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鳳的哥哥張大龍乃是磐石寨的大當家,武功超群,為人仗義,十八寨的人都要給他幾分面子。日本人來了之後,張大龍振臂高呼三山六嶺的人馬要精誠團結,槍口對外,雖是應者寥寥,對日軍也是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壓力,駐軍司令中村正雄對他恨之入骨。無奈八路遊擊隊常有襲擾,中村實在騰不出手來對付這些山上的土匪,所以一直沒有對他們采取大的行動。
去年的某日,張大龍獨自一人到嶺北縣城會他的情人,不料被一個無賴發現了行蹤,報告給了中村。中村喜出望外,立即派人把張大龍抓到司令部。中村的想法是想拉他投降,以他在三山六嶺的影響,吸引其他土匪一並下山為己所用。張大龍軟硬不吃,說已經背上了土匪的壞名聲,不能再背個漢奸,這樣死後真的就進不了祖墳了。中村一惱,乾脆殺一儆百,把他在活活勒死,頭顱砍下懸掛在城門上梟首示眾。
磐石寨本來實力就不十分強大,全靠張大龍一人的名聲才得以在十八寨中得以立足。張大龍一死,群龍無首,想覬覦這塊寶地的人就開始蠢蠢欲動了。多虧了四哥出來,推舉張大龍的妹妹張鳳為新寨主,並全力加以輔佐,磐石寨才沒有被其他土匪吞並。
張鳳當上大當家以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哥哥的屍體從城裡搶回來,並趁機拔了鬼子兩處炮樓,算是給大哥報仇雪恨。中村自然是不能坐視不管,帶著人馬全力清剿,把個磐石寨圍的水泄不通。就在此時,八路軍遊擊隊隊長唐正來了個圍魏救趙,帶領人馬進攻縣城,磐石寨得以解圍。大家眼看已經無路可走,萬般無奈,隻好跟著張鳳參加了八路軍。
張全武和張鳳算起來是同宗同族,嶺北縣城往西姓張的是大戶,號稱一路十三張,意思就是沿著官道一路有十三個姓張的村子,都是一家。張大龍在世的時候,念及宗族之誼,和張全武走的很近,與其他兩位當家也很有一些交情。所以張鳳此番前來,雖說報的是八路的名號,張全武還是要給她幾分面子。
在三當家謝雲飛的帶領下,張鳳等人不多時來到聚義大廳,張全武的酒席尚自未散。謝雲飛上前說道:“老大,果然是張家妹子,我已給你帶上山來了。”
張全武乜斜著醉眼一看,只見張鳳腰插雙槍已站在聚義廳門口,陪在她身邊的正是磐石寨大名鼎鼎的四哥,其他三十多人也在大門之外整齊列隊。張全武心裡頓時就有些不快,暗暗埋怨老三謝雲飛,俗話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些人萬一要是心懷叵測,自己豈不成了甕中之鱉?
“妹子,多日不見,出落成大姑娘了,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哈哈哈……”張全武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心裡的擔憂自然不會顯露在臉上,衝張鳳哈哈大笑打著招呼。
張鳳雖是女流之輩,脾氣性格卻絲毫不讓須眉,對張全武這番恭維不但不領情,反倒覺得反感,認為這是輕薄之言。加上她對張全武擄走翠蓮姑娘上山當了壓寨夫人有些看法,所以把眼一瞪,說道:“哪個有心情和你胡說八道!”
張全武沒想到張鳳脾氣這麽大,自己一張嘴就碰了一鼻子灰,心裡也來了火,說道:“小小黃毛丫頭,說話沒大沒小。過去我是看在龍哥面上,對你們多有忍讓,沒想到你們竟然如此不識抬舉!”
謝雲飛見雙方一見面就要鬧僵,忙上前說道:“老大,鳳妹子從小就這樣,這你還不了解?現在龍哥不在了,你就像他親哥哥一般,何必和她計較?”
張全武點了點頭,說道:“老三說的有理,我要是和你一般見識,三山六嶺的兄弟該笑話我張老五薄情寡義了。說吧,今天到我清風寨來,有什麽事?”
張鳳說道:“沒別的,一來是要你把翠蓮放回家,老蔫兩口子就這一個閨女,不能無人養老。二來聽說趙莊的父老鄉親躲避鬼子,有幾個人跑到你這裡來了,不知可有此事?”
張全武懸著的一顆心稍稍放下,他還以為這張鳳帶著八路來者不善,原來是為這麽一點小事,於是說道:“哈哈哈……,我道是什麽事,原來是這些雞毛蒜皮。趙莊的人是到我這來了,不過可不是幾個,老老小小百十口。既然是我老丈人莊上的,那就都是我的親戚,俺張老五不會不管,每日光糧食就要耗費好幾百斤,都快把我的家底吃空了。你們八路軍不是打鬼子保護老百姓的嗎?正好把他們帶走,再呆下去,山上的弟兄們就要跟著一起喝西北風了。”
“那翠蓮呢,你又怎麽說?”張鳳繼續問道。
“這是我們自己家的私事,你也要管嗎?”張全武不悅的說。
“我呸!”張鳳啐了一口唾沫說:“明明是強搶民女,還好意思說是私事?”
“丫頭,這裡恐怕還輪不到你教訓我!”張全武說:“翠蓮可是我三媒六證娶上山來的,怎麽能叫搶呢!說話沒大沒小。”
“虧你好意思說的出口,你把翠蓮叫出來,我今天當面問問。”張鳳說。
“呵呵,你這鬼丫頭,乳臭未乾,還淨愛管閑事。這一點你和龍哥比起來可是不一樣呀!”張全武此刻心裡已憋著一肚子怒火,只是礙於情面,暫時沒有發作。
“我哥是我哥,我是我,今天這個事要是我大哥不死,相信也一定會找你討個說法。”
“那好吧,我就成全你。”張全武隱忍著說,“去,把我老丈人請出來,讓張家妹子親口問問,我張老五是不是強搶民女了!”
小嘍囉不敢怠慢,不大一會兒就把趙老蔫從後面帶了過來。張鳳見趙老蔫粗布舊衣外面罩著綢子大褂,頭上還戴著一頂瓜皮小帽,活像戲台上玩雜耍的,不覺笑出聲來。張全武也是臉上一沉,不高興的說:“我說老丈人,你這不是明擺著要給我丟人嗎?讓你把那些破衣爛衫全都扔山溝裡去,你就是不聽。你看看你這個樣子,讓我說你什麽好?!”
“五爺,您息怒。”老蔫強露笑臉說:“我這衣服回去幹活還能穿,扔了怪可惜的。”
“老丈人,俺給你說多少次了,俺是您女婿,不要一口一個五爺,外人不笑話我?您就不能給女婿長長臉?!”張全武覺得今天是把臉都丟盡了,又不好衝老蔫發火,只能央求道。
“哈哈哈……,張全武,你還敢說翠蓮不是你搶來的?”張鳳嘲笑著說。
“鳳丫頭,這可不敢胡說。”張全武尚未開口,老蔫搶先說上了,“翠蓮和五爺這是兩情相悅,兩情相悅……”
“老蔫叔,您不要害怕,今天有我在這裡, 他張全武不敢把您老人家怎麽的。”張鳳對趙老蔫說。
“五爺他,他對我們老兩口不錯,對我們不錯……”趙老蔫木訥的說,“全村一百多口,多虧了五爺收留,不然都叫小鬼子給禍害了……”
“我老丈人的話你都聽見了吧?”張全武說,“你還有什麽話說?”
張鳳還想再去爭辯,四哥一把把她拉到身後,衝張全武一抱拳,說道:“今天的事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再提,免得傷了兩家的和氣。”
三當家謝雲飛也跟著打圓場說:“到此為止,到此為止。”
“唉,既然是八路軍,不去打鬼子,跑到這清風寨幹什麽來了,怕是被鬼子攆的沒處跑了吧?”坐在張全武身邊的褚坤不陰不陽的說。
四哥循聲看去,只見客位上坐著一人,看年紀也不夠三十來歲,梳著油光可鑒的分頭,戴一副金絲眼鏡,穿著燕尾西裝,脖子上系著一根花花綠綠的領帶。
“這位仁兄哪裡發財?”四哥問道。
“哦哦,忘了給你們介紹了。”張全武拍著腦袋說,“這位兄弟可是嶺北城裡的大人物,……”
“在下褚坤。”褚坤忙攔過張全武的話頭說。
“原來是褚老板,幸會,幸會。”四哥衝褚坤一抱拳說。
“做點小本生意而已,老板卻談不上。”褚坤不陰不陽的說。
張全武知道褚坤這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忙說:“來人呀,把酒宴撤去!”張全武一邊吩咐手下收拾殘羹剩菜,一邊對四哥他們說:“來來來,咱們換個地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