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經兩點多,我的父母已經睡下。我躡手躡腳地躺回到我的床上,什麽靈魂、磁場、精神分裂的事情,我全都將他們拋之於腦後,我隻想待在這世上光明的一面。等我好好地睡一覺,吃過早餐過後,再去想那些藏在黑暗之中的秘密。
要不然,我覺得我的世界將要因此而崩潰。
隻是,第二天早上,是我父親叫醒的我。他罕有地坐在我的床邊,粗暴地拍著我的背,搖動著我的肩膀:“醒啦!快醒啦,太常!十一點多了,別在家裡呆久了變得像豬一樣。”
我的身體無比疲倦,大腦也是一片空白。我朦朧地睜開眼,看了一眼我的父親,看了看我那個熟悉的,簡約的房間,一切都沒有改變。於是我翻過身,想繼續睡下去。
“喂!”我父親凌健一手就將我整個人拉了起來,沒想到平常溫文儒雅的他,直接用手強拍著我的臉,打得啪啪響。“別睡了,你奶奶房子的事情,快起來給我講清楚了!”
“哈?”我掙脫開他的手,迷迷糊糊在地上站穩,昨天的經歷才一點點回溯到我的腦海裡,可它們都想漿糊一樣扭成一團。
“你等等吧……等等我就一五一十全部仔細告訴你。”
“哎喲,不能等了!有人向派出所投訴,說我們祖屋噪音擾民,還有大晚上砸牆什麽的,現在民警同志等著我回話解釋清楚呢!”
我在衛生間裡刷著牙,差點一口牙膏就噴了出來,昨晚那事,居然還被搞到派出所頭上了?!最好警察們不要破門而入,要是被他們看到那些埋在牆裡的電網,絕對要纏著我們問上好長一段時間。
刷完牙,我在父親的催促下,趕緊給派出所的警察回了個電話。電話裡,警察也沒多大關心,隻是問了些問題和警告我下次別饒民。我隨口編出幾個謊言,就將他敷衍了過去。
沒等我喘上一口氣,我的父親在我身邊,又嚇了我一跳:“你奶奶的事,已經解決了吧?有人幫你解決的吧?”
“我……不對,你怎麽知道的?!”
“猜的,不是你奶奶的鬼魂,對吧?這回,是你自己嚇到了自己,對吧?”
“你!不是,你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先吃早餐吧。不然等下又得吃午飯,不得撐死你這個小兔崽子。”父親的笑容有些詭異,好像看穿了我整個人。
“嗯。”我隻好應答著,走在飯桌邊。桌面上,還放著母親給我準備好的三文治和牛奶,我二話不說,直接啃了起來。
我家裡其實還算是比較普通正常的一個小家庭。我父親是一名剛退休的醫生,母親還是在任的中學老師。我們現在住的這個市內小公寓,就是我父母兩人幾十年來一手一腳組織起來的家庭。雖然我們並不富裕,但至少家裡家具齊全,我們幾個人三餐溫飽,過過小資小康的日子還是可以的。
可現在坐下靜靜一想,我家裡那個接觸靈異的奶奶姓凌,我爺爺姓凌,我父親姓凌,我母親姓凌,我也姓凌。加上昨夜所見、所聞,我越來越感覺,我家裡哪裡是什麽普通家庭?於是,我越想越不對勁。
而我父親凌健,則在一旁盯著我吃早餐的臉,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好吃麽?”
“嗯,老媽煮的東西一向有大廚水平。”
“那是時候邊吃邊給你爹說說昨晚的事了吧?我可不信你要幫老屋翻新牆壁什麽的。你肯定找了些師傅上去看了,對不對?”
我還在吃早餐,
沒回答。於是,我爸就擅自一個人推理起來。 “我猜啊,一切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我媽的事我清楚得很,她整天搞一些大陣仗,又是祭祀,又是天文歷法,靈異傳奇,說得事情多麽多麽可怕。可回過頭來,壓根就沒有那麽嚴重。你啊,就跟你奶奶性格有點像,我一聽你打電話回來說碰到奶奶的鬼魂,我就知道你是自己嚇唬自己了。怎麽?最後讓那個靈異大師敲開牆,然後發現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麽?”
好準……我在心底不由得感歎。
我爸雖然不相信這些東西,但他作為一名醫生,一些理科上的推理還是有些水平的。他僅僅靠著眼裡看到的那幾個證據,腦海裡已經將昨晚發生的事情大致重現了一部分。剩下的,我也一五一十和他講了,他並沒有過多的驚訝,反而很快就接受了事實。
奶奶是真真正正靈異界的人,他們並非小偷小摸的街頭騙子。祖屋布滿的電磁網,就是為了防靈異生物。
“哎……”他歎了口氣,“也就是說,你請的那位先生,是將靈異當作科學來解析,類似於偵探一樣的人。而你的奶奶,我的母親,跟他也一樣,不是盲目相信那些封建迷信?”
“嗯,大概是如此。”
“哎,那個老太婆。”我爸又歎了口氣,眼神裡面盡是惋惜。“她老是什麽都不願跟我們講,在我們面前扮演著神婆的模樣,可你爸我、還有你幾個舅舅都知道,她心裡總是藏著些什麽秘密。”
“那你們也不該扔下她一個人在那裡啊?!”
“太常啊,我想你是誤會了。其實我們讓你奶奶一個人住也不是拋棄她,隻是我們不想打擾她而已。因為,我們都不是信那些事情的人,參和進去,沒準還阻礙了你奶奶的工作。據我所知,她一輩子都是與這些事情相關。”
忽然之間,我才發現,我身為孫子和兒子,似乎對這個家一無所知。我不由得問我父親:“那你知道老屋那裡的四樓麽?那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老爸渾身一顫:“四樓?”
“對,跟我一起去的那一個靈異先生,他說我們那祖屋上面有四樓。可我在那裡住了那麽久,從來都沒見過那房子裡面有四樓的。”
我看著父親有些動搖,我推測他大概知道些什麽,我連忙用指尖沾了沾一點最後沒喝光的牛奶,在桌面上,畫出祖屋的大致示意圖。
“這房子是這樣的嘛。三層樓結構,下面第一層是大廳,第二層是奶奶的起居室,第三層是我們以前的房間,現在變成了奶奶的擺滿書籍和一些靈異工具的地方。而昨天那個人跟我說,一切秘密都在窗戶之上,我看看……”
我說著,在一個長方形上,不斷畫出那些小小的正方形代表窗戶:“我還記得我們家的窗戶第一二樓靠得有點緊密,而第三樓的則高高地在最上面,大概就是這樣。爸,這當中有什麽秘密嗎?”
我父親看著我畫的圖,三度歎了口氣,也用指尖點了點牛奶,在桌面上畫出又一副建築圖案。
“你那是正面的示意圖。要是從背面看,也就是我這幅圖的話,其實和正面圖是相反的,第二排的窗戶,是靠近上面的多一些。”
“這樣不就不對稱咯?”
“沒錯。但因為我們老屋子後面緊靠著別人的房子,中間夾道那條小巷特別窄,一般人都不會走到那裡去看。所以,我們祖屋顯然易見的秘密,一直保留到現在,也隻有我們得知。不過,既然你問到這個問題,那我還有一樣東西要交給你。”
老爸說著,離開了餐桌,回到他的房間,翻箱倒櫃地找尋著什麽。我也正好重新審視那兩幅在桌面上的示意圖。結果,我剛看一眼,都不用多想,就發現到了端倪。
其實那不過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視覺盲點。老房子的窗戶,一般開在對立的兩邊,而一般人也將窗戶當作分辨樓層的一個主觀因素。三層樓,必定有三排窗戶,四層樓,自然也是四排。
要是其中一層少開了窗戶呢?
大部分人必定會覺得不可能,因為沒有窗戶,就沒有采光,理論上除了通緝犯和神經病,一般不會有人讓自己住在密不透風的密室裡。但……要是窗戶隻開一邊呢?
二樓窗戶在前,三樓窗戶在後,最後那不管從哪一邊看,這棟樓的的窗戶都只會有三排,也就給常人一個錯覺――這棟樓隻有三層。
可惡!怪不得二三樓的光線有些昏暗,而且樓層比起一樓還特別矮!我小時候,就已經斷斷續續在那裡生活過好長一段日子,沒想到我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這房子的秘密!
老爸那邊的動靜逐漸平靜了下來,他坐回到餐桌邊上,在我面前放下了一根帶著“金光”的棍子。那跟小棍子看上去是由純銅製造而成的,隻有手指粗,但三十厘米的長度顯得很是細長。
我第一感覺就是很“新”。一般來說,這種帶有金屬光芒的銅棍很容易被空氣腐蝕,失去光芒,可我面前的這跟棍子就像剛做出來一樣。發著暗光的棍子,一頭刻有一個雙指剛好握住的龍頭浮雕,而棍身擁有許多不規則的浮點,一直延續到尾部。
“這把就是四樓的鑰匙。”老爸對我說,“在我們小時候我們就知道四樓的存在,但是你奶奶一直說我們壓根不相信那些東西,就沒必要告訴我們入口的位置。”
“很像奶奶的作風……”
“我和你舅舅,在你奶奶的遺物中找到了這鑰匙。之後我們花了些時間,還是無功而返,最後隻能將它丟棄在了一邊。或許我們不是那個世界的人,所以沒有那樣的緣分。不過,我覺得你可以的,太常。”
“我?為什麽?”
“我媽早就跟我說過,你很有天分,而且那棟祖屋,將來也不能賣,全權交托給你。所以,我想通了,假如你真的要和我母親一樣,搞那些神神怪怪的東西,我也不會反對。”
“不會反對?你不是完全不信靈異的麽?”
“是啊。不過我相信你的奶奶,我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