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趙翠蓮的屍體被人從懸崖下找到，尹明山慌了神。阪本下山去找鬼子出兵，一去三四天，至今音信全無，在援兵沒有到來之前，必須首先穩住張全武。

　　“大當家的一個人在裡面嗎?”尹明山向值勤的哨兵問道。

　　“是的，估計這會兒該睡著了，您還是明天再來吧。”哨兵恭敬的說。

　　“哎，大當家這是傷了心了。哎，……”尹明山哀歎著說。

　　“誰說不是呢，他對夫人那可真是……哎！”哨兵也跟著惋惜的說。盡管清風寨幾乎人人知道張全武和趙翠蓮只不過是名義上的夫妻，但作為一寨之主，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偏偏要在趙翠蓮這一棵樹上吊死，這就不能不讓人暗生敬佩了。

　　“外面誰在說話?”張全武估摸著三當家已經走遠，對著外面大聲問道。

　　“大當家的，是我，尹明山，吵著您了?”尹明山虛情假意的說，“我過來看看，這就回去。”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陪我嘮嗑嘮嗑。”張全武說。

　　“太晚了，您一直也沒好好休息，我看一眼就放心了，還是回去的好。”尹明山一邊說，一邊撩開門簾，走了進去，在張全武身邊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二當家的，讓你費心了。”張全武說。

　　“大當家說的這是哪裡話，您是一寨之主，您的事就是我們大家的事。現在您正處在悲傷之中，我這二當家再不多操點心，以後在兄弟們面前怎能抬得起頭?”

　　“二當家的說的是，如此就拜托你和三當家了。我腦子昏昏沉沉，許多事情也不知該怎麽辦，你們就多擔待些吧。”張全武說話十分客氣，根本看不出他對自己有任何懷疑，尹明山的一顆心才慢慢放回肚子裡。

　　兩人又聊了一會閑話，尹明山覺得這大當家還是讓人不能放心，和他白天的如喪考妣比起來，現在的平靜如水更讓人感到可怕。如果不把水攪渾，這老東西遲早會懷疑到自己頭上來。想到這裡，尹明山輕咳了幾聲，吞吞吐吐的說:“大當家的，有句話……我不知該不該說。”

　　“你我兄弟多年，有什麽該不該的，想說什麽你就直說。”張全武道。

　　“好，那我可就說了，如果有不對的地方，大當家的您多擔待著點。”尹明山清了清嗓子，把嘴湊到張全武耳邊說道:“您不覺得夫人死的蹊蹺嗎?”張全武故作一愣，然後點了點頭。

　　“我仔細想了一下，這件事情有兩個人最值得懷疑，第一個是我尹明山，因為夫人墜崖的地方離我住的地方並不遠，按理說，我應該會聽到一些動靜，可我並沒有聽見。在外人看來，那就可能是我故意裝作不知情，或者再乾脆一點說，人就是我推下去的。可是大當家的你考慮一下，憑我尹明山的人品，憑你我兄弟多年的感情，我會做出這種豬狗不如的事嗎?”

　　張全武搖了搖頭，說道:“二當家這是從何說起，俺張老五什麽時候懷疑過你，你怎麽還自己給自己扣起屎盆子來了?”

　　尹明山笑了笑，“這些話與其讓別人猜疑，在背後亂說，不如自己說了乾脆。要說值得懷疑的第二個人，那就只剩下三當家了。可是我又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清風寨這麽多年能在亂世之中立於不敗之地，靠的就是咱們兄弟三人同心同德，三當家一個識文斷字的人，又如何會做出這種事呢?這可真是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張全武聽完尹明山的話長歎了一聲，

拍著尹明山的手說道:“你我都是玩刀把子的，說話直來直去，倒是那些玩筆杆子的，做事真不讓人放心呀！”　　尹明山抓住張全武的手使勁握了握，說道:“像這種傷感情的話，咱們私下裡說說也就算了，三當家這個人應該還是靠的住的。”

　　尹明山走後，張全武忽然覺得特別孤立，這兩個人到底誰說的才是真的?這輩子從小殺豬，長大殺人，他從不信奉什麽鬼神，現在他倒真的希望能有一位仙人下凡，來給他指點一下迷津。就在此時，張全武猛的一下想起一個人來，這個人雖說不是什麽神仙，但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俗話說見多識廣，說不定可以指點一二。想到這裡，他避開哨兵，一個人偷偷向關押共黨大官周權的地方走去。

　　要說周權這幾天在清風寨倒也沒有受罪，除了不能出去以外，其他都還說的過去。嘍囉兵每班兩人輪流伺候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頓頓有酒有肉，加上住在這冬暖夏涼的山洞裡，那叫一個舒服，幾天下來，周權覺得肚子好像厚了一層，腰腿也比以前粗了一圈。

　　張全武過來的時候已是凌晨時分，周權並未睡熟，這幾天吃飽了等餓，睡醒了等困，睡覺好像成了負擔似的。張全武剛進來，他就急忙一骨碌從床上坐了起來。

　　“周先生，打擾了。”張全武客氣的說。

　　“原來是大當家，這時候過來可是有事要說?”周權正愁著沒人說話，此刻睡意全無，找個人侃侃的確是一件很愜意的事。“是不是聯系好買家了?人家肯出這麽多錢嗎?”

　　張全武突然對這個人失望起來，看這火急火燎的樣子，哪裡像個當官的喲。這輩子見過的官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不論官大官小，多少都有點譜，一舉手一投足都能看出幾分官架子。這個人倒好，活蹦亂跳像個猴子！轉念又一想，也許官當大了才會這樣吧。自己見過的最大的官也不過是個縣官，人家這可是京官！

　　“周先生說笑了。您是清風寨最最尊貴的客人，在共產黨把你接走之前，我們要保護好您的安全，萬一有點閃失，清風寨可是吃不了兜著走，這個道理張老五還是懂的。至於賞錢，我想周先生這麽大的官，共產黨一定不會虧待了俺吧?給的少了周先生面上也過不去，您說是不是?”

　　周權點了點頭，從火車上下來之後，自己的身價就一路飆升，現在竟然到了五萬大洋，這得值多少錢呢?恐怕打一輩子工也掙不了這麽多。“不能少，一分錢也不能少。”周權說。

　　“呵呵，周先生倒是爽快。”張全武說，“不過，我今天來不是說這個事的。”

　　“哦，那你要說什麽盡管說。”周權見這個土匪頭子前幾天還飛揚跋扈，今天卻變了個樣，覺得十分有趣，很願意與這個人繼續談談，總比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閑的肉疼好。

　　“這幾天寨子裡發生了一點事情，弄得俺焦頭爛額，理不出頭緒， 想請周先生指點指點。”張全武把這幾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向周權說了一遍，特別說了自己的疑慮以及二當家和三當家互相指責的事。

　　周權仔細聽了，也跟著把眉頭皺成一個疙瘩，“你這個事吧，弄的確實有點……複雜。趙翠蓮是你搶來的老婆……”張全武剛要解釋，周權抬手示意他不用多說，接著說道，“你對她還算不錯，像個爺們做的事。二當家和三當家以前是你的幫凶，左膀右臂，和你一起乾過不少壞事，從道理上來說，你們都不是什麽好人。”

　　張全武並沒有生氣，聽的十分認真，土匪和好人本就差著十萬八千裡，不是好人可也不是什麽壞人，這就已經不錯了。周權見張全武不作聲，接著說:“問題就出在這裡，一群壞蛋在一起，互相猜誰更壞，還真是不太好說。”

　　張全武聽出這個姓周的是在調侃，無奈有求於人，也不好和他翻臉，何況他說的話句句在理，可不就是這麽回事?！

　　“你覺得會是誰乾的?”周權也弄不清原委，故意沒話找話。

　　“一開始我也懷疑是二當家的乾的，後來又懷疑是三當家，現在他們兩個都讓我覺得不放心。”張全武說。

　　“你會賭博嗎?”周權莫名其妙的問了一句。張全武一愣，點著頭說道:“這個當然。文子、武子、牌九、麻將、骰子、色子，沒有我不會的，不知周先生說的是哪一樣?”

　　“拋硬幣，猜正反面。”周權笑嘻嘻的說。

　　張全武臉色由紅變白，又由白變紅，惱怒的說:“你……，你，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