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九哩在人間的居所,乃是一個自然形成的幽深山洞,就在靠近燧明部落的一座小山之中。洞中倒是細細裝點過,自大門而進,穿過九曲長廊,便是巨大的正廳,足足有十幾丈開闊。
大廳正中,有一汪清池,其上懸浮著一座三層噴泉,每層皆是五角,形似桃花。潺潺流水從邊角處流下,叮咚之聲使得靜謐的山洞中多了幾分生氣。
清池之中,稀疏疏幾株蓮花,還未曾開放。最下一層噴泉,漂浮著十來片蓮葉,其上結出五朵睡蓮,分黑、白、赤、青、黃五色,乃五行精氣所凝集。中間一層,卻是五棵紫玉靈芝。最上一層,一株萬古長青花傲然綻放。這些都是碧九哩當年修行之時,自那大千世界之中尋覓到的靈物,每一樣都是難得的珍品。尤其是那朵萬古長青花,在斬殺三屍蟲以及凝練元神之時都有大用處。如今,青辰的元神就擱置在萬古長青花朵之中。
碧九哩直直望著其中沉睡的元神嬰兒發呆。神獸白澤走的匆忙,也不曾交代清楚就將青辰的元神交托給自己,這可是個燙手的山芋,令碧九哩十分苦惱。
如今七七四十九年過去,有萬古長青花滋養,青辰的元嬰已經有了一些蘇醒的跡象。有巢氏、緇衣氏、燧人氏三聖修行之余,也時常來拜訪過碧九哩,對此事也是一籌莫展。
三位聖人雖然智慧不凡,道德高深,但畢竟修為還淺薄。有巢氏、緇衣氏比之燧人氏先行證道近百年,燧人氏功德卻要超過二位聖人一籌,如此一來,三聖的修為倒是處在了同一層次。
這四十九年之間,三位聖人苦苦參悟修行,加上不時與碧九哩論道,逐漸就理清了聖道的修行方向。聖人證道之時,得天地感應,以鴻蒙紫氣加持自身,成不老不死之身。單純以神通而言,則僅僅相當於煉氣化神初期境界,還比不得成就元神真靈的仙道修士。之後聖人兼蓄陰陽,提挈天地,參天悟道,自有源源不斷之天地精華匯聚而演鴻蒙紫氣。修至高深處,鴻蒙紫氣圓滿,能夠自我衍化,到那時候,聖人便相當於修成了玄仙道果。至於斬三屍吞六氣,聖人早已為之,只需修持法力,便能堪破最後一線,與金仙無異,可稱為至聖。
此時的三位聖人,則是煉就了元神,進入練神返虛之境界。但這樣的修為,對於如何處理青辰的元神,仍舊是力有不逮。
碧九哩眼中逐漸變得迷茫,仿佛是蒼茫大海之上驟然籠罩起沉重的霧氣,全然一片煙波浩渺之景象。碧九哩感覺自己身處其中,失去了強大的道行和法力,只是一隻懵懵懂懂,貪吃懶散的畢方鳥。機緣之下,她遇到一位仙人,不僅使得她立刻成就仙道,更得到修行妙法,歷經萬世修行歷練,終於成為一代金仙高手。
突然洞中金鍾鳴響,在幻境之中的碧九哩聽來不啻於驚天雷霆,立刻就被震的醒轉過來。想到剛才恍惚之中所見所思,碧九哩先是一陣後怕,而後又是沉思。
就算是普通的天仙就已經是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精氣神圓滿之體,何況她乃金仙,怎會無端出現精神恍惚的情況,更不會陷入回憶之中難以控制。
但這也並非外魔入體,內魔滋生之象。到了金仙這種境界,外魔別說要侵入法體元神,就算是靠得近些,立刻就要灰飛煙滅,絕對沒有任何意外。而內魔早已隨三屍蟲而盡滅,自然也不會滋生出來。
碧九哩略略推算一陣,便有了結論。
白敕乃是中皇山女媧神殿的鎮山神獸,
女媧娘娘門下,將青辰的元神交給自己絕不會無的放矢。白敕走時曾說是為了自己的一樁因果,現在自己又生出幻覺,重見往事。如此一想,所謂的因果應當就是曾受仙人指點之事。 那仙人便是徐琰了。徐琰化身要前來尋碧九哩,同為金仙,碧九哩心有所感也屬正常。
至於為何是恍惚之中所見,並不分明,碧九哩也有猜想。徐琰曾聽鴻鈞講道,在玉京山泰元峰上得先天靈寶護體,對於他人的演算和窺探便有防范。這次還是徐琰主動而來,才被碧九哩感知。如果是其他仙神想要窺探,除非是修為遠超過徐琰,否則連個大概情形都難以窺見。
碧九哩正思索間,洞內開始變得熾熱,清池之中的蓮花竟然開始綻放。
“嗯?”碧九哩素手一揮,洞中再度恢復清涼,肯定的道:“如此充沛的火元靈力爆發,連七夜火蓮都為之綻放,看來真的是他要來了。”
連忙就出了洞,靜候來人。
虛空蕩起漣漪,沒有其他任何異象,徐琰化身就這樣出現在眼前。碧九哩乍見故人,不由的心中激動,稽首見禮道:“多年不見,道兄可還安好?”
徐琰化身回禮,卻甚是奇怪:“不過短短三百來年,當初相識,道友還只是初成仙道,如今卻已然成就金仙道果,修為比我還要強上一籌。看來道友這些年得到了不少奇遇和機緣啊。只是修到這一地步,又談何容易,其中艱辛難以述說。我觀道友,氣質沉穩,倒像是歷經無數載風霜造就而成的。”
碧九哩請徐琰化身進洞府就坐,臉上帶著回憶的神情,道:“道兄說的一點沒錯,當年我修煉到真仙頂峰,便出門遊歷采集五行之精和天地精英。因為太過冒失,被兩個玄仙的爭鬥波及,跌入虛空亂流,險些神魂俱滅。誤打誤撞之間,流落到了一方大千世界, 僥幸保住了性命。我就在那世界之中修行、遊歷,我的修為與日俱增,很快就突破到了玄仙境界,按照原本的打算我就應該在那時返回洪荒地界。可是,我愛上了那片美麗的地方,可愛機敏的精靈,驕傲強大的飛天蜥蜴,勇敢智慧的人類,一切一切都是那麽吸引著我,於是我決定留在那裡。”
隨著碧九哩的述說,徐琰化身腦海之中逐漸構建出來一個如斯繁華的世界。天上有神靈,大地之中居住著人類、精靈、魔獸、矮人、地精等等生靈,還有那長著肉翅自稱龍的大肚蜥蜴。這世界由虛化實,被一團明光包裹著飛出,如同一小球。
諸多種族彼此征伐,神靈高高在上,卻又暗中引導。一個個帝國從廢墟中崛起,又從興盛中倒下。一代代天驕成長隕落,帶動著這世界不斷輪轉變化。
終於有一天,一位少年踏出逆天的腳步,開始了對抗諸神的傳奇。少年的懇切打動了碧九哩,她也看厭了億萬年來不朽的爭鬥,那些蠶食眾生信仰的神靈是應該好好反省一下了。於是碧九哩暗中給予少年機緣,使得少年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成長起來,快的令諸神都來不及阻止。
但少年到底是人,憑借莫名的好運流連於精靈少女,美貌神使,魅冶女妖之間,可謂是處處留情。
碧九哩對此頗為不喜,但也不想干涉。只是到了最後,少年戰勝了諸神,卻也成為高高在上的主宰,一如從前的諸神。他能戰勝一切神靈惡魔,到底敗給了自己。碧九哩早已看多了這樣的戲碼,但這一次的開局就被寄注上希望,因此她也是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