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當家回來了,張全武內心欣喜若狂。為何?只因為在清風寨三個當家當中,數二當家武藝最為高強,尤其是刀法純熟,無論大刀小刀,到了他手裡就像從身體裡生長出來的一般。上山之前,二當家本是一名剃頭匠,所以除了江湖上的刀客會的刀法之外,他還比別人多會一樣,那就是剃刀。剛才在後山,張鳳雙槍擊落兩隻飛鳥,很明顯是要和張全武叫板,弄的張五爺很沒有面子。當時自己身邊又沒有人手,總不至於自己堂堂一個山寨之主和一個丫頭片子去親自一較高下吧?比贏了,也不見得就有多大面子,萬一要是比輸了,傳出去可是好說不好聽。二當家一回來,事情就好辦的多了。
“這兩位朋友是……?”尹明山幽幽的問。四哥他早已認識,另外兩位卻全都是生面孔。
“二當家,這位乃是我們磐石寨大龍寨主的妹妹張鳳,小的時候你見過的。”四哥站起來衝尹明山抱拳說道。
“八路軍嶺北遊擊隊第三大隊隊長張鳳!”張鳳自從當上了隊長之後,最不願意別人提過去的事,尤其是把他和哥哥張大龍放在一起說。一來哥哥早已過世,提起他徒增煩惱。二來自己已經獨當一面,不再是靠哥哥名聲混飯吃的小丫頭。
“八路軍?”尹明山驚詫的說,“八路軍也是官軍,跑到咱這土匪窩裡是招安還是剿匪?”
“二當家過慮了,八路軍與清風寨井水不犯河水,既不是招安更不能妄提剿滅二字。今日我們是路過,順便上山拜訪一下幾位當家的,畢竟過去大家都是朋友嘛。”四哥見尹明山出言不遜,趕緊解釋說。
“過去是朋友,現在未必還是。”尹明山並不理會四哥的一番好意,繼續糾纏說。
“我們自忖並未做什麽對不起清風寨和幾位當家的事情,二當家此話怎講?”四哥說話向來綿裡藏針,不顯山不漏水。
“咱們做土匪的和官家素來沒有交往,誰是官我們就反誰,所以朋友一說實在是不敢當。”尹明山繼續說。
張全武暫時還不想和八路軍翻臉,見尹明山如此說,忙阻止說:“二當家,這些話就不必說了,大家各自心中有數就是了。”
尹明山不敢不聽,憤憤的坐了下來。張全武道:“這裡還有一位貴客,介紹給你認識。”說完指著身邊的褚坤說:“咱們山寨多次有驚無險都是這位褚兄從中幫忙,這可是我們山寨的大恩人,快見過褚老板。”
尹明山和褚坤雖未見過面,但他是什麽人卻早已聽大當家說過,對這樣的人他素來不放在眼裡,一個唯利是圖的小人,跟他有什麽好客氣的?可當著大當家的面,也不好說其他的,於是冷冷的說了句:“褚老板辛苦。”
褚坤此刻早已把剛才的那一番驚嚇忘的差不多,見大當家和二當家都是如此客氣,心裡不免有些沾沾自喜。同樣都是清風寨的客人,自己這待遇明顯要壓過八路軍一頭,於是搖頭晃腦的說:“二當家客氣了。在下早聞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果然是儀表堂堂,非同凡響。聽說二當家在刀法上獨有一番造詣,改日定要讓兄弟開開眼,長長見識。”
褚坤這一番恭維的話,在尹明山那裡卻聽成了是挑釁,心裡暗暗發笑,這嶺北地界玩刀的人自己幾乎都會過一遍了,不知從何處又冒出這麽一個不知好歹的東西。“不敢,不敢,一點雕蟲小技,怎敢在褚老板面前賣弄。”尹明山說著話,突然從袖口裡露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剃刀,
對著褚坤的頭扇了過去。褚坤嚇的把頭一低,嘴裡“啊呀!”叫了一聲。卻見尹明山已將剃刀收起,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樣。 “二當家你這是要幹什麽?”褚坤驚魂未定的說。土匪就是土匪,剛才大當家擺了個鋼刀陣已把自己嚇得屁滾尿流,這二當家又突然來這麽一下子,哪個能受得了。
“呵呵,褚老板不必驚慌,一隻蒼蠅趴在你頭上,我替你收拾了一下而已。”尹明山說完往褚坤腳下一指,眾人低頭一看,只見一隻碩大的蒼蠅躺在地上,纖細的足爪已全部削去,翅膀還在不停的扇動。
褚坤不由自主的向頭上摸了摸,毫發無損,臉色蒼白的說:“好刀法,好刀法!”
“尹某學藝不精,讓褚老板笑話了。”尹明山說。
尹明山的這一番表現讓張全武十分受用,倒不是因為鎮住了褚坤,而是不動聲色之間向張鳳和四哥漏了一手,讓他們看看,清風寨的人也不是浪得虛名。
“二當家此番下山有什麽收獲?”張全武故意說。
“收獲談不上,但總算沒白跑一趟。”尹明山說。
“哦,說來聽聽。”
“這個,……”尹明山猶豫著。
“唉,這裡沒有外人,但說無妨。”尹明山此番下山是受張全武委派,到嶺北城裡打探消息,順便到幾家富商那裡搞點外快。尹明山說沒有白跑,他以為二當家這是故意謙虛。他要讓張鳳和褚坤知道,清風寨現在又有了新的收入,兵精糧足,遠遠不是其他山寨可比的。
尹明山當然明白大當家的心意,這個屠夫坐上清風寨頭把交椅雖說已有些時日,可是誇財炫富的臭毛病卻始終不改,做了一點什麽事就好像一個窮的揭不開鍋的人吃了一頓肉總要等鄰居看見嘴上的油光才肯罷休一般。自己此番進城,有用的消息沒有打聽多少,富戶那裡也是半點油水也沒撈到。一半是因為有些人躲進了省城,一半是因為日本兵把手太嚴,自己根本就沒機會動手。唯一的收獲就是在鳳山飯店結識了一位日本刀客,此人不但刀法出眾,更有更大的好處要帶給山寨,這樣的話怎好在外人面前說起?
“大當家,此事容小弟以後再稟報。”尹明山堅持說。
“嗯,那也好。”張全武見二當家欲言又止,雖有些不快,也隻好作罷。
四哥見如此情況,知道再呆下去等於自找沒趣,拉著張鳳站起身來,衝三位當家的說:“五爺,兩位當家,既然你們有事要說,我們再呆下去多有不便,告辭。”
三當家謝雲飛忙攔住說:“老四,你這就見外了,現在天色已晚,你們還能到哪裡去?到了這清風寨,就跟到了自己家裡一樣,說什麽也要吃了晚飯,住上一夜再說。”
張全武性格粗魯,是個沒有什麽主見的人,心裡雖不太想留下張鳳他們,但三當家既然說了,也就沒有再說什麽。謝雲飛見大當家沒有反對,於是把一番客套變成真心留客,拉著四哥的手說:“我帶你們到前面看看,順便把你帶的那些人安頓下來,大當家,你們在這裡說話,我先去了。”
張全武點了點頭。四哥和張鳳暫時還真沒什麽好的去處,於是順水推舟的說:“如此叨擾了, 先行謝過。”說完跟著謝雲飛走了出去。褚坤見別人都走了,自己留在這裡也很無趣,也尷尬的站起來說:“我也先出去了。”
偌大的房間裡此刻只剩下張全武和尹明山二人,張全武說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尹明山笑了笑,衝著張全武說道:“此番下山我帶來一件寶貝,非金非銀,更不是什麽瑪瑙翡翠,古玩字畫……”
張全武哈哈大笑,這樣的話褚坤已經給他說過一次了,他站起身來走到二當家面前,拍著尹明山的肩膀說:“我知道了,難不成又是一個蔣總統懸賞五萬大洋的共軍大官?”
尹明山頓時一驚,自己離開這幾天,山寨一定是發生了什麽重大的事情,憑大當家的智商,斷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大當家,難道說山寨之上來了國民政府懸賞通緝的要犯?”尹明山問
張全武說:“先說說你這個是什麽來頭。”
尹明山心裡已猜的八九不離十,再問下去已無必要,於是說道:“我這個可不是共黨要犯,此人武藝高強,刀法絕不在小弟之下,乃是日本明智流嫡傳弟子,大名叫個阪本賢二。”
“日本人?你怎麽把他帶上山寨來了?”張全武驚異的問。
“此人並非日本軍人,俗話說天下武林是一家,大家都是練刀的,所謂惺惺相惜,我就把他帶過來了。再說了,此人手上有寶貝,說只要在咱這山寨實驗成功,就是給座金山也換不來。”
“噢,是這樣。”張全武說,“把他帶來我見見,是什麽寶貝疙瘩這麽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