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茵極力反駁:“我是靠本事吃飯的，不搞這些歪門邪道。”

　　張希無可奈何:“我沒說你不是靠本事吃飯的。算了算了，這本來就不是我的事，你又不是我老婆，不是我親姐，不是我女兒，我幹嘛要這樣上杆子幫你。你自己看著辦啊，我能做的就這些，已經到頂了！”

　　陳茵聽張希這口氣真像是動火了，她連忙說了幾句軟話勸勸他。張希的聲音低了下來:“真是拿你沒辦法，都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反正我能想到的都告訴你了，你最後怎麽辦，自己做決定啊。”

　　兩人掛斷了電話，陳茵看著在沙發上玩耍的蘋果發了會呆。“寶貝，老媽真不想混職場了，我辭職回家專門帶你，好不好?”

　　等孫犁回到家，陳茵把牛經理和主管之間的事情告訴了他，最後，她輕輕歎口氣:“女人混職場可真不容易啊。”

　　孫犁心疼地說:“實在不行就換一份工作吧，你這上下班也太遠了，每天在路上幾個小時，真夠折騰的。你在家附近找一個清閑點的工作，也不要考慮工資高不高了，把孩子照顧好就行了。”

　　陳茵想了一會:“我還是再堅持一下，等年後我過了哺乳期，市面上又有很多好的工作崗位放出來，我再看要不要換工作。”她抬起下巴指著蘋果:“我也想天天陪著她，可是如果家裡真少了我的收入，你一個人賺錢將來怎麽供她上學，我再忍忍吧。”

　　第二天，陳茵依然按時趕到公司，平時早早就坐到辦公位上的主管不見蹤影，到了11點，他還是沒有出現。

　　中午的時候，唐佳約著陳茵吃飯，她盯著陳茵看了一會，好奇地問:“茵茵姐，你在樓上，有沒有覺得什麽地方不對勁?”

　　陳茵滿肚子的話，忍了好幾次終於還是沒說出口。她只能假裝什麽都不知道:“沒有太注意，最近事情很多，忙都忙不過來。”

　　唐佳撇撇嘴:“我這個在樓下辦公的人都感覺得出來，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我敢打賭，牛經理和主管倆，必有一個會在這個月離開公司。最晚，也就下個月。”

　　陳茵手裡的筷子差點就掉了，她急忙問:“你怎麽知道的?”

　　唐佳一臉懵懂:“這還用說嗎，大家都看得出來啊。牛經理看樣子是抱上了董事長的大腿，主管不知道怎麽了，越來越不受董事長待見。以前還傳說主管是牛經理的人，看這樣子是假消息。董事長上次開會那麽說，顯然就是要主管自己走人啊，就看他能不能絕地反擊了。”

　　陳茵吃驚地睜大眼睛:“有這麽明顯嗎?”

　　唐佳不斷點頭:“太明顯了，我才參加工作多久，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陳茵不再說話，默默把飯吃完。心裡已經夠傷感了，不能再委屈了自己的肚子。

　　接下來的幾天，主管完全不按照公司的要求按時上下班。有幾次，牛經理要找他開會，在辦公室找不到他，牛經理隻好皺著眉頭讓陳茵給他打電話。到了後來，這些會議也乾脆不要求他參加了。

　　主管隨時要離開，已經成了一個公開的秘密，大家都在猜測，後面是牛經理親自管理部門還是又空降一位新領導。

　　此時，部門的工作又一次陷入無序的狀態，陳茵手上好幾份工作報告遞交上去之後毫無回應，跟領事館的溝通到了關鍵節點，卻沒有合適的領導可以出面推進。部門其他的同事剛剛燃起的鬥志也齊齊被淋了一場大雨，大家都在等待這段日子早點結束。

　　陳茵和小朱前面為了留學生創業大賽的籌備工作，前前後後忙了很長一段時間，小朱傾注了自己的滿腔熱情在大賽裡，為了更好地完成工作，她甚至動用了不少私人關系。眼見著到了快要收尾的時候，出了這樣無厘頭的事情，小朱也是感到滿腹委屈。

　　這天下午，主管依然沒有出現，辦公室裡幾位男同事開始打開電腦看新聞，幾位女同事打開淘寶買東西。小朱托著下巴呆坐了一會，等到陳茵從小倉庫擠好奶出來，給她發了個消息，約著一起下樓走一走。

　　陳茵陪著小朱走到樓下，小朱環顧四周，確定沒有其他同事了，她直接問陳茵:“茵茵姐，你覺得我們那個留學生創業大賽還辦得起來嗎?”

　　陳茵愣了一下:“這個我也說不清，按道理準備工作做了那麽多，不會輕易放棄吧。不過最後到底要不要做，還是得領導拍板。”

　　小朱接著問:“這拍板的領導是誰呢?主管還是牛經理?”

　　陳茵一時半會不知如何回答，她輕聲說:“我也不知道。應該這幾天就有消息了吧，不會一直這樣沒動靜。”

　　小朱很認真地聽著陳茵所說的每一句話，最後，她跟陳茵說:“茵茵姐，很坦率地跟你說，如果這個項目再沒進展，我就要換工作了。辛辛苦苦幹了這麽久，就這樣一點消息都沒有了，也沒人出來說個話，這也太不對勁了。”

　　陳茵看著小朱年輕的臉上滿是憤怒，隻好沉默以對。

　　小朱委屈地說:“一畢業就來這裡了，還以為好好乾一場能做出些成績來，哪知道碰到這樣一些天天隻想著鬥來鬥去的領導，費那麽大力氣乾的活，沒一個人重視。我的同學們，在學校情況遠不如我，現在都是小有成就了，就我還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我可不想這樣浪費我的青春，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一定要早點去一個正常點的單位。”

　　陳茵忍不住勸她:“小朱，你現在有情緒我理解，但你不要對自己太悲觀了。我在好幾家公司都乾過，哪裡都是有一些極品的事情的，我們這裡是有問題，但也不至於像你說的那樣一無是處。”

　　小朱依然氣憤不已:“反正我就是不能理解，為什麽要這樣對待盡職敬業的員工。有些人，成天什麽事情都不做，就是會在領導面前拍馬屁，反而混得比誰都好，我看不慣，我也想不通。”

　　陳茵看著小朱氣鼓鼓的樣子，心想:前幾年剛參加工作的我，不也是這個樣子嗎?滿腔熱情，也滿懷抱負。如果時光倒回，我處於小朱的位置，我會怎麽做呢?

　　兩人又在樓底下走了一圈，看時間也快到下班的點了，陳茵抱歉地說家裡有孩子在等著媽媽，她不能夠太晚回家。小朱很體諒地說:“茵茵姐，沒事的，我完全理解你，你趕緊回家吧。”然後她抬抬頭看著樓上:“公司的優點不多，對新媽媽們還比較好是其中之一。”

　　陳茵默默笑了，她刮刮小朱的鼻子:“如果你覺得公司對新媽媽不錯，難道就不想好好享受這樣的福利?”

　　小朱像觸電一般躲開:“我可不要，我看看你享受就好了。”

　　就像唐佳所預言的那樣，主管在月底就正式提交了辭職報告。有同事在私底下說，這還是大領導給他面子，讓他體面一點地走，如果他再不提辭職，就有人要趕他了。

　　陳茵看著那同事唾沫橫飛的樣子，心想:“上次牛經理失蹤的時候，好像也是你最帶勁了，天天到處說話。後來牛經理回來請你喝茶，你好不容易才消停了幾天。怎麽過了這麽久，你的小道消息還這麽多啊?”

　　像張希離開公司的時候一樣，這一次牛經理依然也為主管操辦了一場送別宴。牛經理喝得伶仃大醉，拉著主管的手不停地說:“兄弟啊，以後我們還是要多走動，有空就回來看我啊。”

　　主管克制地看著牛經理，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他不時喝上一口，不發一言。

　　這場送別宴上半場是牛經理的獨角戲，下半場是小朱的單人秀。

　　小朱的臉紅紅的，站起來給主管敬酒，她像是豁出去了一樣，突然抱著主管，嚶嚶哭起來:“老大，你走了，我可怎麽辦?”

　　牛經理有點發愣，片刻之後，他輕輕拍了一下主管的肩膀:“喲，長得帥就是好啊，你看小美女都舍不得你走了。”

　　主管也很吃驚，他嘗試著扭了下身子想掙脫，卻發現小朱實在抱得太緊。他沒有辦法， 隻好放棄，任由小朱靠在他的肩頭不停地哭。

　　大家齊齊放下筷子，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唐佳悄悄問陳茵:“茵茵姐，這小朱是暗戀主管嗎?”

　　陳茵聽了這話，狠狠瞪她一眼:“可別亂講話。”

　　牛經理看小朱哭得停不下來，主管也是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尷尬模樣，他的酒立馬醒了一大半。他見多了大場面，當下腦子一動，就想出好辦法了。

　　他走上前，把小朱扶到自己懷裡，大聲地對其他同事們說:“小朱喝高了，又想到這麽好的領導要走了，一時難過沒忍住。你們繼續喝啊，我帶小朱去醒醒酒。這丫頭，太讓人心疼了，你說你這樣子，主管怎麽忍心啊。”他又對著陳茵喊:“陳茵，你過來幫幫忙，女同志比我這個老大粗方便些。”

　　陳茵急忙走上前，和牛經理一起把小朱扶到門外。小朱滿臉淚痕，自己坐到沙發上又哭了很久。

　　牛經理臉上現出嚴肅的神色，他站在旁邊，默默點上一根香煙。陳茵一會看著小朱，一會看著牛經理，不說一句話。

　　到了下一周，主管就再也不會出現在公司裡了。小朱在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的靈氣和乾勁，她每天沉默地坐在電腦後，安靜地等到下班，然後悄悄地離開公司。一天又一天，直到她也向牛經理提交了一份辭職申請。

　　不到兩個月，部門最有活力的員工和最有追求的領導先後離開了，所有的工作都進入到了一個停滯不前的狀態中。陳茵也變得心灰意冷起來，她每天都算著日子，期待著熬過這一段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