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成了吳策在前面帶路,星鬥在後面跟著。星鬥雖然心裡沒底,但想到吳策是內力深厚的高人,身上又配有武器,有他打頭陣必然安全許多。
峽谷之中陰冷潮濕,黯淡無光,走著走著就像是鑽入了山洞,真的變成了一條隧道。吳策讓星鬥把袖口挽起,兩人手腕上各自發出淡藍色的,柔和卻足夠明亮的熒光——正是孫小蘇送給他們的、用夜燭花珠製成的手串。
“沒想到小蘇兒送的東西,還真的好用。”吳策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臂舉起來照亮前面的路。腳下是石塊和潮濕的泥土,踩在上面一會硬邦邦一會軟綿綿,一眼看不見還會被鑽出地面的岩石絆上一跤。星鬥和吳策各自都險些摔倒過,走起路來也就更加小心。
這隧道雖然幽長,卻沒有什麽拐角,筆直地延伸向前,只要看清腳下道路,走起來也就更加容易。星鬥跟著吳策向前走,兩人加快腳步行進,又走了約摸四五裡的路程,吳策突然停住了腳步。星鬥險些撞到他身上,看他突然停下,就繞至他身側,抬起手臂觀察:
前方竟分出了兩條岔路。
“這兩條路,該如何選呢……”吳策站在原地,低聲嘀咕。
星鬥一心隻想著趕緊出去,便道:“兩條路總歸要選一條,不如我們隨便走,萬一是死路,再回來便是。”
吳策沉默不語,過了半晌,說道:“如果只是普通的路,隨意選擇倒也無妨。但……”
星鬥不解:“但什麽?”
吳策道:“如果是陣法,這兩條路中就必然有一條真,有一條假。因而只能選對不能選錯,否則就走不出去了。”
星鬥大驚:“你是說,這是有人專門布下的陣?”
吳策道:“世上沒有那麽巧合的事,你既然順利從密林之中找到這條隧道,又覺得像是有人引導,那麽就不可能是天意。只不過那有意引路之人,用意是好是壞,就不好說了……”
星鬥有些生氣:“唉,策哥,你既然知道是有人故意算計,為何不事先告訴我,而是自作主張進了這隧道呢?”
吳策輕描淡寫道:“我也只是猜測罷了。而且,沒準這也是走出桃源的必經之路呢。”
星鬥歎一口氣:“那是走左邊還是右邊,你心裡可有數了?”
“沒有。”他回答得倒也乾脆。
星鬥隻好將腕上珠串舉高,上前查看,發現兩條岔路並無異樣,連地面的起伏和洞壁反射的光線都無甚區別。星鬥想到剛才吳策所說的話,一旦選錯,就有可能中了他人下懷,心中暗暗害怕,竟開始想折中的辦法:“要不然,我們各自走一條路……那樣至少有一個人能走出去?”
“萬萬不可。”吳策道,“這道路前方不知有何古怪,萬一分頭行事,路遇危險,你就不能保護……”他說到這裡,不自然地咳了一聲,更正道:“我就不能保護你了。”
星鬥沒有細想,被他越說越怕,乾脆轉身往回走:“既然這樣,我們還是原路回去,找桃源主人問問吧。這隧道又深又暗,還不知道有沒有頭,確實危險。”
“唉,你等等!我這不是還在想嘛。”星鬥剛走兩步,吳策就在將他叫住。
星鬥一轉身,看到吳策一臉詫異,在盯著他手臂看。
“星鬥,你手上那串珠鏈,怎麽突然亮得厲害?”
星鬥低頭看向自己手腕,那一顆顆花珠子閃爍著比先前更強烈的光芒,抬起手來,甚至有些刺眼。
“啊。”星鬥想到了什麽,猛一抬頭,“小蘇妹妹對我講過這夜燭花的故事,說這花兒,又叫做……”
“指路仙?!”兩人異口同聲道出這個名字,吳策語調中更是充滿驚喜。
“你站在那裡別動!”吳策一邊說著,自己從兩條岔路裡面隨便選了一條,毫不遲疑地往深處走了兩步。只見他腕上的珠鏈忽閃忽閃,竟慢慢黯淡下來,再往前邁上最後一步,那些小花珠就像咽下最後一口氣,如殘燭般熄滅了。吳策興奮喊道:“是了是了!”隨即轉身跑回星鬥身邊。
星鬥大惑不解:“什麽是了?可我站立的這條路,明明就是我們來時的路啊?”
吳策卻擺擺手說道:“善用陣者,最會模糊是非、混淆視聽,你就這麽確定它是我們來時的路?”
星鬥聽罷,四顧一番,心臟一陣亂跳。他發現另外兩條岔路、和他所選擇的的這一條路,各分三個方向,一時之間竟辨認不出區別。他原本認定的“來時的路”, 此刻卻變成了“第三條路”。
“那我們……”
“當然是繼續走了!”吳策說得輕松愉快,只是他自己腕上的熒光已然熄滅,只能推著星鬥往前走。星鬥沒有辦法,隻好聽他安排,變成了領路的人。
“策哥,你相信這指路仙給我們指的路嗎?”星鬥向前走了一會,突然問道。
吳策會意地笑了笑,道:“自然信的。”
星鬥又問:“你不是不相信天意嗎?”
“破陣的要訣,是不能以布陣者設置的障礙為參照,值得信賴的只有自己的思想。”吳策看向星鬥,抬起手用手指敲了敲自己腦門,“然而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這花珠是我們從外面帶進來的,本不屬於這裡,豈不就是那旁觀者嗎?所謂‘有所疑,有所信也’,說的就是要破除這種困境,就必須大膽懷疑,同時也要有所堅信。否則什麽都不願相信,一切都是虛假,便真的要迷失自我了。”
這一席話星鬥雖不能完全參悟,卻也聽懂了八分,讚歎道:“策哥,這些都是誰教給你的啊?”
吳策玩笑般答道:“我可比你多讀了二十年書呢。”
星鬥哦了一聲,深感吳策雖然隻比自己大三歲,思想與行事風格卻比他穩重百倍,在心裡暗暗佩服。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你從娘胎裡就開始讀書了啊?”
吳策哈哈笑了起來。
星鬥也笑了一會,又聚精凝神,舉著手臂給二人照亮前路,手上的珠串漸漸恢復了正常的光亮,他凝視著那柔美的淡藍光芒,低低道了句:“謝謝你,仙女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