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地上這位奄奄一息的半人馬聖者,萊茵蹲下身子質問道:“說吧!是誰讓你們來攻打岩城的!“
“人類,你覺得一個將死之人還會說一些不該說的話嗎?”半人馬癱倒在地上,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看著視線的盡頭。
“我不懂!你們為什麽要和我們人類鬧到這樣的地步?我在王國各處遊歷的那三年裡也聽說過不少人說過起初半人馬中也有一部分願意和人類和平共處的,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能選擇和平!”這一問也是道出了一直困惑在許多人類心中的疑問。
“小子,我不是部族的酋長,你也不是王國的領袖,有些事情是你我永遠無法明白的。作為部族中的聖者,我做的只有聽從酋長的命令為自己的部族謀取更大的利益,其他的東西不是我需要去考慮的,也不是我能夠考慮的!”聖者回應道,語氣中滿是嗤笑。
“但是要是有人告訴你,你的酋長做錯了呢?一看看現在!原先兩族之間的和平被打破之後不僅是科瑞塔,你們作為侵略者蒙受的損失不比王國少到哪兒去!難道這就是你和我說的利益?”
聖者不語,閉上了他那雙看向遠方的雙眼,口中輕輕地念叨著一些萊茵和艾斯特都聽不懂的話語,隨後臉上的笑意愈漸濃烈,最後甚至顫抖著身體發出了狂放的笑聲:“人類,是誰告訴你我是在為這個被驅逐出了蠻角高原而來到人類王國的這個愚蠢部族而謀取利益?別在這兒自說自話地跟我講什麽大道理!”
此話一出,更是讓萊茵一頭霧水,但隨後耳邊傳來的短促吟唱令他沒有心思在探究這個問題了。
“Egapmar......”
吟唱到最後的一個音符之時,聖者口中的聲音已經輕微到不可聞的地步。短促的咒語結束,周圍那幾具半人馬原本強壯的身軀迅速萎縮,變得如同乾屍一般,而聖者的身體上瞬間爆出了衝天的血紅色芒。待到光芒散去,他原先癱倒的位置只剩下“夜月”孤零零地插在地上,鋒利的劍刃上沒有留下一絲絲血跡,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但是從遠處傳來的傳來一聲聲怪異的吼叫和號角聲,讓萊茵的心中隱隱地感受到不安,剛剛的那一句咒語絕對不止看上去的這麽簡單。
艾斯特在檢查完周圍半人馬那些乾枯的屍體之後,也回到了萊茵跟前:“一共六具屍體,無一例外都死了!這巫術到底是種什麽樣的力量,竟然要付出如此大的代價?”
“不知道!但是絕對不是什麽普通的巫術,六個活祭品再加上施術者自己的生命,還有遠處的吼叫……”
面對這些問題,萊茵不禁陷入了沉思。但是他剛一入神,艾斯特的問題卻將他從沉思中拽了出來。
“團長,克裡斯人呢?她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嗎?”
要是艾斯特不說,萊茵還真的差點把克裡斯給落在那個漆黑的矮小民房裡了。回過神來的那刻,萊茵拔起“夜月”就向先前那廣場邊上的屋子跑去。當他屋外的光亮照在克裡斯那張熟睡的臉上時,萊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過的心安,至少自己已經遵守了與她的約定。
活著回來了!
但是遠處的廝殺聲越來越響,看來這次半人馬的進攻還遠遠沒有結束。
“艾斯特,你知道這聲音是哪兒傳來的嗎?”
“應該是城東的那個通往哈維伯爵城堡的山道,我在來這裡之前他們就已經聚在坡道前準備突破了,但是那名聖者施展的巫術被我給打斷,所以現在他們應該是已經突破了路口的障礙正在和伯爵的親衛兵交手。而且我在來這兒的路上看到了威廉伯爵好像正在帶人增援,看來情況不是很樂觀。”
從艾斯特那兒得知到這些信息之後,萊茵有些猶豫,但是突然間他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似的立刻就做出了決定:“你把克裡斯帶到城內西邊湖畔的急救營地去,凱莉姐也在那裡。現在城內的戰鬥局勢還不明朗,我先去找威廉中士了解一下情況。你到了急救營地之後就在那兒待命吧,要是見形勢不對就直接帶她們乘船沿水路會神佑城!”
“那你是要一個人留在這岩城?”
“我還有些事要找威廉中士問清楚。”看著艾斯特那一臉的憂愁,萊茵笑著滿不在意的安慰道,“放心,我命硬得很!沒這麽容易死!”
艾斯特也不多勸默默地將沉睡的克裡斯背起,準備走之前還是不放心地說了一句:“團長,那你自己要小心!”
“好了,這麽大一男人就別婆婆媽媽的,看著難受!”
艾斯特見狀也不想多說,開始向西邊的急救營地走去。而萊茵在簡單地處理完自己身上那大大小小的傷口後,掏出了掛在脖子上的那枚透明吊墜,此時清澈的透明水晶中那象征著自己姐姐的生命之火燃燒得愈漸濃烈,而且那炙熱的灼燒感越來越強烈。
看來自己今天必須要留在這岩城了。
………………………………………
-城東街道-
威廉看著眼前這群突然發了狂似的半人馬,頓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原本自己帶人從“鑲金玫瑰”出發一路披荊斬棘趕往設下重兵的城東。按照他的計劃,這群半人馬應該一時半會兒無法通過那一層層的拒馬,等到自己帶著援兵趕到時正好能夠和伯爵的親衛隊形成合圍之勢。到時候對付在巷戰中無法展開陣型的半人馬就如甕中捉鱉一般,而在那道紅光出現之前,一切就如他預料的那般發展。
但就是那道從廣場方向傳出的紅光出現之後,原本大好的局勢卻急轉直下。這群半人馬的士氣大漲,向著這個即將收割他們生命的包圍圈發起了一次次的衝鋒。在威廉的預料中,這樣的殊死一搏本應必將以失敗收場,但是現在發生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半人馬這個種族的認知。
這原本僅有一人半高的半人馬在衝鋒時身型暴漲,本身就十分健碩的身軀變得如岩石一般堅硬,僅僅是一輪短距離的衝鋒瞬間將嚴陣以待的士兵衝了個七零八落,毫無招架之力。這樣的景象對於多年與之交戰的岩城將士實在是太過駭人聽聞了。
陣型一亂,再想要組織起有效的反擊就如登天。但是令威廉震驚的是在第一輪衝鋒過後,那些前排吸收了大量傷害的半人馬在衝鋒結束之時,原先暴漲的身軀也散發出了先前一摸一樣的紅光,隨後便在一陣刺耳的哭號中如同氣球一般爆開化作了一團血霧在空氣中飄散。
這便讓威廉看到了一絲絲渺茫希望,只要能夠支撐下來,將半人馬的數量消耗殆盡,這場戰鬥也就結束了!
但是這群半人馬也不是一群徹頭徹尾的莽夫,對於一直在人群中指揮的威廉,他們也是能夠看出這個人類對於他們的威脅。
集中了兵力向著威廉的衝鋒持續了四波,而威廉也知道對方已經把他視作了第一目標,借著手下士兵們和周圍建築的掩護,他算是勉強撐過了先前的四波衝鋒。但是周圍士兵不斷的倒下,能夠作為掩護的建築越來越少,威廉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伴隨著馬蹄聲的響起,第五次衝鋒來了!看著周圍所剩不多的隊伍,威廉知道想要擋下這次衝鋒就是天方夜譚,與其讓自己的部下白白丟掉性命,還不如讓自己一個人去面對這一切。
“散!”
簡短的命令中透著決絕,威廉手下的士兵們也知道自己的指揮官的想法。雖然有所不願,但是他們是軍人!既然是軍人就要服從命令!眾人迅速散開,這條開闊的街道上只剩些威廉形單影隻地站在正中央。
一聲怒吼,威廉提起手中的劍與盾牌,迎著飛奔而來的半人馬發起了衝鋒!誰說只有半人馬才能發起衝鋒?我威廉作為人類一樣可以!
飛馳而過的人馬在他的身上不斷留下深淺不一的傷口,鮮血染紅了那象征著王國榮耀的荊棘花盔甲。暗銀色的甲胄上,荊棘花也呈現出了它原本的顏色,或許這就是象征著科瑞塔那在鮮血中不斷奮鬥的那段歷史。只有經過戰火和鮮血的洗禮,王國才會有著這般的堅韌不拔。
而對於這樣的勇士,將力量與榮耀視為信仰的半人馬給予威廉最大的尊重,而這所謂的“尊重”只有衝鋒在隊伍的最後一人才能結束這位勇士的生命,象征著他已經承受住了這必死的衝鋒。
但是在那刺向心臟的長矛即將刺入威廉的胸膛之時,街道中憑空出一聲震天的獅吼。那已經近在眼前的那一杆長矛被瞬間截斷,鮮血再次沾染了他的臉龐,但是這血卻不是他的,濃重的腥味在空氣中彌漫。這是半人馬血液特有的腥味,而眼前那如鮮血般紅豔的發絲在威廉的眼前撫過之時,他還以為自己那夢中的人兒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但是隨後的那一句話卻將他從夢中硬生生地拽了出來。
“中士,對著半人馬大隊衝鋒?你怕不是腦子瓦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