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禁閉室的門,那一群門口的老人家都在圍著樂靈詢問著狀況。關少將一邊吸著煙,一邊快步離去,不到二十秒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誰都不知道他去往哪裡。
剩下徐徽、樂鏡與我、衛祭站在一起,徐徽一直謹慎的神情並沒有放松,他看著樂靈,嘴裡卻是在和我、衛祭說話:“到底是不是狼人,其實我們也不能完全確認。你們等下和樂靈一起帶齊裝備去後山那邊搜索一下,有什麽信息第一時間通知我們,我總覺得這件事並非那麽簡單。”
我搶在衛祭前面點點頭:“嗯,就算是我這個外人也看出來了。唐輒是要去盜取你們樂家的東西,但那個入侵的靈異生物,怎麽剛好也在那裡。要麽,就還有第三股勢力的矛頭對準了樂家。要麽……”
徐徽看了我一眼,摟著我的肩,稍稍將我拉開幾步,在我耳邊說:“要麽就是我們樂家有人故意殺了他,再掩飾成這樣的現場。別說了,這話不好在他們面前說出口的。”
“哎……”我看著這裡到處都是樂家人,我也不想相信這是樂家人為了我才犯下的命案。包括樂靈在內,他們那一圈在討論案情的人臉上都是真實的表情,無比關切地推測現在的情況。
唯獨樂鏡,還有那在禁物塔裡面的樂正林。
普塔!普塔!兩隻小腳丫忽然為這個靈異現場帶來了一股生氣,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子頭上扎著一根小紅辮子,身上喜氣洋洋的小肚兜露出短小滑嫩的小手。他屁顛屁顛地,迎著徐徽這邊跑過來。
“爸爸,爸爸!”
他朝徐徽伸出兩隻手,讓這個中年壯漢禁不住笑了。他迎上去,接過孩子的手,將這個親兒子直接抱起來,架在自己的肩上:“哎喲,我們的小哪吒,又從哪裡跑過來的啊?!”
不遠處,兩名侍女急衝衝趕來,額上已經滲出一層汗:“抱歉,徐教官。我們和小少爺在那邊湖邊玩,一轉眼就看不見他了!幸好沒出什麽事,只是看見你,想要跑過來。”
“你這小子,又調皮了是不是!”徐徽說著,樂呵呵地一掌拍在兒子的屁股上。
那小孩連忙在徐徽肩上抱緊徐徽的頭,捂住徐徽的眼睛,奶聲奶氣地求饒:“別打了,別打了,樂輝我下次不敢啦。”
“好!知道就行,下次再犯,你爹我直接將你吊起來揍一頓!哈哈哈!”
“壞人!我……我不就是跑過來嘛!為什麽不可以!”
樂輝鼓脹著臉,舉起小拳頭打在徐徽的臉上,引得我們全部人都哈哈笑。唯獨他的母親——樂鏡,她在那群推理者之間走過來,只是看了一眼丈夫徐徽和孩子樂輝,便像躲避仇人一樣腳步不自覺地往外走去。
臨走時,她嘴裡嘟囔著說了一句:“行啦,別玩太瘋把孩子傷著了。我還要去調查一下狼人的文獻,你待會兒帶兒子去吃午飯吧。我大概晚上才回去!”
“嗯,行,你也別工作太累了。”徐徽臉色一沉,目送樂鏡快步離去。徐徽肩上,那個小小的樂輝也看著他的母親慢慢走遠,可他沒有一點的留戀,眼神裡充滿疑惑和不解。
氣氛變得有些詭異,其中一名侍女看不過眼,小聲埋怨:“夫人最近一、兩周都好像在疏遠小少爺和徐教官你呢!有時候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麽,竟然拋下孩子都不管!”
“噓!別說了!”徐徽朝那名侍女使了使眼色,“最近中元大會嘛,她忙也是理所當然的。”
“也是。”兩名侍女嘟起嘴,
顯得有些不滿,看來樂輝這個小家夥弄得他們實在是夠嗆。可我覺得內裡必定有些蹊蹺,樂鏡和樂正林臉上那詭異的氣息,並非一般人所能散發出來的。 光是那臉部偶爾的抽搐,就算模仿也很難做出來。那就像是一種病,中醫說因為“風寒”導致的臉歪嘴斜一樣。
我下定了決心,親手將樂輝從徐徽肩上抱下,將他交給了侍女:“兩位姐姐先忙吧,我和徐教官還有事要聊。”
“是。”侍女牽起悶悶不樂的樂輝小手,漫步離去。
等他們走遠,是徐徽先開的口:“怎麽了,太常?”
我將他和衛祭拉攏在了一起:“我說,你們有沒有覺得樂鏡姑姑,還有樂正林叔叔,這兩人有點奇怪。”
“奇怪?!”徐徽撓著鼻尖,一點也不懂我的意思。
“就是他們的神情,動作,和以往你們認識的他們,有區別麽?”
“沒有吧?!”
衛祭和徐徽同時迷惑地搖搖頭,根本不知道我在說什麽。我隻好從進入到樂家開始,從頭到尾跟他們兩個說了一遍。他們聽罷,臉上更是疑惑,因為在他們眼裡,他們經驗如此豐富,居然還是沒感覺到一絲的不妥。
幾十年的朋友、愛人、家人,由樂鏡和樂正林製造出來的命案,徐徽和衛祭不可能發現不出他們神情裡面沒有一絲殺氣……
所以,這到底是為什麽?
徐徽瞧了瞧另一邊還圍在一起,相互討論著事件的樂家本家人。他雙眼發光,仿佛想到了什麽,隨即對我和衛祭說道:“這件事你們別跟其他人將,我忽然想起來有些文獻或許能解釋這一切。你們立刻去後山搜索,一公裡外的山脈,有著許多可以藏身山洞,確認沒有異常的話第一時間通知我。這回,樂家可能不妙了!”
我和衛祭茫然地對望一眼,回過神來,徐徽已經急急忙忙地小跑離開了。衛祭聳聳肩,對我說:“先不管徽哥說的話,我和你還有一個人要解決。”
“什麽人?”
“一個之前認識的熟人。”
他朝我擠擠眼賣下關子,立刻為我引路。我們沿著大路走向後殿的一側,衛祭的目標似乎早已經鎖定。
樂家建築群除了古色古香,還有另一項特點,那就是綠化做得相當的足。五步一個小花壇,十步一棵大榕樹,幾乎所有建築的縫隙間,都是被青綠色的植被所覆蓋。整個府邸並非那種靠磚塊、鋼筋堆起來的新別墅,光是這綠樹成蔭,就能看出些時代感。
衛祭在我身前走得很快,沒走很遠,大概百來米,轉身就衝進了一個小棵大榕樹地下。在已經過膝的青草叢裡,長得十分茂密,一看就知道裡面可以藏著些東西。可他一手就提起了一個小黑娃,就像他上一次一樣將其扔到了我面前,我只能擦擦自己的眼睛。
因為他,就像變戲法一樣!
小黑,那個從殺人村裡逃出去的小孩子。我完全沒想到在這裡又遇見了他,只是光是他藏在草叢裡這情況,基本就能斷定他再幫著誰做著偷雞摸狗的勾當。
“喲,好久沒見。”衛祭擦了擦手上的草屑,用腳尖提著地上那個小孩。“小黑是吧?大半個月沒見,沒想到你真的能從那個地方逃出來啊?怎麽?又落到我們手上不高興?當初跟著我們回來不就好了麽?”
那個已經換上一身青綠色襯衫和泥黃色牛仔褲的小黑,一臉的不樂意:“哼!要不是我自己聰明機智,早就被你們害死了!”
看著小黑囂張的模樣,衛祭用手使勁搓著他的頭:“哎呀,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家夥!要不是我們給你一個工具包,你就真的在那裡死了!小屁孩!”
“你那裡就兩天乾糧!要不是我遇到好心人接我走,我早就餓死在那裡了好麽?!”
“誰叫你不跟我們走!”我也過去使勁搓著小黑的頭髮,看到他一臉不爽的樣子,我心裡不知道為什麽就特別地爽。“說吧,送你出那片山林的是什麽好心人?是他們雇你潛伏在這裡的麽?”
“好像姓史的吧……”小黑一口就暴露出來, “他們說我模仿其他‘東西’聲音挺像的,就給我吃的、穿的,跟著他們乾活就行了。來到這裡,他讓我趁著夜色和一名道士潛入這裡偷點東西,沒想到那個道士就死了。”
史家?道士?偷東西?!
衛祭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說!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你是不是看著那名道士被人殺死?!”
“放開我!放開我!我這不就要說給你們聽麽?!”小黑掙扎著,又跟上一次一樣完全掙脫不開。“我看著那道士走進那棟塔裡面的!然後兩個人在他背後跟了上去!我一直在這裡等著,什麽都不知道,我只看到一個大家夥從窗口跳了出來!然後其中一個人走了出來,那道士就一直沒出來了!”
“那你怎麽一直等在這裡?!”
“我又什麽辦法?!我們四點多才來的,然後六點就一堆人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了!我還想在這裡睡一天,晚上才溜走的!”
衛祭腦海裡整理了一下小黑的話,更用力地揪著他:“那……兩個跟在道士進去的人呢?!你還記得他們的模樣麽?!他們殺了道士之後,往什麽地方跑了?!”
“你這人怎麽這麽奇怪,其中一個人不是還在塔裡面沒出來麽?!就是那個胖胖壯壯的家夥!你們三個壞家夥剛剛進去應該能看到他吧!你!你不會要殺我滅口了吧?!”
塔裡面?!衛祭和我同時望向那幾層高的禁物館古塔,還在上面的,不就是樂正林本人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