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開車將我送回了家,也不過是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期間我和他談論了很多,核心都是圍繞靈異這一話題,在車上他不再對我有一種疏遠、輕視的感覺。
或許是我之前的態度有些冒犯,他才會那般對我。不過我總覺得此時的黑,和前往我奶奶處理事情時的黑,是兩個人。
處理靈異前的黑,是一個誇誇其談,恨不得你立刻趴在地上,對他五體投地,誠心誠意拜他做大哥,是個徹徹底底的地痞。
而在處理靈異時的黑,心狠手辣,絲毫不會理會作為本次事件的“受害者”以及“加害者”,也就是我本人的感受。那時的他不會多說話,甚至情願用匕首直接將我殺死,也不願回答我“幼稚”的問題。
他想要的,隻不過是一個答案,有關這些靈異事件背後的答案。
如果說,一個人的身體裡面擁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甚至說是擁有兩個不同的靈魂,那也是可以歸納到“怪異”其中。但這並不是無法解釋的“靈異”。因為在現代社會裡面,這種現象早就有了最科學的解釋,那就是――“精神分裂”。
碰巧的是,黑開著他的蘭博基尼,閑著無聊在車裡跟我說的靈異事件,也是關於精神分裂。
那是他三年前接的一單案件。當時,他接受了一單“鬼上身”的委托,要去幫一個村子裡面的女生進行驅鬼,跟他一起去的還有好幾個道士和神婆。雞血、黑狗血、符咒等等,這些人手裡通通都已經備齊,儼然一副要驅逐厲鬼的模樣。
黑原本是不想去的。因為他知道這種事情八CD是精神疾病,實際上那種無法核實的靈異,是少之又少,加上他不是精神科醫生,壓根幫不了太多的忙。任憑那些所謂的道士、神婆再怎麽裝模作樣驅鬼,也不過是騙錢罷了。
隻是黑那時名氣不大,剛從大學畢業。按他原話就是:“我”憑著為科學獻身的原則才踏入這一行,基礎沒有,人脈沒有。可我也是要吃飯的,這種看一眼,說幾句話就能拿的“辛苦費”,不去才是白癡呢。
所以,為了錢,他去了。
被鬼上身的女生是當地最有錢的大老板的女兒,家裡靠著村後山大片果林賺著錢,村裡不少土地也被他承包了,是名副其實的大地主。黑他們甚至有專車接送,直接從火車站一路被拉去他們偏僻村子裡面的家。
一大波人浩浩蕩蕩進到那大宅子裡面,與胖地主寒暄了幾句,他們就在大廳裡面談起了正事。
地主的女兒,已經關在別墅裡面幾個月了,一步也沒出過家門口。確切來說,是她自己不願意離開那棟別墅,大部分時間將自己困在房間裡,整天瘋瘋癲癲的,最多玩玩手機與電腦,家裡人一個都不理。
這種事情,黑與幾個道上的朋友剛聽到那胖地主說時,都不由得笑了,家裡蹲有什麽好怕的,還能和鬼上身聯系在一起?他甚至想先幫那個胖地主看看病,才去見那個被汙蔑“鬼上身”的女生。
不但是黑,幾個靈異師傅都不約而同笑了,別墅內氣氛顯得有些尷尬。那胖地主顯然也知道自己失言了,開始在大廳裡面和黑他們幾個靈異界的“朋友”一五一十地講清楚事情。
他的女兒是在半年前開始變得奇怪,原本好好的一個還在上高一的女孩子,性格開朗,忽然間回到家後便開始沉默寡言,不愛說話。
開始胖地主還隻是以為女兒在學校裡面遇到不開心的事情,可逐漸,
他意識到不對。女兒開始逃課,偷偷躲在自己的房間裡面不去上課,不管怎麽打罵,她都不肯去。最後,便發展成躲在房間裡面,幾乎不願見任何人。 白天,她總是陰沉著臉,精神恍惚,自言自語,沒有人知道她在說什麽。但一到夜裡,她就換了個人似的,濃妝打扮,臉上總是帶著滲人的笑容。而且,她經常會一個人到廚房裡面,拿起每一把菜刀,逐一在砧板上砍出一道又一道的深痕。她就像一名可怕的殺人鬼,在嘗試著每一把凶器的鋒利程度。
家裡人一過去,她就舉起刀恐嚇。最後已經沒有人敢阻止她,任憑她一直在家裡發出那可怕的聲響。
大家第一反應都是,這孩子撞鬼了!
後來胖地主到處打聽,發現女兒曾經和同學去了附近一個深窯洞裡面探險。那不是一個什麽好地方,村裡的老人從幾十年前開始一直都在傳言,那裡是當初抗戰的死人坑,到處都充滿了怨靈。
或許是被活埋的女子,或許是死不瞑目的士兵。不管真相是什麽,這些慘死的人肯定會化作冤魂,無時無刻想著復仇。現在機會來了,他們還不鑽入女生的身體裡面,將怒火發泄到村裡人的身上?
這下子事情就糟糕了,女兒被冤魂上身,家裡、村裡都無計可施。隻好請黑和其他這幫有些名氣的靈異先生來看看。要是能驅除那鬼的話,一切價格都好商量,要是不能,說出個大概緣由,也是還了大老板的心願,也是可以拿上一筆可觀的好處費。
聽到如此,大廳裡那些道士、靈婆無不暗自竊喜,都摩拳擦掌想要在那裡撈上一筆。
結果,那女生卻在那個不該出現的時間、地點,親自出現了。
她穿著一身輕薄的粉色睡衣,披頭散發地從房間裡面走出來,給黑的第一印象就是――“撩人”。她眼神空洞、迷離,嘴邊總是輕輕上揚,右手一撥已經過肩的長發,視線掃過大廳上面各個就坐的陌生人,沒有一點的驚訝。
女生說不上美人,好歹也是五官端正、清秀,誰知她全然不顧自己身上寬大的睡衣將要走光,大搖大擺地走到大廳無人的角落,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上了一杯茶。茶杯放到嘴邊,她用紅唇一點點地沿著杯邊吮吸著,挑逗的眼神一刻也沒有停下。
這哪裡會是一個十五六歲清純女生的模樣?!儼然是充滿著嫵媚的風塵女子!
大廳裡面,那些黑的、白的都震驚了,被鬼上身這說法,真是親眼得到了證實。一個地中海的道士還在嘴邊嘟囔著:“慘了慘了,這鬼這麽多陽氣都不怕,怕是真厲鬼啊!”
“出來幹什麽?!回去!回房裡面去!”胖地主急了,連連幾聲聲叱喝。“你不是我的女兒!我遲早就讓這群先生弄死你,你這該死的騷貨!”
“切,是啊,我就是騷貨。”女生一點也沒有惱怒,她還在笑,讓我徹底心寒的微笑。她一邊應答著,一邊放下杯子,走進屋內。不久,我們都能聽見從廚房裡面傳出來的異響。
篤!篤!篤!篤!
每一下都是菜刀狠狠砍向砧板的聲音,它就像厲鬼的催命符,直捅所有的內心。聲音持續了很久、很久,直到我們說完話,那女生還在廚房內做著這般單調的“工作”。
大廳裡的人聽著,心裡越來越寒,有兩個人當時直接就被那女生嚇走了。
我當時聽著黑這麽說,心裡不禁湧起一股嘲笑的想法:“誰啊,這麽膽小?”
“我啊!不然還有誰?!”黑理所當然地說著,“我勸了幾句胖地主,讓他請精神科醫生來看看,但他死活堅持自己女兒是鬼上身。於是,我就和那個地中海道士趕緊跑了。”
“切,你不是不怕靈異的麽?一切不是都可以用科學解釋的嗎?”
“是啊,但是不衝突啊。你知道後面發生什麽事了麽?”
“什麽?難不成鬼殺人了?”
“誒,你這真猜對了,死人了。”
黑的話語依舊帶著不羈,而我,則是開始為了我那句玩笑話感到了後怕:“這……誰死了?”
“多著呢。她父親死了,去給她驅鬼的兩死,兩重傷。村子裡面,和她一起探險死人坑的,三家人,五死,兩重傷。一共八個人死掉了,還有四個重傷殘廢的。而這一切,都是兩天后的深夜發生的。最後當然,當地小村的派出所趕來,二話不說,將這個被鬼上身的女生直接槍殺掉了。”
“你的意思是,真有女鬼麽?!”
“呵……”黑冷笑了一聲,“什麽女鬼?哪裡有女鬼?!不過是她女兒拿著刀具趁夜色,一個一個人地將他們捅出了內髒而已。”
“那她女兒怎麽會變成這樣?不是鬼上身,難道就忽然精神分裂造成的?”
“不然呢?”轟隆隆地引擎聲在寂靜的道路上鳴叫著。
快到我家,黑的語調也變得低沉了起來。“我後來將事件前後所有死者的消息都搜集了一遍,被那女生滅門的三家人,都有一個兒子。沒錯, 就是和那女生一起冒險的同班同學。除此以外,還有一名女同學,在事件發生後兩天,也自殺了。人性,真是可怕咯。”
最後這幾句話,無疑是一個提示。我稍微想了想,已經冷汗浹背。一條古舊,帶些小封建的村莊,三男兩女,五個年輕人一起前往無人地區探險。回來以後,女生患上了父親不肯承認的精神分裂。然後,像是蓄謀已久一樣,最後一夜之間,女生將所有有關的人全部殺死。
如果除去靈異的解釋,那麽在那個死人坑內,必定發生了什麽大事,導致女生受到了如此嚴重的精神傷害。可現在誰都確認不了,因為按照黑打聽到的結局,這件事已經在當地徹徹底底成為了那條村子閉口不談的“靈異”。女生的屍體也被徹底火化,葬在了二三十公裡,村子外的荒郊野嶺,後來再也找不著了。
厲鬼上身,殘殺村民報復。要不是黑以他的視角、口吻告訴我,或許我就會將它當作夜裡滲人的小故事。但是,現在的我只會覺得可悲,以及有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從我心底升起。
下了車,我回頭看向車內的黑,他腿上還在輕微地滲著血,但已經似乎對剛剛說的一切,夜裡發生的一切都完全不在意。我隨口問道:“其實,你真的叫黑麽?我覺得那不過也是你一個外號而已吧?有什麽含義麽?”
看著他銀色的頭髮,簪白的皮膚,與他的名字實在是太不搭調,想必一定有什麽緣由。
可黑一笑,直接發動起汽車,從敞開的車窗給我留下一句話:“能有什麽意義?!隨口說的一個名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