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堅義博坐回到他的王座上，用眼神暗示了一下我們。我和衛祭一起回頭，看向下方，在那群靈異之間，三名身材高大的家夥，身穿帶有兜帽的全身披風，將身上每一寸都遮掩住。

　他們在一群裁決者的包圍下，徐徐走來。四周的三族居民無不歡呼雀躍，高聲呼喊他們的名字。

　“始祖！”“始祖大人！”“等你們很久了！”

　幾乎在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始祖身上，轉移到我和衛祭的身上。一個奇怪的、罕有的，被富堅義博召喚上王座上的挑戰者，還有一名被富堅義博保護的人類。

　這些三族居民雖然嘴上不說，但實際上心中已經多多少少有些疑惑和不滿。即使富堅義博是拯救了這裡的人，可那股感激之情多少也隨著時間磨滅了一些。他們最尊崇的還是三族各自的始祖，作為整個族群最老資格的三人，這三人一直指引著三族前進。

　就讓三始祖來弄清楚富堅義博先生，與那名人類到底在搗弄什麽吧！

　在三族居民們的期待下，三始祖走上了鬥技台。我也在富堅義博的催促下，從上方的王座走了下去。

　十幾名裁決者守候在鬥技台的四周，三名始祖巋然立於我的面前。此刻，我只有孤身一人面對他們，台下的小光、X、樂靈，都不由得為我捏了一把汗。

　我單膝跪下，用近乎西方騎士的禮節對三始祖低頭說道:“我為變形怪的一員，此刻已準備好為三族而戰。三族為一，遵循神之道，必能在此浩瀚的世界中，繼續遺留下我們的蹤跡！”

　這是小光叫我說的話。表現決心，是每一名騎士挑戰者在接受測試前重要的一環。我懷著最堅定的思緒，將這番話從胸膛裡爆發出來，此刻連我自己都差點相信，我就是一名變形怪。

　說完此番話，我悄然抬起頭，仰望三族始祖隱藏在兜帽下的那張臉。

　狼人始祖臉上的絨毛幾乎全部掉光，那皮膚起著一層層厚重的褶子耷拉著，甚至連眼眸都遮掩了一半。他仿佛是一隻日暮西山的大型猛犬，目光間的凶狠絲毫不減，可是身體已經老化到無可挽回的程度。

　第二位吸血鬼始祖，他的臉我已經見過好幾次，就是在那夜光森林城堡內高掛的壁畫上，那一張西歐老頭子的臉，沒有一絲容貌上的變化，他地中海的禿頭，血紅的雙眸，稀疏的白胡子都與畫像上一模一樣！

　第三位則是變形怪的始祖，可他並沒有“模仿”任何生物，四肢像蜘蛛一樣修長，頭卻很細小。他沒有毛發，只是一具肉團的身體，就算有著眼、口、鼻三樣器官，也顯得十分詭異。

　只是，他與狼人始祖一樣，不再保持年輕人的滑溜皮膚，一層層皮肉起著無比難看的皺紋。

　“起來吧。”狼人始祖先開口，聲音比我預想中要溫和不少。“你就是富堅義博先生選中的挑戰者?這十分難得啊，幾年來，富堅義博先生挑選的，不足五個人。”

　“是三個，確切來說是三個，雅各布。”吸血鬼始祖“該隱”說道，“不得不服老了，你連這種事情都記不清楚。富堅義博先生很少選擇挑戰者的，加上這個孩子，也只有三個而已。”

　“哈哈，是麽?”狼人始祖“雅各布”爽朗的笑聲，居然和徐徽有幾分相似。“說實在的，我們已經兩百多歲了，的確差不多到如土的時候了。就看這些年輕人有沒有能成長到有勇有謀的時刻了……”

　“未必，難說。”旁邊的變形怪始祖聲音極其詭異，好像一口大鼓發出的顫音，又像是電腦合成的聲響。“現在的孩子，要麽太軟弱，要麽太暴躁。”

　“是你的要求太高了，東尼。”狼人始祖雅各布將目光放在我身上，“那就要看看這位年輕人怎麽來應對了。”

　“那你先吧，雅各布。”吸血鬼始祖該隱說著，與變形怪始祖東尼一起走上了王座。

　我也站起身，放下之前扮演出來的尊崇與描寫，警惕地看著眼前的雅各布。他放下了兜帽，將自己並不好看的容貌展現出來，四周的觀眾掌聲與歡呼聲雷動。可他依舊沒有一絲自負，他那雙獵豹般的眼睛看著我，不是看著獵物，而是身份平等的“族人”。

　“年輕人，歡迎你有能力和勇氣能站上這個平台。既然你是富堅義博先生選上來的，那你必定有過人之處。只是，我和其他兩位始祖大人剛剛在討論有人類入侵到地下城的問題，並不知道你究竟是哪個方面展現出了強大的優勢。所以在此，我們的測試會更嚴厲一些。”

　這狼人始祖並沒有我想象中的狂躁，嗜血，他脫下兜帽，加上那純黑色的披風，更像是一名學者。

　我對他的忌憚稍稍少了一些，回答說:“來吧，始祖大人，我已經準備好測試了！”

　“好孩子。”雅各布說著，開始圍繞我行走，他的步伐不大，十分緩慢，好似在觀察著我的全身。

　是要偷襲測試我的反應能力?還是單純觀察著我全身的肌肉?

　沒想到……都不是！

　鬥技台四周已經沉默了，都靜待看著狼人始祖究竟會對我出什麽難題，他一開口，我確實有些驚訝了。

　“年輕人，我的測試很簡單。只要你回答我一條問題就好，你到底怎麽看我們三族與世界其他種族之間的關系?”

　這……這是要上升到哲學高度了麽?

　我腦海裡立刻將三族所有的信息都過濾一遍，從樂正林、小光他們的三人小隊，最後是與富堅義博相遇的凱麗。三族靈異的社會早已超出我的預計，我頓了頓，將自己帶入了樂正林的身份回答:“我們本是這世間稀有的生物，我們不為人類所容，我們嗜血、我們曾經為了生存不擇手段，沒有憐憫，沒有考慮過任何其他人的感受。可現在不一樣了……”

　我仰望著鬥技場上那一把巨型的軒轅劍石雕，繼續說:“我們受到了神明的指引，我們在軒轅劍的引領下，慢慢走近了人類。我們會憐憫，我們會思考，我們也不再全面依靠我們的身體，我們甚至還用了與人類一樣的科技。”

　我看著狼人始祖雅各布的雙眼，心中已有無數的疑問:“這並非退化，因為有了包容，三族的同胞聚攏在了一起，戰勝了死亡的危機。因為包容，才有富堅義博先生對我們的幫助。我們在某些地方可能還在學習人類，我們或許已經變得和他們很像。不過我們不是人類，在迫不得已的時候，我們也不得不為了生存，與他們一戰。”

　最後，我情不自禁地望向富堅義博:你明白麽?富堅義博先生?！對於三族來說，救下你是最正確的選擇。那對於人類呢?！

　“好！非常好！不卑不亢……”雅各布走近了我一步，細細觀察我的臉，“看樣子，作為變形怪的你，你的內心已經和人類有幾分相像。要是不在地下城內遇見你，在外面我簡直會將你當成普通的人類。不錯，不錯。你通過我的測試了，孩子。”

　他說完，一臉滿意，轉身就想離開，走上王座。下方的三族居民也為我的演講歡呼雀躍，可我並沒有高興起來，立刻叫停了雅各布:“等等，始祖大人！”

　“怎麽了?”

　“我一件事情不明白想要問你。”

　“嗯?！”

　“騎士，所謂的守護騎士，我們除了守護軒轅劍，就沒有任何其他使命了麽?我不是要詆毀神的神聖，只是我們的力量，應該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去完成吧?！”

　我假裝緊張地詢問。事實上，我內心早已對此感到疑惑，為什麽始祖們要向小光這樣的年輕族人宣揚成為守護騎士是光榮的事?明明他們全族人都應該肩負起守護軒轅劍的使命。何必多此一舉選出最優秀的族人?

　我期待著雅各布的回答，也深知他未必會回答我。沒想到雅各布卻臉色一沉，細聲對我如實說道:“聰明的孩子，可你想得太多了……算了，不過告訴你也無妨。雖然我們的計劃暫時擱淺，但是我們一直希望能居住在地面，在地面建立一座城市。守護騎士，不單是守護著地下城，也是以後地面城市第一批的居住者、守護者，以及軍隊。

　我心中一顫:地面的居住者……這大概是“樂正林”掌握樂家的最根本原因吧?只要有樂家的勢力在背後支撐，這些人在地面上建立起一座小村鎮，然後假裝一般人類生活在地面上根本沒有為！

　雅各布見我驚訝的神色，還以為我被這使命嚇怕了。

　他頓了頓，說:“你們需要和不同的人類打交道，我們不需要你們嗜血，我們也不希望你們懦弱。我們需要的是‘人類’。沒錯，人類，這是我們三名始祖共同討論的結果，我們只要與人類變得越像，他們也就越能接受我們。再者，學習人類，能讓我們越來越多地掌握到他們的科技、武器，要是發動戰爭，我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受到巨大的恥辱。”

　轉瞬即逝的仇恨，在他的眼中閃過，我看得出來，他從來沒有拋棄過對人類復仇的想法，只是將其深深的埋在自己的心中。我越發想見一見他們的神，那把傳說中神器軒轅劍，究竟是如何改變這裡大部分居民的想法?

　但是，卻讓這三始祖以及裁決者還保持著心中血腥的另一面。

　“好了，接下來要到你們變形怪始祖考驗你了，孩子。”雅各布說著，重新戴上他的兜帽，走上了王座。

　而另一名始祖，變形怪“東尼”，則從王座上走了下來。他每一步就像棉花落在地面上，著實消除了全身的重量以及聲響。

　“孩子……來戰鬥吧……”他嘴裡那把奇怪的的聲音，讓我聽著相當難受:“來戰鬥吧！既然你已經通過了雅各布的精神測試，那麽現在……只有戰鬥，才能證實你有沒有將你話語化作現實的能力！”

　一股龐大的壓力從他身上傳出來，徹底將我壓倒。他眼裡莫名地對我充滿了怒火，兜帽在他頭上自然地脫落。

　有風?！

　不！並不是！他臉上的皮膚、肌肉，渾身的皮膚、肌肉都像蟲子一樣在抖動！他竟然可以精確操控渾身的每一塊肌肉！

　“你……你是認真的麽?！”我後退了兩步，心中不免有些驚慌。“我怎麽可能擊敗始祖大人你呢?！”

　“武器……”他從嘴邊緩慢吐出兩個字，“選擇你的武器……”

　這明顯是完全不聽我的話，一定要和我打一架的節奏！

　我愣了愣，回答說:“一把刀，一把匕首。”

　“呵……”他輕蔑地一笑，朝鬥技台下方喊道。“給他！”

　不到五秒，台下立刻扔了兩把武器上來。我走過去，剛撿起來，身後就揚起一陣冷風！那個叫東尼的變形怪始祖居然偷襲我！他藏在披風鬥笠下的雙手猛然拔出兩把長劍，往我頭上拚了命一般砸過來！

　我一閃身， 撿起地面上的武器就往一側翻滾。

　可他也是腳下一蹬，刹那間就跟上了我的動作，兩把長劍再次往我頭頂上砸下來。

　“可惡！”我扔開匕首，雙手高舉起刀，擋住了他的進攻。

　可他用盡渾身的力氣往我身上壓過來，我根本難以招架。只能勉強維持住姿勢，根本無法抽身閃避。只要我刀上的力氣卸去哪怕一分，那叫東尼的變形怪始祖都會將我砍開兩塊！

　我心底已經涼了半截，他的反應速度、預判、力量，甚至全都在衛祭之上！我在訓練當中，可是一次都沒贏過衛祭的啊！

　我吃力地從嘴邊吐出幾個字:“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

　“因為，你不是變形怪，你是人類……”

　他冷漠地說著，披風不自然地抖動著。下一個瞬間，兩把匕首從他的腰間揮舞出現，直指我的心臟和頸部！那是他另外的兩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