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陳茵和倪女士聊起昨天在國富大廈裡碰到的那些美女,陳茵很羨慕地說:“等我斷奶了,希望也能把自己收拾成那樣。”
倪女士鼓勵她:“放心,你沒問題的。你底子好,只要稍微打扮一下,肯定很漂亮。”
陳茵側過臉,對著倪女士誠懇地說:“我覺得你好年輕好漂亮,要是我到了你這個年齡,還能保持你這樣的狀態,我就開心死了。”
倪女士開心笑起來:“你要是能放輕松一些,不要總操心別人,我敢保證你一定能做到。”
陳茵問到:“我總操心別人嗎?”
倪女士回答:“是啊,你不覺得嗎?我覺得你把你孩子、你老公和你的家庭看得過於重要,反而太忽視你自己了。我比你年長幾歲,把你當妹妹看,從我這個姐姐的角度來說,我只能勸你多愛護自己。這個世界很現實,男人看女人的臉,女人看男人的錢。”
陳茵聽倪女士這麽說,心裡有點不舒服,但是她沒有急著反駁,聽著倪女士繼續說下去。倪女士把音樂的聲音調低,像是講故事一樣娓娓道來。
“我也是名牌大學的學生,剛畢業那會,國企外企搶著要,工資都給得很高的。我們同一個寢室8個人,4個去外企,2個去國企,1個當老師,1個失業。失業的這個就是我,因為我結婚當家庭主婦去了。”
陳茵很可惜:“那你不覺得白白浪費了自己的才華嗎?”
倪女士看看陳茵:“當然啊,畢業後頭幾年的同學聚會,我都不願意去。但是過幾年,情況就變了。你不要光看她們收入高,壓力也是很大的。不到35歲,個個看起來老氣橫秋,還有的因為工作太忙,一直沒養孩子。到了快40的時候,我再去參加同學會,情況就不一樣了。3個人離婚了,還有2個在準備離婚。我反而看起來最年輕,家庭也最幸福。說到底,男人不在乎女人賺多少,但在意女人臉上有沒有皺紋。所以我想得很開啊,有空就去美容院。我老公也樂意我這樣,不要天天管著他。”
陳茵想起自己家裡的情況,心裡默念一句廢話:如果女人臉上沒皺紋,卡上有很多錢,男人就更加高興了。
倪女士繼續說:“現在我人到中年了,女兒已經上了大學,老公對我死心塌地,我看起來也還年輕,我已經很知足了。對比我那些同學,我覺得自己是沒有什麽危機的。”
幸福而知足的倪女士下周二來接陳茵上班的時候,戴著一副大大的墨鏡。臉上也不似平時化著精致的淡妝,口紅塗得非常潦草,右嘴角有一道淡淡的紅線,看上去像電影裡的吸血鬼。陳茵略微吃驚,但看倪女士很疲憊的樣子,她也識趣地沒有說什麽,一路上兩人靜靜地聽著音樂。到了公司門口,在陳茵下車之前,她裝作漫不經心地樣子說:“倪姐,不要太累了,好好休息。”
接下來的星期三、星期四兩天,倪女士仍然一副沒睡醒的樣子,陳茵開始擔心起來。到了星期五,陳茵發現以前一天換一套衣服的倪女士,已經連續三天穿同一件衣服了,她知道,該關心一下這麽美麗的姐姐了。
陳茵看著窗外,輕輕地說:“倪姐,今天天氣真好啊。”
倪女士有氣無力地回答:“是啊。”
陳茵繼續說:“好幾天你沒跟女兒打電話了,是不是小姑娘忙起來了?”
倪女士很冷淡:“她回家了,這幾天沒去學校。”
陳茵好奇:“哦,
她們學校放假了嗎,真好啊。” 倪女士淡淡回答:“不是,沒放假,她逃課回家的。”
陳茵脫口而出:“怎麽了,不喜歡學校了嗎?”
倪女士默不作聲地開了幾分鍾車,陳茵非常擔心她會不會撞到什麽。過了一會,倪女士帶著哭腔說:“她爸爸要離婚,她不同意,從學校跑回家了。她幾天都不肯吃飯,說如果爸爸媽媽離婚了,就從樓上跳下去。”
陳茵聽到這話,吃驚地睜大了眼睛:“倪姐,這樣的話,你是不是該在家看著她啊,萬一小姑娘一衝動做什麽傻事可不得了。然後,還有你,心裡有什麽苦不要憋著啊,我可以當你的心理醫生的。”
倪女士黯然一笑:“她爸爸在家呢,她不會出事的。她爸爸不要我了,可放不下她呢。我有什麽苦的,我早就想開了。這麽多年,我轟走了多少個小妖精我都數不清了,只是沒想到這老鬼居然想離婚了。離就離啊,我怕什麽,分走一半家產,我快快活活的,還不用伺候著老鬼了,不用防著新一波小妖精了,我求之不得。”
話雖說得這麽輕松,倪女士卻開始大哭起來。她的淚珠劈裡啪啦落在方向盤上,陳茵看得心酸不已。她一邊安慰倪女士,一邊留意兩旁的車。車安全到了公司門口,陳茵看看離上班還有半個小時,再看看哭得梨花帶雨的倪女士,她突然下定決心,拉著倪女士去了公司旁邊的蛋糕店。
陳茵給倪女士端過來一個蛋糕,勸她吃點東西。倪女士收起淚眼,聽話地吃起蛋糕。陳茵默默陪著,什麽也沒多問。過了一會,倪女士的情緒穩定了,她回到車裡趕去公司,跟陳茵約好中午一起吃飯。
到了中午,倪女士明顯好了很多。她無奈地笑笑,問陳茵:“你是不是覺得姐姐瘋了?”
陳茵很老實地回答:“沒有,我是覺得姐姐很可憐,我很心疼你。”
倪女士幽幽地說:“沒想到,你是第一個說我可憐的人。我啊,是那種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裡咽的人。這些年,老鬼在外面的風流帳不斷,我從來不和他吵鬧,每次都能安安靜靜地把狐狸精趕走。誰都不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麽戰鬥過來的。我的那些同學都羨慕我,說我命好。她們哪裡會想到,我是這麽一個可憐人。現在估計瞞不住了,有人等著看我的笑話等了好多年,現在終於可以如願了。”
陳茵心疼地說:“姐姐,你不要這樣想啊。首先,離婚沒什麽大不了的,而且你又沒做錯事,人家憑什麽笑話你。你想開些,多關心下自己。你再想想你女兒,她那麽愛你,要是看到你這樣,她該多難受啊。”
倪女士歎口氣:“我第一次發現老鬼在外面有女人的時候,默默決定離婚,但是看著女兒才那麽一點小,不忍心讓她失去爸爸。這麽多年,我覺得自己把戲演得足夠好,算對得起她了。你知道前幾天她回到家怎麽說嗎?她說她早就知道爸爸不愛媽媽了,但是配合著我們一起演戲。她還說反正都演了十幾年,大家都習慣了,只能一直演到死為止。你說,我是太對得起她還是太對不起她呢?”
倪女士說著說著,眼睛又紅起來了。“我早就對老鬼死心了,他提出離婚,對於我來說也是一種解脫。也許我的下半輩子,還有其他幸福的可能。但是女兒這樣講,我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茵茵,你說,我該怎麽做呢?”
陳茵沉默良久,她自己的人生閱歷有限,沒有遇到過這麽複雜的事情,她自認沒有資格給倪女士提建議。但是,從一個母親的本能出發,她覺得該說點什麽。
“倪姐,我覺得這事要從你和你女兒兩方面共同分析。就你所說的,你是不想睜隻眼閉隻眼湊合過了,你也還年輕,如果你想給自己一個新的機會,我是支持的。你女兒已經成年了,你可以好好和她談談,她不希望你和她爸爸分開,是想要在外人面前維系自己家庭完整的表象,還是真的需要你和她爸爸共同的關愛。”
倪女士點頭:“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女兒從小就知道我和他爸爸沒感情了,她能一直偽裝這麽多年,肯定是有她的理由。現在她都上大學了,我相信她很清楚她內心的真實想法。我從來沒問過她為什麽不許我們分開,今天回家我先和她好好談談。茵茵,謝謝你,你這麽擅長從別人的角度思考問題,你女兒將來一定會非常快樂的。”
陳茵很坦誠地回答:“其實我很一般,這件事情,只是因為我沒有身處其中, 所以才可以理性一點。倪姐,你是沒有看到,如果我碰到了什麽事,是會非常沒理性的。”
到了下一周再見面時,倪女士沒有像平時一樣化妝。她簡單地扎起長發,穿一套職業裝,比起以往的風情萬種,有了一股灑脫幹練的氣質。陳茵在心裡暗暗讚歎:美女就是美女啊,不管怎樣都那麽吸引人。
倪女士告訴陳茵,她在周末和女兒好好談了談。女兒不同意離婚的原因讓她欣慰又心酸。倪女士動情地說:“女兒說,媽媽你習慣了買衣服、做美容,如果離開爸爸,你以後就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了。我還沒畢業賺不了錢,養不了你。如果要離婚,再等幾年,我畢業能賺錢給你花了,你再離。”
陳茵聽著這理由,心想這孩子真可愛,但也有點不了解世界啊。
倪女士輕松地笑笑:“我跟女兒講了,我其實沒那麽喜歡花錢。真正能讓我快樂的事情,是她發自內心的微笑。離婚後,她爸爸會給我一筆,而且我也可以賺錢,足夠生活。我問她,如果她能換位思考,想象她現在處於我的生活中,她會怎麽決定。女兒堅定地告訴我,那一定是早點離開爸爸,越快越好。”
倪女士燦爛地笑了:“茵茵,你知道我今天多快活嗎?我終於可以擺脫這樣無愛的婚姻,我也終於看到我的小公主長大了。這個小公主疼我、愛我、為我著想,這一輩子,有她我就知足了。”
陳茵動情地抱著倪女士,心裡鬱積很久的烏雲散去。她知道,對於倪女士和她女兒來說,一段新的、更加快樂的日子馬上就要拉開序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