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琰進了那水府大門,只見當先的是直通通一條長廊,兩邊石壁上青苔遍布,給人一種黏膩濕滑之感。徐琰饒是那等修持無數萬載的仙人,心中也有些不舒服,心道不愧是那蛇窩,果然非常惡心。
一閃身到了長廊盡頭,卻是一條緩緩流淌的暗河,寬有三四丈,水面離地面不過半尺,上有三座並列石橋。
“弱水?這內外交錯的布置倒是有趣,只是擺下這等惡陣,卻還號稱什麽神君府邸,著實可笑。小小把戲,怎攔得住我。”徐琰呵呵一笑,也不選那三座橋中的任何一座,直接便向前一步邁出。
這羅寅之母蛇仙浮夢也不知哪裡去搜羅了這麽多弱水,作為一條暗河布置在洞府之中。
那三座石橋也有玄機,其中分別立了陣法,與其他三處陣法勾連,應的是“生、死、玄”三關。若有擅闖這洞府的人,走了左邊石橋,便會被移出洞府,還能僥幸活命,是為生門。走了中間一道石橋,立時便墜下橋去,落進弱水,隻落得個魂飛魄散屍骨無存的下場,便是死關。要是走右邊的石橋,便是生死難判,要麽被挪到左邊橋上然後出洞,要麽被移到右邊橋上入了死門,這就是所謂玄關。
這弱水乃是劇毒,兼之鵝毛浮不起,蘆花定底沉的特性,十足是個大殺器。尋常仙人跌入其中,立時便死個徹底,就是縱然有法寶護體,僥幸不死也要脫一層皮。
徐琰不走那石橋,直接踏水而行,一步跨出,足下便有金蓮生出,弱水怎生奈何得了。
行至半途,徐琰靈機一動,將袖一甩,石橋上陣法不斷變幻。這一來,那生死玄三關顛倒往複,不再固定,只有真正踏上橋去才知究竟。
“如此才可稱為玄關也!”徐琰滿意的收回法力,心中也在思考,以後自家洞府裡是否也要設個類似的陣法,也不需傷人害命,隻將來人捉弄一番便是。
渡過弱水暗流,四周景色一變,到了正堂之中。那敖州與浮夢見徐琰到了,忙迎了上來,彼此見禮,互相通了名號。
各自落座之後,蛇仙浮夢臉上還帶著些尷尬,敖州知道她是在為剛才忘記撤去洞府陣法而懊惱,便拱手向徐琰道:“道友何來?”
說起來,徐琰在龍族之中倒是個有名的人物。自從當年在龍宮打傷敖鉞之後,便被龍族之主敖泓曉諭全族要拿此人。後來被青龍神君孟章追殺至萬壽山五莊觀,引發了敖泓與鎮元子的爭鬥。
一場大戰下來,百萬裡大地化為廢土,其上的凡靈仙人也自灰飛煙滅了去。雖說後來這些損傷被女媧娘娘恢復過來,但龍族之主敖泓也為此付出了沉重代價,被太上道祖封印在東海海眼之主,一元會不能翻身。
後來龍族仔細調查,知道此人也曾在玉京山泰元峰上聽過道,又屢屢逢上機緣,道行法力都是進步極快。以至於當初的三大龍族長老聯手,攜了絕殺大陣都戰敗被殺。
以敖州如今修為,面對徐琰竟然都有些看不透的感覺,因此敖州並不能通過推算得知徐琰前來的目的。
徐琰正了正神色,答道:“我此來非為他事,專程為道友家眷而來。我想道友既是上清門下,所來也正是為了此事吧。道友與我雖是著眼不同,但終究是殊途同歸,都為此一事也。”
敖州默運玄功,到底算出些許眉目,了然道:“道友竟同那燃燈佛結了緣,前番我大師姐紫虛元君囑咐我來,也是為這位佛祖。”
蛇仙浮夢本就無甚主見,平日裡也多是順著兒子的意願行事,如今敖州在此,她便不多言語,隨敖州施為。
敖州抬手虛點,那十二根浮龍燈柱依次發出一道清光,聚在一起而後延展開來,當中便顯現出來一番景象,那是一座高峻山頭,幾個奇形怪狀的仙人神色各異,應是在談事。
當中一個正是黑龍羅寅。左邊一個體形壯碩的老婦咳了幾下,吊著嘶啞的嗓音道:“黑龍神君所說的,果有此事麽?難得神君還能想得起我這老嫗,咳咳。”
與這老婦相對的卻是一個大漢,手持一盞油燈,對這老婦似乎十分不喜,冷笑道:“同庚姥姥,神君是何等人物,怎會拿言誑你。不過貧道我看姥姥如今的模樣,怕是一個人吞不下那棵陰陽雙生木啊,不妨取將出來,我等一起受用豈不是好?”
那同庚姥姥幾乎氣的背過氣,瞪起一雙眯縫眼,指著大漢便罵:“我把你這遭瘟的觥燈老怪,你怎敢如此欺我!”
同庚姥姥和觥燈老祖原系比鄰,都在這座縹緲峰上修行。觥燈老祖乃是伴著一盞靈柩燈出世,生來身邊就有幾卷道書。修行有成之後,觥燈老祖便立下了靈柩宮,自稱靈柩宮之主。
而同庚姥姥原本並非這般樣貌,從前是個柔柔弱弱的男子,自稱同庚祖師。後來他在山間發現了陰陽雙生木這等靈根,為了避免觥燈老祖爭奪,竟要強行將靈根煉化。福兮禍所依,也許便是天意,同庚祖師遭了反噬,陰陽二氣倒灌入體,將他元神一切兩段,再也不能合一。白天陽氣豐沛,同庚體內反而是陰神活躍,連帶身體都成了女身,便只能改名叫做同庚姥姥。到了晚上陽神蘇醒,再度變回男身。
同庚姥姥自然不願讓人知道這等醜事,於是在晚上維持男身的時候變幻了容貌,自稱是大荒真人,倒也瞞過許多不熟的仙人。這事被同庚姥姥視作畢生之恥, 最是忌諱他人提起,此刻觥燈老祖卻故意說那陰陽雙生木,眼熱靈根不假,但更多的就是要嘲諷這不陰不陽的同庚姥姥。
這邊廂兩個老怪都是修煉萬年的散仙,法力在伯仲之間,真要打起來誰也別想勝過太多,也就只能打打嘴仗。
徐琰隔空見了觥燈老祖,就有些熟悉之感,心念一起便順著觥燈老祖的經歷追本溯源,而後恍然。那個什麽靈柩燈分明是當年他在羅雲谷金炎洞中嘗試祭煉法寶時的傑作!
想到這個,徐琰再次感慨自己當年的煉器水平,實在是不堪入目,在炸了十幾次爐之後便息了自己煉寶的心思。說起來那些爐子也是自己煉的,用次品煉器,無怪乎會練出更多次品。但好歹他也練出了好幾十件法寶,雖然都不入流,但也算得上是稀奇古怪的玩意。
比如他模仿前世飛機所煉的飛鳥,還有三輪車樣式的步輦之類,再有就是一時失神意外練出的一副棺材和一盞油燈了。
這燈也就是觥燈老祖手持之寶,沒想到幾十萬年過去,這件當初被徐琰棄如敝履的玩意,如今倒被奉為古仙法寶,觥燈老祖還整日裡拿在手上。徐琰不禁汗顏。
至於此物如何從羅雲谷到了這不知幾萬億兆雲程之外的縹緲峰,還是那年徐琰救下的小松鼠所為。自徐琰離洞去尋找乾坤五行之精,小松鼠便做了守門鼠,為徐琰看守洞府。後來敖鉞肆掠,修行得道的小松鼠便攜了金炎洞中的物件逃之夭夭。某日途徑大荒山,有感棺材和油燈不祥,便棄之深谷,無意中成就了如今的觥燈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