是世間最為上乘的仙家吐納之術,日後加以練習必當有所成就。”
九星對聽泉真君秘府裡面的藏神珠覬覦已久,為此耗費近百年的世間籌劃,這才跨界而來,若非如此,九星怎可用如此損耗修為的方式傳他《命蒂呼吸法》,不過,一切都是值得的,那藏神珠對他有大用,作用更甚心念法寶兩儀鏡。
謝晉心神沁入兩儀鏡,過了半響方才收回,兩儀鏡的種種秘法和無邊威能著實讓他震驚,接著耳邊傳來了九星清淡的聲音。
“事不宜遲,你遂本座來吧。”說完,九星轉身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謝晉連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