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層浪,張正發沒想到這一招投石問路會激起這麽大的波瀾。共產黨、日本人聞風而至,竟然還憑空插進來一股土匪,“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張站長聽著何啟峰的報告,滿臉笑容的說。
“褚坤這小子太賊了,我以為他會帶著這個姓周的找附近的駐軍,然後通過戰區聯絡上重慶,哪想到這家夥竟和土匪也有勾結,太出乎意料了。”何啟峰說。
“呵呵,這沒什麽奇怪,距離這裡最近的駐軍也有二百公裡,這一路上都是鬼子的控制區,官道肯定是走不了,要是選擇荒野小道,又進了遊擊隊的勢力圈,褚坤不會這麽傻。”站長說。
“站長英明,分析的鞭辟入裡,屬下茅塞頓開。”何啟峰說。
站長笑了,連日來蒙在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他拍著何啟峰的肩膀說:“何隊長什麽時候也學會拍馬屁了?這可不是你的性格喲!”
“他褚坤再賊,還是逃不出站長您這如來佛祖的手掌心。這正是挖下深坑等虎豹,灑下香餌釣金鼇,魚兒已經開始咬鉤了,什麽時候收杆,可就等站長您一聲令下了。”何啟峰得到站長的表揚,心情也格外開朗起來,說起話來也就少了許多顧忌。
“現在還不到時候,都是些小魚小蝦,真正的大魚還沒有露面,我們要有足夠的耐心,一定要把這出戲演足了、演好了,不能出一點紕漏,明白嗎?”站長已經開始籌劃下一步行動的方案。
“您就放心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估計今天晚上就會好戲上演。”何啟峰說。
“哦,這麽有把握?”笑意已寫滿站長的面龐,他故意戲謔的說:“要是出了紕漏,我可拿你是問!”
“呵呵,屬下願簽下軍令狀,要是出了紕漏,甘受軍法處置!”何啟峰拍著胸脯說。
“軍令狀就不必了,你們小心從事就是了。”站長說,“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出來,全站上下自我而下,一切人力、物力都聽你調遣。”
“感謝站長支持!”何啟峰打了個立正大聲說,繼而又嬉皮笑臉的說:“今天晚上的行動還真需要您老人家配合配合,俗話說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嫂子抓不住花和尚,不知站長大人可否答應呢?”
站長故作慍色,指著何啟峰的鼻子說:“你這家夥,真是沒大沒小,把我也當做釣餌了?哈哈哈……”
“屬下失言,站長大人息怒。”何啟峰仍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這出大戲您還演您的站長,剩下的事情交給屬下處置,您看怎麽樣。”
夜漸漸深了,鴻福祥貨棧淹沒在無邊的黑暗之中,大街上除了偶有幾聲狗吠,靜的連掉下一根針的聲音也能傳出很遠。貨棧大門早已緊緊關閉,只有門前那兩隻巨大的石獅子還威武的臥在黑夜之中,夥計們都睡了,偌大的貨棧一片漆黑。
就在人們都已進入夢鄉的時候,一個黑影翻過院牆,進入到鴻福祥後院。那人在牆根處蹲下身子,見四周沒有動靜,方才小心翼翼的沿著花叢快速向院子中間走去,幾個起落之後,已來到一處房間的窗下。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這裡隱約透出些燈光。黑衣人靜靜蹲在原處,仔細聽著裡面的動靜。從聲音判斷,這間屋子裡並不止一個人,好像在爭論著什麽。黑衣人慢慢站起身子,用手指沾了口唾沫,在窗戶紙上弄了個洞,單眼吊線向裡面仔細觀察,黑色的窗簾並沒有拉嚴實,透過窗紙隱約可見有三五個人圍坐在一張長條形桌子前,
中間一個略顯臃腫的中年男人正在講話,其他人則畢恭畢敬的坐著。這幾個人他雖不能全部認識,但大部分還是知道的,一個是這家貨棧的掌櫃老宋,一個是自稱貨棧老板的何啟峰,那個中年胖子,如果猜的不錯的話,一定就是真正的後台老板,軍統嶺北站站長張正發。 “老刀這個人有多重要你們難道不清楚嗎?”張正發拍著桌子說,“只要把他拿下,共黨在上海的地下組織就成了蔣總統的囊中之物,隨時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現在雖說是聯合抗戰時期,但共產黨一天不滅,蔣總統就一天吃不好、睡不香,他們才是黨國最大的敵人!”
其他人筆直的坐在桌子前,大氣也不敢吭一聲,張正發端起面前的茶杯,茶水還沒喝進嘴裡,突然又重重的放下,繼續訓斥道:“老刀離開上海來到嶺北,正是我們抓捕的絕好機會,可是到了嘴邊的肉竟讓他跑了,簡直是飯桶!上面要是追查下來,你們都脫不了乾系!在蔣總統處理我之前,我先把你們一個個都收拾了!”
“跑到哪裡去了,查清楚了沒有?”站長大罵了一番後,向在座的幾個人問道。
“據聽說是被中統的人抓住了!”坐在最外側的一個人說,由於是背對著窗戶,黑衣人沒能看清他的面目。
“蠢豬!我要的是確切情報,而不是據聽說!軍統成什麽了?多嘴饒舌的村婦還是搬弄是非的刁民?竟是些小道消息,能說點有用的嗎?一群廢物!”站長大發雷霆,那人嚇得趕緊閉嘴。
“報告,老刀確是被中統抓去了,現在被關押在金雞嶺清風寨張全武的土匪窩裡。”坐在站長旁邊的何啟峰站起來立正說道。
“哦,這又是哪裡來的小道消息?”站長端著的茶杯終於舉到嘴邊,輕輕喝了一口。
“報告站長,不是小道消息,這是我的人從中統那裡得到的消息,絕對可靠!”何啟峰大聲說。
“你和中統還有聯系?”站長不高興的說。
“報告站長,屬下絕不會做吃裡扒外的事,請站長明鑒!”何啟峰嚇得一哆嗦,軍統和中統素來不和,這是公開的秘密。
黑衣人還想繼續聽下去,遠處一個房間的門突然打開了,從裡面走出一個人,手裡提著食盒向這邊走來,看樣子是送宵夜來了,他趕緊一低身,沿著牆根快速離開了。
黑衣人穿街走巷,不大一會兒來到城北一座房子前,掏出鑰匙輕輕打開大門,進去之後又輕輕把門插好,緩步上到二樓,才長出了一口氣。
“回來了海州。”黑暗中一人問道。
“齊書記,把你吵醒了?”江海州一邊脫下夜行衣,一邊說道。
“我根本就沒睡,說說,都有什麽收獲?”齊明碩點亮身邊的油燈說。
“呵呵,這次收獲可大了!”江海州一屁股坐到齊書記床頭,興衝衝的說,“這一次我終於得到老刀同志的確切消息了。”
“哦,是嗎?快說說。”齊明碩把披在身上的長衫穿上,從被窩裡出來,穿上了鞋子,給江海州倒了一杯水。江海州接在手中,一股暖流從手心直達心窩。
“喝口熱水,暖暖身子。”齊書記關切的說。
江海州趁熱喝了幾口,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說道:“你猜是什麽人把老刀同志抓走了?”
“不是軍統的人嗎?”齊書記說。
“是中統的人,現在他們把老刀同志弄到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金雞嶺清風寨的土匪窩裡。”江海州把剛才聽到的情況向齊書記詳細匯報了一遍,齊書記一直緊鎖著眉頭,“情況越來越複雜,不過,就是有天大的困難,也要把老刀同志安全救出來!”齊書記把拳頭狠狠的砸在桌子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