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魏和棠保持著側頭望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閉著眼,按著額頭,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先前在白龍龍首陰影之下,身在龍淵額頭水晶內的魏和棠,正要反身,他想要看看身後的場景。
終於,他後勁處不再疼痛,卻總感覺有人在自己身後注視著自己。
這才剛一回頭,他的額頭被人猛地戳了一下。
疼得魏和棠直抽冷氣。
待魏和棠再睜眼。
他看到了橫天的火鳥,看到了拋雷的白龍,他看到了地藏真怒相,看到了明王轉生相,看到了那一個特意出現在他面前的璽承琅。
魏和棠有些懵,他狠狠擦了擦眼。
不信邪的魏和棠又一次眨眼後再看,背後哪裡還有那些光怪陸離,哪裡還有什麽老頭。
這裡隻有一片藍天,藍得令人心醉,像極了小時候那叫做桂花的小村子的天空。
這是一片浩繁的森林,遠處最高大的樹木幾乎同龍淵等高,但此時周圍最高的樹木也不過龍淵胯部,難得的是,這裡居然有一片湖。
空氣裡彌漫著森林獨有的濕味,魏和棠摸又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疼痛難耐,魏和棠下意識就手想要拉開這一隻蓋在額頭上的手,這一動,從魏和棠額頭突然傳來一聲慘叫,聽得魏和棠渾身一哆嗦。
他眯眼一看,又是穆卿衣!
先前狼狽不堪的穆卿衣此時又被龍淵握著撞到了額頭水晶上,若不是穆卿衣身上光輪守護,恐怕這一下她就直接要交代在這裡了。
看到捏在右手裡穆卿衣,魏和棠突然想起了什麽,他趕緊去看左手,因為那裡護著吳雲盧,吳雲盧可是實打實的肉體凡胎,她可不要……
這一看,魏和棠整個人都懵了。
“人呢!?”
那手裡哪裡有什麽吳雲盧,隻有一灘血紅。
魏和棠看著龍淵一直死死握住的半個拳頭,直覺得全身發涼,心裡的空洞,一無所有的孤獨,對未來未知的恐慌在這一瞬間盡數圍住他的心,仿佛隻要一打開這手,整個心髒就會被他們吞噬。
魏和棠吞了口口水,他緩緩放開自己的左手掌,龍淵也漸漸打開一直虛握的拳頭,魏和棠心髒狂跳,手指間的縫隙大一點,他的呼氣就深一分,可縫隙越大,魏和棠的心就越發地緊。終於,龍淵的手掌徹底攤開。
眼前觸目驚心的紅,還在往下滴的血,幾乎滴滴砸在了魏和棠的心髒上。
魏和棠臉色刷白地轉過臉,他顫抖著舉起穆卿衣,不自覺加重了手裡的力氣,
“雲盧呢?你…你看到她了嗎?”
“你,可不可以幫我找找,你…你不是四方學宮的仙師嗎?你肯定能看得比我仔細,你幫我看看,呐!”
不顧穆卿衣疼痛的呻吟,魏和棠跪在地上又把手伸了出去,就別人像伸出一個不大靈的手電筒,接觸不良時就搖一搖,拍一拍,根本不會管手電筒想什麽。
魏和棠神經質一樣的在這一片森林裡跪跪爬,他把捏著穆卿衣的一隻手伸出去到處探,不時地還抖動幾下。
另一隻手不斷地折斷翻到一棵棵參天大樹,他就像一個丟失心愛物地失措小孩,在高高的草裡一遍又一遍地翻找。
穆卿衣被當做手電筒在來回搖擺,雖然有光輪保護,但是好多枝丫也鑽進了光輪,抽打在了穆卿衣身上,狼狽不堪的穆卿衣此時的情況更是雪上加霜,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但她知道身在龍淵之內的魏和棠在想什麽。 因為她終於看到了另一隻手掌上的血。
她笑了。
穆卿衣淒慘地大笑起來,笑到最後竟是上氣不接下氣,
“哈哈哈,她死了!”
“這回是真的死了!我的誓言感應也感覺不到她的魂域。她死了,哈哈哈!”
穆卿衣笑聲恣意,好像先前得到的疼痛終於得到了緩解甚至是痊愈,她這一笑就不想再停下。
魏和棠隻是一邊搖頭,一邊催促穆卿衣快看看吳雲盧在哪裡,穆卿衣置若罔聞。
後來,魏和棠跟著穆卿衣乾笑了幾聲,一邊抖手一邊說舔著臉請穆卿衣幫忙好好找找。
穆卿衣沒有力氣再抵抗這抖動,她懷裡的一根發簪被甩落在地,亂糟糟的頭髮粘在臉上,濕噠噠的,也不知道是露水是淚水還是口水或者血水。
穆卿衣看著發簪落地,卻沒法阻止,她再不管魏和棠說什麽,穆卿衣隻是笑,笑聲大而刺耳。
魏和棠見情況不對,她把穆卿衣放在滿是狼藉的森林中,用龍淵的手盡量讓穆卿衣看起來不那麽狼狽後,魏和棠恭敬地朝穆卿衣磕頭,嘴裡念著求仙師幫忙,求仙師幫忙,像極了拜佛的虔誠信徒。
穆卿衣毫無反應。
魏和棠就不停地朝穆卿衣磕頭,一邊說自己錯了,一邊扇自己的巴掌。
旁側的湖水因為震動不停地跳出湖岸。
終於,躺在地上,依然戴著面具穆卿衣好像笑夠了,到最後,她的笑聲更像是伴隨著出氣聲的抽搐,說話的聲音都聽得人頭皮發麻。
“死了就是死了,去哪裡也找不到了,早在一萬年前,人類就不能再輪回了,所以……嘿嘿嘿,哈哈哈哈!”
見魏和棠沒有控制龍淵再做什麽,她又說,
“是不是覺得你又被我騙了?”
“我告訴你吧,你爺爺其實早就死了,那兩份河粉其實是我訂的,隻要你敢吃,我保準你走不出一步必死無疑。”
“而且啊,瀚孤大中這麽久,你其實每一次應聘的複試都過了。”
“每一次工作都做得很好, 真的。”
“可我就是忍不住看你過得那麽舒服,那麽愜意。憑什麽我學宮栽培了你近十年,你卻要跑去做一個普通人,跑去給別人效力?”
“不過,看你現在磕頭這麽賣力,我很爽啊。一個王爺和一架皇級機甲不停歇地朝我磕頭,我這個臨陣脫逃的死士倒是真的很爽。”
“哈哈哈!”
“如果我當時舍命救了你爺爺,是不是就不會有這種待遇了呀?”
“哈哈哈哈,雖然吳雲盧是個意外,但是現在她死了,你也沒有了待在俗世的理由。她應該慶幸,慶幸她隻是被龍淵捏死在了手裡,要是我殺她,我一定將她碎屍萬段!”
穆卿衣猛地坐起身,看著龍淵巨大的頭顱,穆卿衣狀若瘋魔,重複道:
“碎屍萬段!”
穆卿衣話音還未落,一口逆血直接噴到龍淵額頭的水晶上。
魏和棠的視線一下變得血紅,他看著穆卿衣,悄無聲息之間,龍淵全身龍光一閃,只見龍淵鐵拳扛風,朝穆卿衣砸了下去。
突然,有一人驚叫道:
“住手!”
“砰!”
劇聲傳開,整個地面呈環狀裂開、凹陷,震塌了整個湖岸。
骨頭哢哢作響,顯得好像誰的情緒都沒有因此而宣泄,這聲音讓氣氛顯得沉悶。
鮮血染紅了龍淵的拳頭,慢慢滴落到穆卿衣身上,慢慢從凹陷中心蔓延開。
想要再次揮拳的魏和棠卻如何也再動彈不得,而龍淵周圍的天上地下和那片湖水裡,一共八人朝龍淵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