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給陳茵交代的幾份新工作裡,有一份需要陳茵多往合作夥伴那裡走動了解情況。陳茵看到張希所在的國富公司也在名單裡,想著很久沒跟張希聯系了,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去聚聚。
陳茵把工作列好單子,按照重要和緊急程度制定了行動計劃表。因為國富公司的實力雄厚到無法漠視,陳茵馬上把拜訪國富公司的計劃列為首要任務。
和國富公司的接口人約好時間之後,陳茵著手把和國富公司以往的合作情況都了解透徹,並且根據現在工作的目標,制定了詳細的拜訪要點。她把精心準備的要點發給主管審核,主管非常驚喜:“茵茵,你這麽快就能揣摩準我的心思,把我想要的東西都提前準備好了!我就說了你是個可造之材,好好乾,你會前途無量的。”
陳茵淡淡笑著,帶著準備好的材料,步入了國富公司位於陸家嘴的辦公大樓。
國富公司作為世界聞名的金融巨頭,辦公大樓被布置得金碧輝煌,裡裡外外都透露著一個信息—不差錢。這裡面進進出出的年輕男女,都打扮得十分時髦,從頭到腳也透露著一個信息—不差錢。
陳茵在前台等著接口人的時候,悄悄偷瞄自己在天花板上的倒影。她看到一個略顯臃腫的少婦,穿著寬松的紫色襯衣和肥大的藍色牛仔褲,腳踩一雙平底白皮鞋。少婦素著一張臉,左手拎著電腦包,右手提著儲奶包,看起來似乎很吃力。行色匆匆的金領麗人從陳茵身邊走過,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板,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噠噠聲漸漸走遠,留下一串悠悠的香氣。
陳茵羨慕地看著麗人消失在電梯門前,貪心地聞著那細若遊絲的香氣,下定決心:“等我斷奶了,我也要打扮起來,把自己收拾得精致漂亮。”
接口人很快就到了,把陳茵帶到樓上的會議室。陳茵事先已經做好了準備,整個會議進行得十分順利。不到2個小時,會議就結束了。陳茵收拾好電腦,給張希發去消息:“公事忙完了,我們腐敗去吧。中午我請你吃飯,隨便你點啊。”
張希不到半小時就出現在大樓門口,好幾個月沒見,陳茵發現他胖了不少,大大的肚腩挺出來,讓人擔心下一刻會不會撐破襯衣。陳茵想到以前在第一家公司時,他們那麽親密,陳茵還用食指戳過他的肚皮,笑著喊他小胖子。現在,兩人客客氣氣,非常得體地微笑著看著彼此,一股失落湧上陳茵的心頭。
陳茵在張希的帶領下,去了一家鬧中取靜的日本料理店。張希熟練地點好了飯菜,告訴陳茵這些都是店裡口碑最好的食物。陳茵和張希非常默契地安靜下來,逐一品嘗擺放在眼前的無數個小碟子,齊齊發出嘖嘖的讚歎聲。
吃飽喝足後,兩人慢慢聊起最近各自碰到的事情。陳茵很誠懇地勸張希注意下身材,擔心他這樣發展下去會影響健康。張希很爽快地答應了,然後又像個耍賴的弟弟一樣:“我得先吃飽,然後才有力氣減肥。我也得吃肉,不然智商就下線。我還得睡夠,不然腦子跑不動。總之,我會減肥的,在我吃飽了肉、睡夠了覺的前提下,我會去跑步機上跑一會。這樣的事情,一個月還是會發生一兩次的,哈哈。”
陳茵也跟著笑了,打趣地說,等有個女人專門管你了,看你還是不是這樣油腔滑調。
張希的工作依然繁忙,但他發自內心喜歡現在的狀態,忙著四處出差,忙著到處賺錢,忙著找各種聽得過去的理由拒絕父母安排的一場場相親。
陳茵小心翼翼地取笑他:“要不是認識你好幾年了,知道你的性向,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哪天就宣布出櫃了。或者,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裡,你真變彎了?”
張希哈哈大笑:“姐姐,你想太多。我熱愛女人的心是不會變的,但我熱愛的一直是那種性別的一類人,而不是哪個具體的某個人。能讓我安定下來的那個女人,我還沒碰到呢。我可不急,你們已經跳了結婚生娃的火坑,可別來拉我。阿彌陀佛!”
陳茵放松下來,也跟著哈哈大笑:“原來我已經跳了火坑啊,既然我如此悲慘,那你就好好可憐我一下吧。”
張希豪爽大笑:“那是必須的,再點些肉吧,你這麽辛苦,是得多吃點。今天我請客啊,不許客氣!”
陳茵心裡暗暗訝異,認識張希好幾年了,兩人在一起吃過無數次飯,這是張希第一次掏腰包。她自己倒也不計較,但張希今天這樣主動買單,難道他是心裡對我有愧疚?
陳茵客氣了幾句,張希非常堅決,陳茵暗暗估摸,這頓飯也不是很貴,既然張希這麽堅持,就隨他去了。
張希意味深長地問陳茵:“你在公司乾得怎麽樣啊,開心不?”
陳茵很坦率地回答:“就那樣,考慮到公司是給我發工資的,我就不恨它。”
張希誇張地拍拍手:“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啊。我以前覺得你是個老古董,思想跟我爸媽一模一樣,還以為你會說什麽—我是公司一塊磚之類的話。看來你是頓悟了,這說明,我離開公司後,你可是遇到了不少事。”
陳茵很不服氣:“難道你不知道,該用發展的眼光看人嗎?我早就明白了,在公司最受寵的都不是那些一門心思乾活的人,要會乾活,也得會邀功。你的下一任,在公司可是八面玲瓏,我跟著他,學了不少呢。”
張希搖搖頭:“你現在才開悟啊,我以前也是想教你來著,你沒好好學的誠意啊。現在能學起來也不算晚,免得你老給人家當炮灰。”
他喝了一口水,輕輕說到:“話說,我下一任的底細,你知道多少啊?”
陳茵愣了:“你走之前不是跟我說過,他是牛經理的兄弟嗎?”
張希歎口氣:“你說你啊,怎麽經不住誇。這兄弟,也有很多種的。有酒肉兄弟、有生死兄弟,還有共享女人的兄弟呢。看你這樣,也真是不知道,我告訴你吧,我的下一任是老牛的兄弟不假,但他老子是老牛的大哥。你明白這關系了嗎?看起來,他為老牛打工,但老牛是不敢使喚他的,至少不能像使喚我們一樣使喚他。”
陳茵在腦子裡畫了一個關系圖,她本來很想問:“那他不該是牛經理的少主子嗎?”想想,也不用糾結這個了,反正明白有這麽回事就好了。
張希繼續問:“前不久老牛是不是出事了?”
對於張希的提問,陳茵一點都沒覺得詫異,他本來就什麽消息都知道的,不是嗎?她如實回答:“是消失了一陣,後來回公司了。現在公司裡沒人敢議論這事,也從來沒有人出來說明過到底發生了什麽。”
張希言簡意賅地回答:“老牛呢,身上確實有點不乾淨。不過話說回來,誰身上完全沒事。在平時,老牛的那點把柄被人抓在手裡,他聽話,人家就不惹他。他不聽話了,自然有人要管管。”
陳茵發愣:“你怎麽說得像黑社會似的。”
張希恨鐵不成鋼:“我這麽說,是為了方便你懂。後來,我下一任他老頭,老牛的大哥出馬了。這老頭一出馬,人家就得公平公正地檢查各種材料。老牛還算有底線,沒做出格的事。人家也就無可奈何,只能把老牛放了。老牛這次是吃了點苦,算他運氣好,沒栽跟頭。 ”
陳茵恍然大悟,她明白為什麽主管能一直那麽淡定了,原來人家什麽內幕都知道。
陳茵問張希:“如果老牛出事了,你會怎麽想?”
張希答:“什麽怎麽想,覺得他倒霉唄。他也有他不得已的地方。總體來說,他很自私,心也是夠狠,但能力強,底線也在。如果我能早認識他幾年,我們也許能做真兄弟,可惜沒那緣分。你以後如果還在他那裡乾,就跟著我的下一任好好混,應該是能混出來的。”
兩人中午聊了很久,張希的電話響起來,部門同事找他一起開會。陳茵急忙起身,說不打擾他工作了。張希陪陳茵走到地鐵站,送她回公司。
臨分開,張希很坦誠地跟陳茵說:“姐姐啊,你好歹也是混魔都的,還是注意下形象吧,可別跟我說因為你還要奶孩子,我們這樓裡的辣媽可是一抓一大把。”
陳茵臉微微紅了,辯解到:“我還缺錢,不像她們那麽瀟灑。”
張希不否認:“那就想辦法多賺點吧,我看著都為你著急。好了,不說了,你趕緊回公司吧。有事沒事,你多來我們這裡轉轉,就更有賺錢的動力了。”
陳茵在回公司的地鐵上,反反覆複琢磨張希的話,覺得這個人真是聰明透徹,分析問題一陣見血。每次跟他促膝談心,自己都能大徹大悟。好在自己也越來越機靈了,不會被他牽著鼻子走。她對著地鐵玻璃,向著想象中的張希說“辛苦師傅的調教了”。她又回想起在國富大廈裡遇到的那些精致的美女,順手扯扯自己卷起的衣角,搖搖頭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