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兩人還是決定在庭院外面等候。
吳策在院門前來來回回踱著步子,自言自語道:“說來也奇怪,桃源東有群山,西有碧水,山與水緊緊相連,青山連綿不絕,湖水浩渺無邊。尊長宅邸恰在青山綠水之間,若想出桃源,難道還要攀山越嶺,或是縱貫湖泊不成……”
星鬥等得無聊,突然問道:“策哥,你們桃源主人是否就像我們有村長一樣?有什麽重大事情,都是他定奪?”
吳策似乎還沉浸在他的思考裡,過了半晌才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星鬥,答道:“差不多。”
“為什麽他自己知道出去的路,卻從來不告訴你們?”星鬥又問。
吳策道:“我們桃源之人,踐行俠義之道,入則修身養性,出則鏟奸懲惡,在江湖上也結下了不少仇家。我們在這桃源之中安居落戶,生息繁衍,上百年間,鮮有外人尋至此處,這也多虧尊長的功勞。”
“上百年間?”星鬥睜大眼睛,“那桃源主人該有多大年紀了啊……”
“這我也不知,我們都稱呼他為尊長,就連孫爺爺也低他一輩。”吳策口中的孫爺爺便是那神醫孫嬰了。
“那……桃源主人有什麽神通,可以讓桃源裡面和桃源外面的人,互相都尋找不到呢?”星鬥疑惑道。
吳策看了他一眼:“依我猜測,是陣法。”
“陣法?”
“嗯,你可聽過奇門學派的九環迷宮陣和蒼山疊海陣?”
“我讀書少,不曾聽說。”星鬥搖頭。
吳策接著說道:“這些陣法原本用於兵家行軍打仗,後來被江湖上的術士引用改良,簡單說來,是先布下陣勢,再用奇門之術瞞混人的耳目視聽,你的所見所聞所感,全是那布陣之人設計好的假象。你以為你置身黑夜,別人看到的卻是白晝;你以為你在向前走,實則是不斷地繞彎;你以為前方是懸崖,實際上卻是一馬平川……”
星鬥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所以你是說,這偌大的桃源便是一個巨大的迷魂陣了?”
“這隻是我的猜想,我曾試著探索南面的密林,也試過攀爬這青山,畫出此間地形,百般觀察,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出玄機,破不了他的陣法,倒是數次迷失在荒野,被尊長救出過幾回,害他大發雷霆,後來便不許我再亂走了。這次尊長輕易就答應了你的要求,且允許我同你一起出桃源,你可知為什麽?”吳策說罷,突然走到星鬥面前,視線在他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星鬥被看得有些心慌,忙問:“為什麽?”
“我也說不清,隻是……”吳策盯著他看,好像硬要在星鬥身上看出什麽玄機來。“依我看,你對尊長來說是個十分重要的人物。”
“我?”星鬥張著嘴,滿臉訝異。
吳策道:“我從小到大,從未見過有世外之人能隨意進到我們桃源來。那天你出現在這裡時,滿身是血,只剩一口氣息,稟報尊長時,尊長卻說你是我輩中人,命我們對你以禮相待,不得驚嚇到你。不然你以為,小蘇兒和她爺爺會那麽好心救你性命?”
星鬥心想:昨日桃源主人確實說過,他和我媽媽是故交,受其所托照顧我……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對我以禮相待。但他勸我留在桃源之中,這可就不好了。現在這裡大門緊閉,聽不到一點人聲,該不會那桃源主人又反悔了吧?
閑聊之間,太陽又往西偏了不少,兩人的等待依舊沒有結果。
星鬥眼看時間一點點過去,
越想越急,乾脆橫下心來,走到院門前,抬手要敲。 “星鬥,你幹什麽!”吳策大步上前拿住星鬥的手腕,試圖阻止。
星鬥道:“既然說我是客人,桃源主人也用禮數待我,答應我的事情就不該反悔吧?我進去問他一問,想必他也不會生氣的。”
吳策抬眼看了看天,方才還在南面的濃雲已經漸漸移到了頭頂,太陽也藏進了陰雲之中,整個桃源被低壓壓的烏雲籠罩,看起來像是要下雨。他想星鬥說的也有道理,卻仍對宅中之人心存幾分畏懼,堅持道:“再等等吧。”
“可是已經臨近傍晚了,天也陰下來了。要等到什麽時候呢?”此時星鬥正屈起手指,指節剛剛碰到門扉,忽然感覺視線右側有什麽異動。猛地轉頭,十幾丈外有個黑影一閃而過。
他連忙將手腕從吳策手中抽出,向那個方向跑了幾步,吳策被他甩在原地,問他:“怎麽了?”
星鬥忙道:“剛才這有個人,跑過去了!”
吳策奇怪道:“我未曾察覺有人啊。你是真的看到了?”他見星鬥指的是北邊,搖了搖頭:“那邊可沒什麽路能走。”
星鬥堅定道:“真的看見了!”
吳策頗感疑惑, 卻還是跟上星鬥的腳步,兩人一起朝星鬥所指的方向追去。
宅院東北是一片樹林,錯亂種著桃樹柳樹楊樹之屬,一眼望不到盡頭。“這樹林前面連著高山峭壁,再繼續走就是死路了。”吳策看向星鬥,用眼神詢問他是否還要繼續走。
星鬥努力看向密林深處,樹葉與花枝斑駁的影子打在地上,以微小的幅度晃動著,顯得有些神秘叵測。他猶豫了兩秒,便邁步上前,一頭扎進林中。
吳策見星鬥執意追趕,也沒阻攔,跟上前去一同鑽入了密林裡。林中樹木排布緊密,所幸沒有雜草藤蔓,走起來也不艱難。隻是地上沒有路,低矮的嫩草之上留不下腳印,在那些高矮粗細不一的樹木之間繞來繞去,任誰都要昏頭轉向。
“星鬥,你還看得見那人嗎?照這麽胡亂走下去,我們都要迷路的。”吳策語帶焦慮,提醒道。
星鬥卻不停腳,快速穿越著樹林,仿佛向被什麽指引著一樣。又走了一會,前方的樹木突然變得稀疏,向兩旁各自散開,一條如隧道般幽長而隱蔽的峽谷入口竟展現在眼前了。
“奇了!”吳策驚歎道,“我從不知道這裡還有路!你是怎麽找到的?”
星鬥自己也十分茫然:“我也說不清楚,就……好像一直有人在為我領路一樣。”他看到前方峽谷被兩道崖壁夾著,黑漆漆的不見天日,心裡又有些畏縮,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轉頭看向吳策。“那……我們怎麽辦?”
“當然是進去看看了。”吳策不假思索答道,當即邁步向前,走入那峽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