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鳳為何會來到這裡?原來酒席宴間,張鳳也是被忽略的對象,她見陳志遠出去之後久久不回,知道這土匪的山寨不能隨意亂闖,唯恐這小子出事,才順著山路一路向後山找來,果然在此處碰見張全武和陳志遠兩人。
現如今一個是一寨之主,一個是一隊之長,誰也不肯讓著誰,可誰也不敢隨意開槍,就這樣僵持著。陳志遠站在那裡,也不敢隨意搭話,這兩位的脾氣都是見火就著,如果不是他們自己放棄,任何人都甭想勸動。過了良久,張全武的耐心已忍到了極點,對張鳳說:“我數三個數,乖乖把槍放下,五爺看在龍哥面上,可以饒你不死。否則的話,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我呸!虧你張的開嘴。要不是覺得清風寨過去和磐石寨有些交情,還有你的命嗎?放了我兄弟,舉手投降,姑奶奶也許可以放你一條生路。”張鳳說。
“好個伶牙俐齒的小丫頭片子,如此不識抬舉,今天不給你點厲害,反倒叫外人說我清風寨都是一群酒囊飯袋!”張全武說。
“嘴巴放乾淨點,再胡說八道,姑奶奶撕爛你的嘴!”張鳳說。
“呦呵,你個乳臭未乾的丫頭片子,一點管教都沒有,以後哪個男人敢要你!”張全武已是氣急敗壞,說話已不再注意分寸。
張鳳雖說潑辣,但畢竟是待字閨中的大姑娘家,早已羞的滿面通紅,手中的槍再次指向了張全武的頭。
情況已經糟糕到了極點,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這兩個人無論是誰一旦開槍,今天山寨之上就會是一場火拚。陳志遠急的乾搓手沒有辦法,只能站在原地打轉轉。就在此時,山路上忽然又來了一個人,離出好遠就大聲喊道:“住手!”
張全武循聲看去,見趙翠蓮正朝這邊走來,忙喊道:“媳婦兒,你怎麽來了?”
說話間趙翠蓮已來到近前,用手指著張全武的鼻子說:“放下槍!”
張全武趕緊放下手中的槍,對趙翠蓮說:“媳婦兒,這黑燈瞎火的,你一個人亂跑什麽?萬一要是有個好歹,……”
“閉嘴!”趙翠蓮怒吼道。張全武真是聽話,乖乖的閉上嘴巴,一聲也不敢吭。
張鳳見張全武手中的槍已經放下,幾步走到跟前,用槍頂著張全武的腦袋說:“姑奶奶一槍崩了你!”
張全武把脖子一梗,硬聲硬氣的說:“來,你五爺要是眨一下眼睛,就不是爹娘生父母養的!”
“放開他!”趙翠蓮一把推開張鳳的槍大聲說道,張鳳也隻好悻悻的放下槍。
兩人都被趙翠蓮氣勢洶洶的樣子給震住了。張全武百般討好翠蓮沒有機會,又不想真的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此刻正好借坡下驢。張鳳也不想在別人的地盤抖威風,見事情已經化解,也是見好就收,拉著陳志遠揚長而去。一場無端的風波被趙翠蓮一個柔弱女子化解開,但彼此心中的疙瘩卻是越結越大。張鳳自知清風寨已呆不下去,第二天一大早帶著隊伍不辭而別。
張鳳一走,褚坤的壓力也小了許多。遊擊隊如果知道了老刀的消息,計劃要泡湯不說,自己估計也不會落到什麽好下場。這幫人可是嫉惡如仇,眼裡揉不進沙子的主,一旦被他們抓住把柄,估計張全武也無法保護自己的安全。現在這幫人終於走了,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頭也就搬掉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和共黨地下組織聯絡,盡快把手裡的貨換成黃澄澄的金條,免得夜長夢多,再生事端。於是,他也找了個借口辭別張全武,秘密潛回嶺北城裡去了。
二當家尹明山在阪本的攛掇下,每日裡和張全武嘮叨個不停,反覆闡述在山寨之上建立藥廠的好處,張全武一直不置可否。沒有大當家首肯,這件事情自然也就無法進展,急的阪本和尹明山抓耳撓腮,卻又無計可施。剛開始二人每天聚在一起還能談談劍道刀法,但畢竟是心中有事,靜不下心,當然也就論不好道,所以往往是剛說幾句就覺得無聊,隻好喝些悶酒打發時間。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阪本來到清風寨已十日有余,事情還是沒有任何著落。這一日,尹明山從大當家處回來後,二人又聚在一起喝酒。這頓酒從上午一直喝到日傍西山,越喝越覺得不是滋味。阪本道:“尹桑,這樣下去恐怕不是辦法。”
尹明山說:“我當然知道,但大當家的不吐口,誰也沒辦法。這些天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倒好,不說鹹也不說淡,哎,真不知他老人家是怎麽想的!”
阪本喝了一口酒,忽然說道:“為什麽一定要他同意,咱們自己乾不行嗎?”
尹明山笑了笑,指著阪本說:“看來阪本君還是不了解清風寨,在這裡,大當家就是天,所有人都得聽他的吩咐,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事情都做不了。”
“可是如果天變了呢?”阪本打斷尹明山的話,幽幽的說。
“這個……,”尹明山心裡猛的一驚,旋即又恢復常態,哈哈大笑道:“清風寨幾百年來從來都是唯大當家一人馬首是瞻,山上幾百號兄弟也只聽大當家一人號令,正是因為咱們上下一心,才能在這亂世之中得以苟全性命。阪本君這樣說是什麽意思?難道是要挑撥我兄弟內訌,趁機對我清風寨不利嗎?”
阪本也哈哈大笑說:“哈哈哈……,一句玩笑,二當家何必當真。來,喝酒。”說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接著說道:“俗話說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皇帝都已下台了,清風寨卻還在恪守成規,你不覺得好笑嗎?”說完兩眼緊緊盯著尹明山一眨不眨。
尹明山被他看的心裡發毛,不知該如何應答。阪本繼續說:“中國有句古話,叫天下有能者居之,皇帝如果已經昏庸無道,那麽天下有能力的人就有責任把他拉下來,這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其他人,中國話叫天下蒼生。這樣的事情在中國歷史上已經不止一次發生過,二當家豈能不知?”
“你不要再說了!”尹明山製止道:“天下是天下,這裡是清風寨,凡對山寨有二心者,必不得好死!念你是外人,不懂清風寨的規矩,否則的話……”
“否則怎樣?”阪本仍緊盯著尹明山說。尹明山哼了一聲卻並未說出個所以然來,阪本繼續說:“要說這清風寨的陳規舊俗阪本確實知之甚少,但有一點我還是知道的,就是女人洗澡的時候男人是不能偷看的,不知清風寨有沒有這條規矩?”
“你……,你什麽意思?!”尹明山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驚恐的問道。
“哈哈哈……,我的意思難道二當家的真的不懂嗎?”阪本兩隻眼睛像兩把刀子一般直刺尹明山胸口,仿佛要把他的心剜出來。尹明山的臉由白變紅,又由紅變白,突然從袖口裡露出一把剃刀,刷的一聲向阪本咽喉斬去。這一刀毫無征兆,又快又狠,頃刻間已到了阪本喉頭。阪本毫不驚慌,把頭向後稍稍一仰,躲過這一刀,手裡的長刀業已出鞘,輕輕一擺,正橫在尹明山脖子上。
“二當家是要比試刀法嗎?”阪本笑呵呵的說。尹明山受製於人,隻好放棄抵抗,輕聲歎了口氣,說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哈哈哈……,”阪本笑的更厲害了,收起手中的刀說道:“我和二當家是朋友,自然是要幫助二當家成全一樁好事。 男子漢大丈夫本當敢愛敢恨,敢作敢當,可二當家卻畏手畏腳,縮頭縮腦,實在不是英雄所為。在我們日本,愛一個女人就要大膽的說出來,然後想盡一切辦法征服她,讓她為你傾倒,為你著迷,死心塌地愛著你,如果像二當家這樣偷偷摸摸那是會讓人笑話的。”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尹明山陰著臉說。
“好吧,我就跟你說個明白。”阪本說,“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那個叫趙翠蓮的姑娘嗎?那你就要徹底征服她!”
“放屁!那是老大的女人,我……,我什麽時候說喜歡她了?!”尹明山明顯已經色厲內荏,說話底氣也沒那麽足了。
“可是據我所知她至今還是個處女,所謂老大的女人一說好像並不成立。”阪本說。
“那是大當家三媒六證娶上山拜了天地的,怎麽能說不是?!”尹明山說。
“愚蠢!”阪本厲聲說道,“我做夢也沒想到,一個土匪會說出這樣的話,什麽三媒六證,分明就是你們搶來的,難道說不是嗎?一個搶來的女人,老大征服不了,卻又不讓兄弟們碰,你們還是土匪嗎?恐怕天下的土匪都會把牙笑掉!”
這句話正說到尹明山心頭上,他想反駁又找不到合適的說辭,隻好低下頭聽阪本繼續喋喋不休:“二當家所擔心的,不過張全武一人而已,遲遲不動,不過是沒有十足的把握,如果不是這樣,這清風寨恐怕早就姓尹不姓張了吧?”
尹明山把桌子一拍,大聲說道:“阪本君所言不虛,不知可有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