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在炮樓外圍了半天,並不見有人向外突圍,連一直突突射擊的機槍也是半天沒了動靜,不由暗暗生疑,突然一拍自己的腦袋大叫一聲:“不好,上當了!”李景明一直和中村呆在一起,見中村如此說,也幡然醒悟,連呼上當。
“進攻!”中村高聲喊道。鬼子和偽軍不明白為何剛才還是命令隻圍不打,轉眼又變了,一個個端著槍,俯著身子,向炮樓前包圍過來。陳志遠說:“鬼子又上來了。”三排長把最後一口煙使勁吸完,說道:“呵呵,開工!”
陳志遠估計敵人這次是要玩真的了,也辭別三排長上了樓頂,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中村。現在已經是半夜了,外面的牆壁上面結了一層厚厚的霜凍。陳志遠把身上的衣服裹了裹,用一根腰帶緊緊扎住,盡可能把自己收拾的乾淨利索,然後在射擊陣地上挨著牆壁趴了下來,眼睛透過殘磚斷瓦的縫隙向外觀察著鬼子的動靜。
在中村和李景明的督戰下,鬼子和偽軍前進速度很快,有幾個已經接近到壕溝邊上,三排長的機槍仍沒有響。“炮樓裡已經沒有人了,兄弟們加把勁呀!”偽軍的一個班長喊道。後面的敵人聽他這麽一說,不由加快了步伐,不一會兒已聚集了十三四個。
就在這個時候,炮樓裡的機槍“噠噠噠噠……”歡叫開了。“打的好!”陳志遠趴在陣地上高興的說。從炮樓上看下去,槍口噴出的火舌像一把熊熊燃燒的火炬,憤怒的子彈拖著長長的尾巴排著整齊的隊伍在敵群中穿梭,所過之處敵人成排成片的倒下,淒慘的叫聲在漆黑的夜色裡特別瘮人。
李景明躲在隊伍後面觀察著炮樓裡的一舉一動,這次除了這一挺機槍以外並沒有其他人射擊,果然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不要擠成一堆,分散包圍!”他命令道。偽軍也看出了名堂,撇下還在嘰哇亂叫的鬼子沿著壕溝向兩側散開,尋找越過壕溝的地方。
陳志遠在樓頂看的清楚,悄悄拿起步槍,對著走在前面的偽軍連開幾槍,“啪!啪!啪!啪!啪!”那真是槍槍不落空,偽軍一個接著一個栽進深深的壕溝裡,剩下的偽軍也不敢再往前走,連忙趴在了地上,舉著手中的槍四下搜尋,盲目的亂開了幾槍,算是給自己壯了壯膽。
陳志遠打完這五發子彈之後,連忙從陣地上撤了下來。如果不出預料之外的話,中村此刻應該發現了他。
“呦西!”中村興奮的說。這個狙擊手竟然還在這裡,即使炮樓裡的人全部都逃跑了,只要能抓住這一個,也就值了!中村從戰車裡再次取出狙擊槍,雙眼透過瞄準鏡緊緊盯著炮樓。可是,那個狙擊手像是消失了,再也沒了動靜。
中村並不死心,向李景明揮了揮手,命令他再次進攻。李景明當然明白中村的意圖,對著偽軍高喊:“打!給我狠狠的打!”偽軍畏畏縮縮的從地上爬起來,又開始想辦法翻過壕溝。後面鬼子的機槍也開始響了起來,三排長的火力被壓製了不少。“哼哼,我就不相信你還不露面!”中村一邊陰笑著,一邊把手指在扳機上輕輕摸了摸。
中村再次失算了,陳志遠此刻已跑到了後面的炮兵陣地,將十幾門迫擊炮從近致遠逐一調整好射擊諸元,拿起一發炮彈塞進炮膛,“轟!”的一聲,炮彈正落到離炮樓最近的偽軍叢中。緊接著拿起第二發炮彈,“轟!”剛跑開沒有幾步的偽軍死傷一片。他又拿起第三,第四發炮彈,沿著一字排開的迫擊炮逐一塞進炮膛,炮彈像長了眼睛一樣,追著逃跑的偽軍一路轟炸。“轟!”最後一發炮彈在中村不遠的地方炸開,幸虧他早有防備,早已收起槍躲在了戰車後面,彈片夾著石塊下雨一樣落到戰車上,帽子上也蒙上了厚厚一層土灰。
“太君,敵人好像還在跑樓裡。”偽軍排長用手抹著滿臉的鮮血說。中村過去給了他幾個耳光,拎著他的衣領咆哮著說:“笨蛋,這全是一個人乾的!”排長頭部受了傷,本來就驚嚇過度,中村這幾個耳光下去,竟把他打的暈了過去,中村一松手,這家夥像一灘爛泥一般癱在了地上。
敵人再次停止進攻退了回去,陳志遠稍稍松了口氣,從時間上判斷,許副連長他們這會兒應該和佟連長會師了,接下來他要考慮的是自己和三排長如何從這裡安全撤離。再用一次暗度陳倉的辦法肯定是行不通了,憑他們兩個人要硬拚也是不可能,陳志遠不由深深歎了口氣,唯一的出路也許就只剩下和敵人同歸於盡了。
中村果然看出了其中的奧妙,大聲命令道:“看住所有的出口,不要讓支那人再次逃跑了!”只要能把這個狙擊手困死在炮樓裡,支那人一樣不會放棄營救,效果是一樣的。所以,除了加強防守之外,他並沒有命令繼續進攻,一切都等援兵到達之後再說。按照他的估算,天亮之前,各路援兵應該都會到達,等援兵一到,他要親自抓住這個可惡的家夥,中村心裡想。
鬼子三路援兵中要數嶺陽的鬼子行動最快。這一百多鬼子兵全部配備衝鋒槍,乘坐五輛卡車浩浩蕩蕩出了縣城,沿著公路向鹿山集快速開進。由於接到命令時間較晚,出城時太陽已經快落山了,到達野豬嶺時,天已經完全黑了。鬼子並沒有停下來,開著卡車繼續一路狂奔,企圖趁遊擊隊沒有趕到之前連夜通過野豬嶺最險要的地段。可是這裡的山路實在太難走了,彎道一個接著一個,懸崖時而在左時而在右,稍不小心就有可能墜入無底深淵。司機把兩隻眼睛瞪的像銅鈴,緊張的盯著路面,不敢有絲毫懈怠。突然,走在前面的卡車車身一歪停在了路上,鬼子少佐田中賀命令停止前進,保持警戒,迅速到前面看看發生了什麽情況。
一百多名鬼子一個接一個從車裡跳下來,在利用車身和身邊的山石、樹木做掩體,緊張的盯著黑魆魆的山林。頭車的鬼子過來報告:“報告少佐,左前輪爆胎,正在更換。”
“怎麽回事?”田中疑惑的問。
“支那人在路上埋了釘子,把輪胎扎破了!”鬼子報告說。田中勃然大怒,可惡的支那人,就會乾這些偷雞摸狗的事,“抓緊時間搶修,部隊保持警戒!”田中命令道。
田中剛關上車門,準備在駕駛室裡小憩一下,突然從山林裡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嗖!嗖!嗖!……”幾十顆手榴彈帶著風聲飛過來,借著強烈的車燈看去,好像一大片蝗蟲從天而降。“臥倒!”鬼子大聲叫喊著。“轟!轟!轟!……”爆炸聲一聲接著一聲在鬼子身邊響起,有一顆手榴彈正落在田中車旁,衝擊波把車窗玻璃震的粉碎,幸虧他下意識的用手遮擋了一下,臉上才幸免沒有受傷。
“射擊!”田中一邊拔去手上的玻璃碎片,一邊命令道。鬼子端起衝鋒槍對著林間瘋狂掃射,子彈打在樹枝上,殘枝斷葉簌簌亂飛。鬼子足足打了五六分鍾,並沒有人還擊,林子裡好像根本就沒有人,剛才的那些手榴彈就是從天上掉下來一般。趁著這個工夫,汽車兵已經更換好輪胎,清除了路障,田中才悻悻的命令繼續前進。小股部隊騷擾而已,他不能因此誤了大事。
田中的車隊又向前開了三四裡,眼看來到野豬嶺主峰,翻過前面的高山就是下山路,走在最前面的卡車又停了下來。“八格牙路!”田中怒火中燒,以為汽車再次拋了錨。然而這一次卻出乎他的意料,有人過來報告說,道路中央橫放著一棵被鋸倒的大樹,上面寫著:侵略者之墓五個血紅的大字。
“八嘎!”田中罵道,“不要理會,搬開。”
鬼子奉命而去,剛要把大樹搬開,對面山坡上突然射來一排子彈,搬樹的鬼子悴不及防,一下子栽倒三四個。
“還擊!還擊!”田中抽出指揮刀高叫著,鬼子的槍聲同時也響了起來。從槍聲判斷,對面並不是遊擊隊,而是支那正規軍。那“啪!啪!啪!”清脆的槍聲正是中正式步槍特有的聲音,此外,他們還有機關槍,也是正宗的捷克式,遊擊隊不可能有這樣的裝備。在漆黑的夜裡,面對一群有備而來的支那正規部隊,想立即衝過這段崎嶇艱險的山路根本不可能,雙方交火二十幾分鍾之後,田中不得不下令後撤,等天亮以後再想辦法。
“排長,鬼子撤回去了。”國軍陣地上一名戰士高興的說。
排長拍了拍身上的土,命令停止射擊,一個排的兵力如果能把鬼子阻擋在這裡一夜,今晚的任務就算是勝利完成了。他們的戰法虛虛實實,先是小股部隊設下障礙,扔下一頓手榴彈之後轉身就撤,讓鬼子以為是遊擊隊襲擾。然後是一個排兄弟長槍、短槍、機關槍一起開火,又讓鬼子以為遇見了國軍大部隊,不敢貿然進擊。這個排是國軍三五三團一營的一個排,排長李效榮。接到三五二團邱誠團長的求救電話之後,三五三團團長宋飛二話沒說,立即命令距離嶺北最近的一營火速救援,一營長陳剛命令一連一排先行趕往野豬嶺設防,自己親自帶著一個連人馬隨後跟進。
野豬嶺鬼子被攔下來的消息很快傳到三五二團團部,邱誠拿著電話,激動的一個勁感謝:“多謝宋老弟,危難之時方顯兄弟情深,邱某代表全團官兵感謝了!”
放下電話之後,邱團長又問身邊的參謀,另外兩路日軍到哪裡了?八路的隊伍上去沒有?參謀回答道:“報告團座,嶺南的二百多鬼子行動較慢,到現在為止才離開嶺南縣城不足五十裡,八路軍已經安排攔截。泗水的三百多鬼子帶的有野炮等重武器,前進速度也不快,一營應該可以攔住他們。”
“這就好,這就好。”邱誠連聲說。只是到現在為止,並不見雲嶺的鬼子有什麽動作,這才是他最擔心的。秋野義男這個老狐狸現在在乾些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