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比武提振了士氣,鼓舞了人心,更重要的是發現了一批好苗子。金子是火煉出來的,寶石鑲在皇冠上才更加熠熠生輝,當兵的也一樣,不到戰場上廝殺,永遠分不清誰是英雄,誰是孬種。這段時間無仗可打,這幫小子閑的身上都長了癢癢肉,就得拉出來讓他們操練操練。哎呀,以前我怎麽沒想起來呢?
聽了大虎這番話,張衝當然也有同感。他所處的時代和現在到處狼煙四起大有不同,那是個處處笙歌卻又危機四伏的時代。歷史上的那些帝國主義一直虎視眈眈,周邊那些見利忘義的小國為了一點蠅頭小利,甘願充當別人的嘍囉和打手。在那樣一個表面和平暗流湧動的時代,我國軍隊正是通過組織大規模跨軍種聯合演習來錘煉戰士們的鬥志。
“現在想起來也不晚,以後要打的仗多著呢。”張衝抬頭仰望著天空,若有所思的說,“這樣寧靜的夜晚恐怕沒有幾個了,咱們應當珍惜。”
張衝老僧入定般的表情讓大虎很不適應,都是二十大幾舞刀弄槍的大老爺們,弄得像個文化人似的,鬼子來了咱就打,他不找事咱正好清閑幾天,該喝酒喝酒,該吃肉吃肉,就是拉個日本娘們過來,咱也不能讓她閑著,有什麽珍惜不珍惜的呢?今天過癮了,哪怕明天就掉了腦袋,那也值了!
“怎麽,你怕了?”見張衝一直看著滿天的繁星不搭理他,大虎不滿的說。張衝知道有些話和眼前這個人是無法說清楚的,大家都是肚裡沒有幾滴墨水的粗人,一個說不好,一個聽不懂,何必浪費口舌。應該盡快忘了自己是誰才對,從哪裡來的並不重要,現在正是英雄不論出處的時代,既然來了這裡,就應該有所作為。想到這裡,張衝回過臉衝著大虎沒好氣的說,你他娘的才怕了呢!
這個樣子才是大虎所熟悉的張衝,他故作嚴肅的說,老子是你的長官,怎麽和長官說話呢?張衝也來了勁,一拳打在大虎結實的胸膛上,你他娘的長臉了是不是,一個小小的破連長也敢跟老子說長官,狗屁!
大虎還了一拳,一本正經的說,哎兄弟,你說老子這個連長能算個幾品官?有縣太爺官大嗎?張衝也一本正經的說,縣太爺是七品芝麻小官,你這個,怎麽說也得有幾十品,勉強算個芝麻鹽吧。大虎聽了哈哈大笑,你他娘的淨損我,芝麻鹽還算是官嗎?他娘的,虧你想的出來!
兩個人瘋瘋傻傻,打打鬧鬧,心裡都是無比的暢快。這片刻的安逸被他們緊緊抓住,發揮的淋漓盡致。終於鬧累了,兩個人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大虎說,和你說一件正經事,營長讓咱們每人挑兩三個苗子先練著,你看中誰了,跟哥哥說說。
張衝說,憑什麽我先說,你是連長,你先說。大虎說,好吧,我覺得那個張小虎不錯,到我手底下再練一段時間,保證是個出色的特種兵!另外,我還看中了兩個,一個是三排的仁國勝,槍打的好,是個狙擊手的好苗子。還有一個是你們排的,至於是誰,老子得暫時保密。老子說完了,該你了。
張衝狡黠的笑了笑,老子隻告訴你一件事,老子的人你一個也別想動,聽明白了嗎?至於其他人,老子早就看好了,就是不能告訴你,免得你又跟我搶!
大虎受了戲弄,當然不會就此罷休,他一翻身把張衝壓在身下,舉起拳頭說,嘿,你他娘的,敢耍老子,老子一拳砸扁了你信不信?張衝也不搭話,屈膝抬腿,重重擊在大虎後背上,趁大虎身子不穩,右手直直向大虎眼睛襲去。大虎伸手撥開,兩個人就在草地上翻來滾去打作一團。
大虎做事還是比較有板眼的,在特種訓練這件事情上,既然是實驗性訓練,他選擇了寧缺毋濫,張衝不肯放人,把就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張小虎和仁國勝身上。而且是根據兩個人不同的特點,有針對性的進行訓練,孔老夫子因材施教的思想被他發揮的淋漓盡致。張衝的訓練一直處在保密狀態,挑的什麽人,練的什麽科目一概不講,白天帶著全排的人該怎麽練怎麽練,到了晚上,才悄悄帶著幾個尖子開小灶。
時光荏苒,一轉眼三個月就過去了。在這段時間裡,三五二團和鬼子打了幾場小仗,沒佔什麽便宜,卻也沒吃大虧,雙方幾乎是平手。鬼子剛佔三五二團一個村子,三五二團馬上就拔他一個炮樓,這邊地盤剛縮小一點,那邊很快又擴大一片。如果把這三個月的作戰地圖放在一起拍成連續動畫的話,中日雙方的地盤就像一隻不停蠕動卻又在原地打滾的蟲子。
蘭少鋒此時已如願當上了三五二團中校團長,參謀長沒有合適人選也由他暫時兼任。對這樣的戰果,蘭少鋒十分滿意,這年頭講究的就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既不能冒尖成為鬼子的眼中釘,也不能落後讓同僚們認為自己無能。
長官的意志直接決定著一支隊伍的戰鬥力,蘭少鋒的這個思想影響了很多人,除了佟梓銘的一營之外,另外兩個營和團直屬連幾乎都是被動作戰,從不主動尋找戰機。
與其他人比起來,佟梓銘多少顯得有些另類。這三個月裡,他僅僅憑借一營之力接連打擊日軍,拔掉據點三個,殲滅日偽軍三個小隊。這些功勞,佟梓銘全部記到團長蘭少鋒頭上,從不貪功,所以,他雖然不是蘭少鋒的心腹,蘭少鋒也沒有過分為難他。
這一天,天氣晴好,佟梓銘心情舒暢,猛然想起特種訓練的事。他讓人把大虎和張衝找來,問道,你們訓練的人怎麽樣了?大虎說,放心吧,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張衝也說,雖然笨了點,但進步還是蠻快的。佟梓銘笑了笑,別光聽你們倆瞎吹,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到底誰的本事大,比過之後才能知道。
大虎張衝欣然從命,怎麽比,你說吧,我們手底下不出孬種。佟梓銘說,都是自己兄弟,要是讓他們真刀真槍隊長乾,難免不會傷了和氣。我看不如這樣,給你們三天時間,每個人選擇一個目標,給鬼子來一家夥,誰的戰果大,就算誰贏。大虎和張衝都點頭說,這個辦法好,我們這就回去準備,三天以後見分曉。
大虎其實早就盯上了一個地方,這個地方距一營駐地不到三十公裡,名字叫下馬溝。別看這裡只是一個只有三十多戶人家,一條主要街道的小鎮,但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是鬼子南北交通的要塞,也是國軍和八路軍出入山區的必經之路。前不久,鬼子在這裡建了炮樓,派了一個班鬼子外加四十多個偽軍駐守,對戰線不斷拉長,兵力明顯不足的日軍來說,足以顯示對這個地方的重視。要啃就啃硬骨頭,大虎決定拿這個地方開刀,試試張小虎和仁國勝的身手。
當天夜裡,大虎親自帶著一個班作為接應,命令張小虎和仁國勝立即出發,連夜拔掉下馬溝炮樓。
老天爺好像也願意給正義之師幫忙,剛出發不久,天空開始飄起毛毛細雨,夜色更加漆黑。隊伍沿著山路疾奔,個把鍾頭時間就來到了下馬溝炮樓外圍。大虎說,這次是考試,其他人要是插手就算作弊,我們就在這裡等著,你們兩個對鬼子四十多個,有沒有信心?
仁國勝性子有些木訥,不善言辭,但心裡素質十分穩定,這也正是大虎要把他培養成一名狙擊手的重要原因。張小虎則是藝高人膽大,本來就有很好的基礎,又練了幾個月,早就想一展身手了。他撇撇嘴說,就這幾個鳥人,老子弄死他們跟碾死隻臭蟲一樣。你們在這裡耐心等一會,我和國勝去去就回。大虎說,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一定要小心行事,見好就收。實在不行了,就給我們發個信號,我們好接應。
小虎不以為然的說,用不著,你們在這裡等著就行了。大虎剛想說就他娘的能吹牛,小虎已經和仁國勝消失在無邊的夜幕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大虎不時看著手上的夜光表,十幾分鍾了,炮樓裡一點動靜都沒有。遠遠的只能看到鬼子的探照燈來回左右晃動,燈光下,雨下的更緊了,一排排雨絲像無數條鋼針織成的大網,把下馬溝炮樓緊緊包圍在其中。
又過了十分鍾,炮樓裡還是沒有動靜,唯一的變化就是探照燈不在來回擺動,耀眼的燈光衝著大虎他們隱身的右前方一片樹林直直照射,看樣子好像是炮樓頂上值班的鬼子睡著了。
大虎不由暗自笑了一聲,他娘的,這倆小子得手了,這麽半天沒動靜,快嚇死老子了。正說話間,果然看見小虎貓著腰從雨幕中跑了回來。全都解決了?大虎問。小虎並不作答,只是得意的笑了笑,嘴裡數到一、二、三!話音剛落,一聲槍響從探照燈正面傳來,燈光應聲而滅。還沒等大虎反應過來,只聽的驚天動地一聲巨響,炮樓火光四起,頃刻間飛上了天。
這時,仁國勝也跑了回來。大家都驚奇的問,你們是怎麽做到的?仁國勝指了指張小虎,讓他說吧。張小虎得意洋洋的說,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老大只是讓我們拔掉炮樓, 我就在炮樓底下埋上炸藥,然後乾掉炮樓頂上兩個鬼子,把炸藥引爆裝置和探照燈連接在一起,然後我就回來了。剩下的事你們都看到了。
張衝選擇的目標則是距離駐地一百多裡的火車站,日軍在那裡有一個倉庫,存放著剛剛從老百姓手裡搶來的糧食三萬多斤,外加一些其他軍用物資,準備用軍列押送到前線去,前方催要這批物資很急。
憑張衝手上這點人馬全部都上去也難以應付重兵駐守的鬼子,張衝想在鐵路上做文章。鐵道遊擊隊的故事對張衝來說耳熟能詳,他們打鬼子的辦法給了張衝很大啟發。兵在精而不在多,他隻帶了三名經過訓練的士兵出發,埋伏在山口一個轉彎處,火車經過這裡肯定要減速,利用這個間隙,他們成功登上火車,乾掉機車上的鬼子,脫開押運鬼子乘坐的車廂和後面車廂的掛鉤,把火車運行手柄用鐵絲固定好,最後沒忘了在機車裡掛上炸藥包,機車拉著鬼子兵向前跑了十幾公裡以後突然爆炸,翻入了深不見底的山澗之中,糧食和物資卻安好無損。早已做好準備的當地遊擊隊和武工隊組織老百姓趁著黑夜把糧食和物資全部運走,人民的東西又回到了人民的手中。當然,對後面這些情節張衝回去報告的時候隻字未提。
規定三天的時間,兩人都隻用了一夜就出色完成了任務,殲滅鬼子人數也不相上下,打了個平手。佟梓銘滿意的說,看來特種作戰的作用真的可以以一當十,你們好好總結一下,下一步在全營推廣,爭取訓練出一支能打大仗的特戰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