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普森的表演輕松自如,如魚入水中,鳥入山林,鄭重和秦超眼睛都看直了。俗話說內行看門道,都是玩了半輩子槍的人,中間有多大的差距自然心中有數。湯普森一邊不緊不慢的收拾槍支,一邊悠閑的吹著口哨,臉上寫滿了傲慢。
然而,事情往往是這樣,越是離得近,越是看不清,所有人都在為湯普森的絕技折服時,張衝卻始終覺得有些蹊蹺,表面上看,湯普森確實勝出秦超一頭,但仔細想想,又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道理很簡單,這種玩法秦超是第一次,而湯普森不知玩了多少次了,老湯利用自己熟悉的玩法,不知不覺佔了便宜,所有人還都渾然不知。
先別忙著收,我也想和你玩玩。張衝提著槍走到湯普森面前,挑釁的說。湯普森頗感意外,這裡所有人的槍法他都大概有個了解,站在面前的這個小子顯然不是最好的,但憑多日的觀察,這小子的確又是最有潛力的。就好比向一個口袋裡裝東西,其他人都要先把原先那些沒有的東西倒掉,而這個小子口袋本來就是空的。一開始看起來好像他口袋裡的東西沒有別人的多,但到最後,他口袋裡裝進去的新東西一定是這群人裡面最多的一個。
即便如此,湯普森仍沒有半分理由懼怕張衝這個新手,以後的發展是以後的事,現在你仍然是一隻笨拙的菜鳥。湯普森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笑嘻嘻的看著張衝,你也要向我挑戰嗎?那好吧,按照我剛才的打法,你只要能打中二十個就算是你贏,當然,也必須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你可以開始了。
張衝執拗的說,我想和你換個玩法,公平競爭,我不需要你讓我,你接受我的挑戰嗎?湯普森愣了一下,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小子是不是瘋了?你說吧,什麽樣的玩法?
至於什麽玩法,張衝一時之間還真沒怎麽想好,憑自己現在這點三腳貓的功夫,要勝過湯普森簡直是異想天開。無論什麽玩法,只要自己見過的,恐怕都已經是老湯玩爛了的,只能胡編亂造一個。飛鏢你玩過嗎?湯普森點點頭。咱們就來個飛鏢和射擊結合變種版玩法,你覺得怎麽樣?
湯普森從來沒聽說過這種玩法,興趣大增,把已經拆卸開的槍支又一件一件組裝起來。怎麽玩,你說。張衝詭異的笑了笑,用飛鏢的靶子當靶子,把靶子轉動起來打,累計起來誰的分值高誰獲勝。
這種玩法湯普森的確是第一次聽說。飛鏢的靶和步槍胸環靶其實差不了多少,唯一不同的是胸環靶是從外到內分成環狀區域,而飛鏢靶則是平均分成若乾扇形區域而已,沒什麽新鮮的。讓湯普森感興趣的是,靶子不是左右移動,而是原地旋轉,有意思。
老湯這邊興致勃勃,佟梓銘、大虎以及其他人都暗自發笑,這樣打靶憑的根本不是技術,而是運氣,虧的張衝能想出來。
鄭重不但沒有反對,反而樂呵呵的忙前忙後,飛鏢靶這裡沒有,隻好用胸環靶臨時改造了。鄭重命人拿來各色油漆和尺規,親自動手把兩張胸環靶改成飛鏢靶。又推來一輛三輪摩托,倒扣在地上,把靶子牢牢固定在輪子上,這邊一加油門,車輪帶著靶子飛速旋轉。
這和他娘的賭博有什麽區別!鄭重一邊忙乎一邊想。可他又不得佩服張衝的機智,要想贏過這頭黑熊,也只能賭一把了。好了,一切準備就緒,各就位,開始!
到這個時候,湯普森慢慢明白自己上當了,眼前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靶子,他打的上,這個中國小子同樣也打的上,至於打到什麽位置,鬼才會知道。看著因旋轉而變得花花綠綠的靶子,老湯第一次手足無措,舉起的槍遲遲沒有射擊,遲疑了半天,還是按常規打法打吧,啪啪啪十發點射。重新換上靶紙之後,張衝站到了射擊位置上,他自己設的圈套自己心裡清楚,舉起手裡的槍就是一個連射,十發子彈一下子打光。
鄭重命人取回靶紙,攤開給大家一看,老湯十發子彈全部打在中心位置,如果按常規算法,應該在九十七環以上,但是,按照新的規則,他只能得四十多分,大部分都落在一分,二分這樣的小分值區,只有一發二十分,一發十五分。再看看張衝的靶子,結果就不一樣了,雖然隻命中七發,但有三發都在十五分以上的分值區,其余的根本就不用看了。
你贏了!湯普森誠懇的說。張衝微微笑了笑說,老湯,所有人都知道我沒有贏。我只是想說,只要換一種玩法,改一下遊戲規則,結果也就跟著改了,至於輸贏根本沒那麽重要。湯普森不由豎起了大拇指,張,你說的太有道理了。
和其他非洲裔一樣,湯普森很看重能打敗自己的人,他並不認為是張衝投機取巧,而是認為這個人很有智慧,願意動腦子,把一件看起來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變成了可能。從此以後,老湯徹底改變了對張衝的看法,在教學上要求也更加嚴格,在生活上則成了好朋友,讓其他人都為張衝羨慕不已。
時間像奔騰不息的嘉陵江水川流不息,轉眼間樹上最後一片葉子落到了地上,秋盡冬來,老湯的教學任務結束,要回去了。在老湯的悉心教導下,張衝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他已經由每天只知道和機器打交道的農民工成長為一名出色的戰士。
軍人的愛好都是一樣的,女人和酒,美國軍人再多加一條音樂,戰時條件有限,在到處都是男人的軍營裡,要想舉辦一場舞會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但是,舉辦一場酒會,讓為數不多的幾個女軍官參加一下還是能辦到的。鄭重決定為湯普森舉辦一場隆重的酒會,借機和這個黑人教官告辭,也和這些集訓結束即將返回戰場的隊員們告辭。
喝酒對男人來說歷來都是大事,寧傷身體,不傷感情,沒上場之前,鄭重就下了死命令,美國人的酒量不小,千萬不能丟了面子,你們代表的不僅僅是你們個人,而是中國軍人,中國軍人在戰場上不怕死,在酒場上同樣要敢打敢拚,不能讓美國人瞧不起咱。頭可斷,血可留,中國軍人的形象不可丟!
湯普森一聽說請他喝酒,便興奮起來,剛坐到桌前就急不可耐地搓著巨大的手掌,眼睛緊緊盯著酒瓶子,連句客套話都沒有了。鄭重拿起一瓶酒說:“大家在一起幾個月,都算得上是朋友了,今天這頓酒算是給朋友送行,大家要一醉方休,誰沒醉就不夠朋友。現在,我和秦隊長為了表示對客人的尊重,每人先乾一瓶酒以示誠意。”說完和秦超兩人用牙齒咬開瓶蓋,一揚脖子咕嘟咕嘟喝個底朝天,然後瓶口朝下,以示乾淨。
湯普森見他們這樣豪爽,不禁酒癮大發,他說,喝酒要公平,既然你們這麽豪爽,我也要陪一瓶,說完拿起一瓶咕咚咕咚喝個底朝天。
鄭重向張衝和大虎使了個眼色,張衝也拿起一瓶,一口咬掉瓶蓋,說道,老湯,他們兩個是這裡的教官,作為你的學員我也陪一瓶,你喝不喝隨意。說完也是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
湯普森的酒量還真可以,他高興的說,張,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定陪你,抓起一瓶也是一飲而盡。
盡管是以一敵多,湯普森並沒有絲毫膽怯,反而是越戰越勇。喝到最後,大部分都鑽到桌子底下呼呼大睡了,桌子上就還只剩下張衝、鄭重和大虎三人陪著。
大虎乜斜著眼睛,用手指著湯普森的鼻子說,老湯,今天你給我講句老實話,我們這些人怎麽樣?湯普森的舌頭也已經發直,豎起大拇指連連說,OK!好樣的,我非常佩服你們。張衝醉醺醺的說,老湯,那你說說,咱像不像特戰隊員了?湯普森搖了搖頭,NO,NO,特種作戰是剛剛才興起的一種戰法,現在只有德國人組建了特種作戰部隊。你們接受的只是山地作戰的戰法,和特種作戰相比,還有很大的差距。
鄭重也喝多了,一把抓住湯普森的衣領說,你他娘的糊弄我,這麽長時間了,你沒教出一個特戰隊員來,老子饒不了你。
湯普森並不覺得鄭重此舉無理,反倒認為這是最親熱的表現,他攤開雙手說,特種作戰的理論剛剛興起,他的訓練方法應該體現出人類最新的科技成果和思維方式, 一個優秀的特種兵應該是體能、技巧和智力完美的組合。現在大家都在探索,還沒有成熟的訓練方法。你們接受的也只是山地叢林作戰的訓練,中國幅員遼闊,除了山地之外,還有很多平原和湖泊,那裡都是抗日的戰場,都需要經過特殊的訓練才能完全掌握在這些環境作戰的規律和技巧。所以,作為特種作戰的隊員,你們才剛剛起步,我也一樣。
湯普森這樣一說,鄭重多少有點明白了。他一把抱住湯普森的肩膀,老湯,老子看來是錯怪你了。來,我自罰一杯。
俗話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所有人都爛醉如泥之後,最後的晚餐終於曲終人散了。第二天上午,湯普森帶著助手悄悄離開了這裡,佟梓銘也要帶著大虎、張衝回去了。看著這裡的一草一木,他們忽然有了依依難舍的感覺,半年多了,這裡留下了他們的汗水,也收獲了他們的成長和進步。
鄭重的臨別贈言十分簡單,回去之後都他娘的給老子長點臉,有空的時候給老子寫封信,路過的時候記得過來陪老子喝頓酒。
佟梓銘三人立正敬禮,十分嚴肅的說,這裡就是我們的家,如果不死在戰場上,一定會回這裡再次聽各位教官教誨。
鄭重和每個人都握了手,拍了肩膀,路在你們腳下,誰也不許當孬種,美國佬說你們離特戰隊員的要求還差很遠,你們就自己把這段距離給我補回來!
佟梓銘說,回去之後我就組建一支小分隊,我就不信中國人自己不能訓練出一支特種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