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鹿山集就像一塊巨大的磁鐵,把周圍的武裝力量逐個調動並吸引了過來。
雲嶺及附近幾個縣的鬼子異常出動,立即引起了國民黨駐軍及共產黨遊擊隊的警覺。八路軍雲嶺分區司令部內,司令員、政委、參謀長全部守在作戰室裡,參謀人員緊張的跑前跑後,電台也開始滴滴答答響個不停。
“報告,嶺南縣鬼子偽軍約二百人已從北門出城。”
“報告,泗水鬼子偽軍約三百人開始出動,並帶有戰車三輛,山炮五門。”
“報告,嶺陽鬼子偽軍約一百人乘坐卡車出動,現已到達野豬嶺一帶。”
參謀把敵我雙方的態勢在地圖上一一作出標注,葉司令員和范政委眼睛盯著地圖,不停的商量著。楊參謀長手裡捏著鉛筆一邊在地圖上勾畫,一邊向身邊的參謀問著什麽。
三五二團也接到了相應的敵情報告,邱誠團長帶著一幫人也在作戰室緊急分析著情況。“很明顯,敵人是要把佟梓銘這一個連吃掉!”參謀長蘭少鋒說。幾個營長也跟著附和著,不知如何應對。
“師部回電了沒有?”邱團長焦急的問。
“還沒有。”作戰參謀回答說。“繼續發報。”邱誠眼睛盯著地圖上那個叫鹿山集的小鎮說。“團長,這已經是第三次發報了。”參謀為難的說。邱誠抬起頭看了參謀一眼,沒有說一句話,眼睛裡卻全是不容商量的目光。參謀不敢和他對視,低著頭出去了。
“師部應該收到電報了,遲遲不給我們回音,這是什麽意思?”一營長韓瑞平早就坐不住了,鬼子的目標是他的下屬,他這個當營長當然比誰都著急。
“韓老弟稍安勿躁,鬼子這麽大的行動,你總得給師長留點時間考慮考慮。”二營長馬力拉了一下韓營長的胳膊,示意他有什麽話坐下慢慢說。
韓瑞平見團長並沒有理會他的意思,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氣哼哼的說:“再這樣磨蹭下去,佟梓銘就被鬼子包了餃子了!”
邱團長還是緊盯著地圖,對韓瑞平的話充耳不聞。蘭少鋒抬了抬手,向團長指了指,意思是邱團長也很著急,大家都在想辦法。三個縣的鬼子從不同方向同時出動,靠三五二團的實力,對付其中一路還勉強可以應付,要想從幾百裡地之外同時阻擋三路鬼子明顯有點力不從心。
牆上的掛鍾滴滴答答的響著,每一聲都像敲在心坎上一樣,半個小時的時間又無聲無息的過去了,師部還是沒有任何命令下達。
鬼子的動向是師部通報給三五二團的,通報完了之後就沒了下文,師長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鹿山集的佟梓銘和許光達此刻還並不知道他們已被網進一張巨大的網中。迫擊炮一響,許光達在投誠偽軍的帶領下迅速爬上炮樓後面的山坡,沿著山林間長滿荊棘的小路向鹿角方向前進。兩輪炮擊之後,按照陳志遠事先安排,滿倉他們也沿著小路撤離了炮樓。偌大的鹿山集炮樓裡就只剩下陳志遠和三排長兩個人,一個抱著機槍不停的射擊,一個靜靜的趴在炮樓頂上的廢墟裡觀察著鬼子的動向。
三梭子子彈打完了,鬼子還是沒有進攻的意思,只是圍著炮樓轉悠,就是不往前衝。陳志遠從樓頂上悄悄爬了下來,對三排長說:“老哥,歇口氣吧。”
三排長又把第四梭子彈打完,放下機槍說:“鬼子學乖了,就讓他們在那裡瞎轉悠去吧。”說完拉過一個子彈箱坐在上面,從兜裡掏出一盒香煙,
遞給陳志遠一支。陳志遠擺了擺手,三排長笑了笑,放到自己嘴上點燃了深深吸了一口。 “老弟,看你這文質彬彬的樣子,不太像當兵的。”三排長說。
陳志遠也拉過一個子彈箱,和三排長並排坐到一起,說道:“我是軍校的學生,還沒畢業。”
“哦,我說呢,原來是大學生呀。”三排長笑呵呵的說。
“聽老哥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陳志遠說。
“你說對了。我是東北松花江人。”三排長說。話說道這裡,三排長就不再有下文,陳志遠也沒有繼續問下去。誰都知道,東北人和鬼子的仇恨不是三言兩語能說的清的,哪一個沒有受過鬼子的蹂躪?哪一家沒有親人死在鬼子的屠刀之下?三排長說出自己是東北人,就等於說自己和鬼子不共戴天的意思。再問下去就等於是要揭別人的傷疤了。
“老弟,接下來咱怎麽打?”三排長吸完一顆煙,把煙屁股在地上使勁碾了碾,問陳志遠。
“這個我也沒想好,他怎麽來咱們就怎麽打唄。”陳志遠說。
“痛快!”三排長說,“等到明天天一亮,鬼子發現炮樓裡就咱們兩個人,非氣瘋了不可。哈哈哈……”
“到那個時候他們後悔就晚嘍,哈哈哈……”陳志遠也跟著放聲大笑起來。
三五二團團部裡,邱團長終於坐不住了。他把手上的放大鏡使勁往桌子上一扔,說道:“給我接通師長電話,我親自和他說!”蘭少鋒想說點什麽,見團長氣勢洶洶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電話就在旁邊桌子上,參謀很快接通了,說了幾句之後又放下了,過來報告說師長不在。大敵當前,作為一師之長怎麽會不在?這究竟是要幹什麽嘛!邱誠從椅子上站起來,直接走到電話機前,親自拿起話機。蘭少鋒走過去把電話按掉,說道:“團座,師長不接電話肯定是有他的難處,就不要再打了。”
邱誠把話機一扔,又氣哼哼的回到自己的位置,看著屋子裡的人吼道:“你們都看著我幹啥!電報不回,電話不接,我能有什麽辦法?!”
大家大眼瞪小眼,沒一個人敢吭聲。過了半晌,蘭少鋒走到邱誠跟前說道:“團座,這屋子裡太悶,出去透口氣。”
邱誠哼了一聲,知道參謀長有話不好當著大家的面講,跟著他一起來到院子裡。兩個人在花壇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邱誠說:“有什麽話你就說吧。”
蘭少鋒笑了笑說:“什麽事都瞞不過團座的火眼金睛,有些話還真不好在他們面前說。”
邱誠也笑了笑,說道:“少拍馬屁。”
蘭少鋒說:“從鬼子的動向來看,絕不是吃掉一個佟梓銘這麽簡單。你想想,區區百十個人,用得著這樣興師動眾的嗎?鬼子這是要用佟梓銘這個魚餌來調動周邊的國軍,迫使我們在鹿山集一帶和他們決戰。這樣的大手筆師長豈能看不出?可是,上面並沒有決戰的意思,師長也沒有辦法,以我們目前的實力,還不到和鬼子決戰的時機。”
“那就乾脆讓佟梓銘在鹿山集自生自滅算了,還通報給我們幹嘛?”邱誠氣憤的說。
“呵呵,這正是師長高明的地方。通報一下情況,並不下達作戰命令,對上對下都有個交代。”蘭少鋒說。
“那咱們怎麽辦?就這樣把佟梓銘扔下不管了?這事弄得,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邱誠說。
“那也未必。”蘭少鋒說,“師長沒說讓咱們打,也沒說不讓我們打。自己的事情當然還得咱們自己解決。”
“唉,黨國早晚有一天要壞在這些玩政治的人手裡!”邱誠無奈的搖了搖頭說,“憑咱們一個團,又能起多大作用呢?鬼子的胃口這麽大,咱們就是都上去也不過是填餡子罷了。”
“單憑咱們一個團的實力,當然不可能把佟梓銘解救出來,還是得請些援兵才行。”蘭少鋒說。
“你的意思是還去找共產黨?他們那點家底好像也折騰不了幾下。”邱誠說。
“團座,你萬萬不可小覷了共產黨,這幾年他們發展的速度可不慢。據我所知,雲嶺獨立團現在的實力好像並不比咱們差。另外,咱還可以請三五三團幫忙,他們只要能派出一個營,哪怕是一個連也行。憑你和宋團長的交情,他不會不給這個面子吧?”
“嗯,就這麽辦!”邱誠從石凳上站起來,拍著蘭少鋒的肩膀說,“都說你們讀書人陰險狡詐,鬼點子多,連師長你都敢算計,以後我還真得防著你點,別哪天把我也算計進去了。”
蘭少鋒笑嘻嘻的說:“那怎麽可能,咱們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二人說完一路說笑著回到了作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