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下了幾十級的樓梯,然後遁入到一片黑暗之中。前方,一個半圓形的光圈在遠處閃耀,我們跟隨的兩名樂家人,他們在光亮下,都只剩下一個黑暗的背影讓人看不見容貌。
整個世界變得異常的單調,不是黑,就是白。但奇怪的是,走在這通往鬥技場最後的通道內,我心中居然異常地平靜。大概是因為這裡的“純粹”影響了我,大概這也是樂家故意設計的通道,讓選手們拋棄所有雜念……
衛祭的聲音在通道裡面不斷回響,除了他,這條空蕩的通道沒有任何其他“物體”發出聲響。
“太常,你撿到了大便宜。狐妖這靈異,說起來危險性確實很低,就算是那位美麗的小姐姐一直說這裡的靈異生物全部都是致命,我看低難度也不過如此吧?”
狐妖,其實是同一類型的靈異生物的總稱。其中包括:天狐、九尾狐、三尾妖狐等等不同的傳說,在中國有《封神演義》、《太平廣記》、《聊齋》等書記載,在日本更是有“玉藻前”這位千年妖狐的傳世故事,最後她也成為了日本稻荷神的化身,主管豐收。
不過那些都是神話裡面的狐妖。現實中,狐妖從誕生起就是半人半狐的姿態,他們聚集在一起,在山間野林裡面群體生活,很少進入到人間社會。不過他們與記載下的狐妖有一處相當吻合的地方,那就是他們與傳說中一樣嫵媚、動人。
不管是男、是女,它們都擁有傾國傾城一樣的美貌,也因此,只要是出世的妖狐,無不與一段風流往事有關,他們用美貌征服著意志不堅定的男、女,再吸取他們身體裡面的所有精華。
但現代科學表明,他們的能力也並不玄乎,其實就是分泌化合物和荷爾蒙。他們先分泌出荷爾蒙,讓四周的人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然後再分泌出使人產生幻覺的化合物,從而達到控制人類的最佳效果。但他們並沒有特別強大的戰鬥力,所以往往只會出現在邊遠的村莊、小鎮。現代大城市人口異常密集,加上監控眾多,早已經容不下他們的存在。
讓你殺死這狐妖?行的,我相信太常你可以的。只要你能從幻覺中擺脫出來,殺死它們並非一件難事。
聽到如此,我內心顯得更加泰然。於是,我就在衛祭的祝福下,和他一起走入了鬥技場的正中央。身後,兩名樂家人立刻扣下了閘門的按鈕,那條黑暗的通道隨即被一道緩緩閉合的鐵閘徹底封鎖了起來。
瘋狂……我只能這麽來形容!
頭頂上的聚焦燈刺痛著我的眼睛,四周的狂歡也在衝擊著我的耳膜。一時間我覺得自己成為了牢籠中被展示的生物,一股無力感從腳底開始湧上心頭。
死地,這是一片死地……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近看,泥沙地上的血跡雖然已經被清洗過,但還有一團最鮮豔的的紅混淆在了沙土裡。剛剛在我們之前進入到鬥技場的高大壯漢已經沒了影。或許,這人已經沒有活在這個世界裡。而我呢?我能在這鬥技場,在這樂家裡活下去麽?!
“喂,不會怕了吧?”
衛祭的手搭在我的肩上,讓我一顫。一股安全感立刻從他掌心,隨體溫傳遞了過來。
“沒什麽。”我自嘲著自己的懦弱。“我哪裡想過會被這麽多人期待地看著,凌家家主這個身份,我到現在都還沒有徹底習慣。”
“想多了,你站在這裡,為的是叫凌太常的你自己。什麽凌家家主?關你什麽事?要是你熬不過這一關,死在這裡的你就是一坨大便,白癡。”
“你這話說得有點道理,不過我還是想說,‘滾吧,猥瑣佬’。”
言語間,一飄逸的瘦削身影已經站立在我們的遙遠的對面。
那是跟我們來時一樣的黑暗通道,修長的身影隔著鐵柵欄幾米,讓我們看不清楚她的模樣。但在此刻,那鼓動全場氣氛的解說,又開始了他的咆哮:“女士們!先生們!經過剛剛糟糕的體驗,現在我們打起精神,迎來這晚上最振奮的一場鬥技吧!站在場地中央的兩位,其中一位想必大家也十分熟悉,他就是傳說中的新任凌家家主——凌太常先生!在這兩天裡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我也就不重複了。可這也顯示了我們凌太常先生擁有令人難以置信的能力,那他在這鬥技場內將會顯示出怎樣的風采呢?”
“而另一位,大家或許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叫衛祭,曾經是我們樂家的大弟子,因為某些神秘原因出逃。現在靈異界裡依舊有著他的名字,他就是靈異殺手——黑!今晚他們兩人聯手一起,將會觸碰出怎樣的火花呢?我們只能請我們的對手狐妖,為我們解開這場鬥技的序幕!一起來跟我倒數,三!二!一!開始!”
鐵閘隨著解說的節奏緩緩打開,裡面的狐妖也一步步踏入鬥技場。那一刻,我和衛祭都瞪圓了眼睛,半張開著口,說不出一句話。那狐妖,真可以用傾國傾城來形容!
狐妖身上穿著著樂家的漢服,可她雪白的長發上,一雙小耳朵外加身後毛絨絨的尾巴掩蓋不住她的靈異身份。她面帶笑容,像一團雪花從黑暗中飄蕩而出,一顰一笑都有光暈從她身上散發而出。只是她的眼神中有一根微妙得難以形容的刺,光芒下隱含著卑劣與下流,這股惡意全都落在了我和衛祭的身上。
她微微屈膝,嬌羞地別過一半的臉,對我們說:“兩位好,小女子這廂有禮了。”
這就是狐妖??!我看著那沒有任何缺點的瓜子臉,吹彈可破的肌膚以及與人類毫無差別的語言和動作,剛剛那些巨熊、火鼠給我帶來的危險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心底更是在猶豫,該不該用手裡的鐵錘,朝這個美麗的女子頭上用力敲過去?一下子,我停在了原地,絲毫也沒有動彈,問身邊人:“我們該怎麽辦,衛祭?殺了她?”
“當然……我們上來不是來玩的。不過,這狐妖還長得還真是真漂亮。我記得在幾年前的時候,我也處理過一單狐妖事件。當初那狐妖也是相當的美豔,只是那臉、那腿、那胸……嘖嘖嘖,絕對和這狐妖沒法比。”
那狐妖朝我們緩緩走來,帶著驕傲的神色:“兩位公子是在談論我的容貌麽?小女子並非自傲,但我自認從未有其他女子能分走我分毫的光芒。在此處相遇乃是緣分,不如讓小女子為兩位傾倒一杯美酒,共賞此夜的月光?”
言語間,狐妖一步步朝我們走來,我視線內的一切好像喝醉酒一樣開始搖晃。在她跨過我身前一條“看不見的線”後,景色猛然攪動,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是誰?我在哪裡?我又在做什麽?朦朧中,我只看見皎潔的月光映照在狐妖臉龐上,宛如一顆珍珠。誰也分不清究竟是她肌膚原本散發出來的光芒,還是明亮的月光。
四周,沒有那吵雜的呼喊聲,平靜的湖面在清風微撫下,泛起一陣“龍鱗”。
頭頂上,柳絮飛舞,我、衛祭還有那狐妖坐在湖邊的案前,幾片柳葉落在桌面上,顯出幾分閑情雅致。狐妖纖纖玉手捧起案上的酒壺,為我們兩倒上滿滿的一杯:“如此良辰美景,兩位何不一起將凡塵的紛擾全都拋於腦後,與小女子一起靜靜共賞今夜明月。正所謂……”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灩灩隨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
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一首《春江花月夜》吟罷,我的大腦只剩下這眼前的美景,以及那動人的女子。狐妖?這是對我眼前這位淑女的汙蔑,她既沒有狐狸的耳朵,也沒有那一條毛球一般的長尾巴。她就是傾國傾城的美女,或許,是哪國的公主。而我,則是一名飄蕩於江湖的遊俠。
我將眼前的酒一飲而盡,眼眸裡她的音容笑貌全都揮之不去:“敢問小姐芳名?”
“於這混沌的世界浮沉,我是誰,你又是誰,這很重要麽?一夜良辰,何必要浪費時間在這些虛無縹緲的符號上?”
“也是。”我點點頭,又自飲了一杯。
清爽的湖風下,女子的長袍從肩上垂落,露出若隱若現的酥胸,可她絲毫不在意。從案的對面站起身,扭著纖纖細腰,一步步走到了我的身邊。她捧起我驚呆了的臉,順勢坐到了我的腿上,那瀑布般的銀絲撩動著我的臉龐。她帶著些許狡詐的雙眸與我四目相對,談吐間,香氣襲人:“在此月色之下,一刻,價值千金。你我既然兩情相悅,為何公子還停滯不前?莫非心中已有愛慕之人?”
“這……”
我仿佛感到一道閃電擊打在我大腦,我好像要說些什麽,但又想不起來。眼前,那名絕色女子一抿嘴唇,委屈的面容楚楚可憐,她站起身,長袍隨著她絲滑的肌膚一直下滑,直到地面。其窈窕的身材,在我們前展露無疑。
淚珠在她眼眸內滾燙著,她委屈得環抱著自己弱小的身體,啜泣著指責我這個不解風情的男子:“公子還在沉思什麽?難道小女子投懷送抱,就顯得……顯得這般低賤麽?我本是希望公子能給我一夜的溫柔,結果公子卻對我冷眼相看,沒想到你是這般的無情!”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美豔,令人憐憫的面容,我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嘴邊輕聲辯解:“我不過是在想些事情。”
女子索性癱倒在我懷裡, 肌膚之親,體溫相互交錯,空氣也變得燥熱。可她的聲音還是那般輕柔:“是什麽令公子何等憂愁?此夜,不如暫忘一切,就讓我來讓公子徹底忘卻。”
她輕撫我的臉龐,可我卻感到一股沉重,她的話語,她的動作都無不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在不就的將來,或許會有一記勢大力沉的直拳朝我臉上砸過來!直覺告訴我,假如我順服了眼前女子,我以後肯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我不由得驚呼:“啊!我記起來了!”
“公子想起了什麽?”
“韓紅!”
“韓紅?!這就是公子愛慕之人的名字?”
“不不不,因為據說這般不知廉恥的畫面……韓紅見了都想!打!人!”
我怒吼著,讓眼前的幻覺全部煙消雲散。只見那狐妖與我只剩下咫尺的距離,她高舉起手中的匕首,眼眸的狡詐變換成瘋狂與殺戮!我搶在了她之前,用左手的盾牌重重砸在了她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