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
這聲音尖利,絕望。
可這聲音卻是從那威勢絕倫的龍淵上傳出來的,巨大的心理落差,讓好些龍泉大中學生一時間根本無法接受。
而魏和棠渾身顫抖,抽搐。
他掉下摳風崖時,早已萌生死志,但是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深淵,看著遠處穆卿衣背上的吳雲盧,他終於知道,自己其實,自己其實舍不得死去的,自己是害怕死亡的。
那一刻,他望著壕溝邊的穆卿衣,他覺得她是可以救自己,於是他大聲呼救。
但是那時候的呼救沒來及脫口,他就已經昏死過去。
如今醒來,魏和棠的第一意識便是大喊救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時身在何處。
但此刻,面前又是一杆大槍直襲,大槍之後,殺意已決的女人,和她身騎張口吐雷的飛馬已經撲向魏和棠面門。
魏和棠清清楚楚看到那比吳雲盧手腕還要粗的大槍槍身已經迫於體內狂暴能量而開始了彎曲,觸之即死的結果幾乎不用去想。
他知道,自己這次再也不會像上次那麽僥幸,因為大箭射空而苟活。
但他不想死,正因為不想死,才會對死恐懼,因為被這死亡帶來的恐懼包裹,所以此時魏和棠嘶吼著的呼救,才那麽瘋狂,那麽熾烈。
他想和吳雲盧一起生活,他想去瀚孤城給他爺爺建立一個衣冠塚,他想去四方學宮,要讓那些加害扶越王的人得到報應!
但看著飛馬上女人的臉,魏和棠所有的思緒都化成了兩個字脫口而出。
“救命!”
“救命!”
聲音越喊越大,到後來,他嘴裡的聲音,仿佛不是將死者的祈求,而是一個君王在面對威脅時,仍然威儀不改,所下達的命令。
終於,風凰和手持順天屠龍的黑甲相撞。
天空中熾盛單色消失,不見蹤影的風凰和黑甲被突然出現的兩個老頭隔斷,一時間,天空再一次沉默。
而機甲龍淵額前,那女人的大槍槍鋒也抵在了龍泉神庭穴之外。
有一個人一手把住了那一杆強擊龍淵額頭的大槍,一手捏住了那飛馬的嘴。
看似力威勢,但此時穆卿衣模樣極其狼狽,她身上原本纖塵不染的流棠樽如今破爛泛紅,她臉上的面具也裂開了一塊,整個人都在劇烈喘息。
那騎著飛馬的女人,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感覺年紀還沒有自己大的穆卿衣,眼中有欽佩,有欣賞,但身上的殺意卻是不減反增。
就在此時,魏和棠的聲音從穆卿衣背後傳了來,他的聲音顫抖
“雲盧呢?”
“你把雲盧放到什麽地方去了?”
穆卿衣嘴角溢血,突然勾起一抹弧度,
“死了唄。”
突然,所有人都看到了身負九龍的機甲龍淵猛地一抖。
魏和棠顫抖的聲音,抖得別人幾乎再聽不出他的音調。
“她…怎麽…”
穆卿衣突然回頭想要再說話,卻看到機甲龍淵的兩隻手飛快動了起來,龍淵一隻手直接將那持槍女人連人帶馬拍飛,那一隻纏著黃龍的手死死捏住穆卿衣。
龍淵內,魏和棠狀若瘋魔地大吼:
“她怎麽就死了?!”
“我不是讓你保護好他嗎?”
“讓你保護我爺爺,我爺爺死了,讓你保護我的雲盧,雲盧也死了!”
“穆卿衣!”
“我要你何用!”
“我給你這機甲何用!”
“你去死!”
“你去死吧!”
魏和棠暴怒,
他身上九龍狂吼,一股狂放的能量從龍淵眉心炸開,所有人都被掀翻在地,他手中的穆卿衣再一次口吐鮮血,滴落在龍淵的手甲之上。 想要幫忙穆卿衣解釋的璽承琅看著朝龍淵招手楊休齊,但兩米和六十丈的距離豈是那麽容易產生交互?
璽承琅知道楊休齊想告訴魏和棠吳雲盧沒死,就在龍淵身下最安全的地方,但身中黑金竹劇毒的他,實在是無暇他顧,他還有別的任務在身。
然,就在此時,一襲紫色從龍泉大中正北方激射而來,這紫影長度近百米,飛行中隱隱有獸吼聲響起,而它以最刁鑽的角度殺向了機甲龍淵的腰腹。
而龍淵從始至終一直都隻盯著手中的穆卿衣,全然無他顧。
陳安和沉荷對視,四隻眼睛,震驚對震驚,顯然他們都認出了這紫影。
這依然是勾陵國皇族的往生大矛。
而比之先前大皇子的往生矛強絕不知幾何。
它瞄準的是腰腹?
它要衝破龍淵的中樞魄!
它要這真龍徹底死絕?
兩個學生此時根本不知該如何反應,因為這一次襲殺龍淵的很可能就是勾陵皇族中的那位太上皇。
然,就在那往生矛要鑽進龍淵腰腹之時,穆卿衣強忍劇痛對著龍淵的額頭大喊:
“中樞魄!”
“和棠少爺!護好中樞魄!”
倏忽間,紫芒大盛,往生矛要鑽進朝龍淵腰腹鑽了進去。
“不要!”
穆卿衣聲音淒厲。
但,一道青色龍光瞬間出現,龍淵腰腹之前,朝這紫影撞了過去,龍光額頭頂對矛鋒,四爪扣矛身。
紫影爆閃,青芒輝耀,兩者向擊,一進一退,竟是不相上下。
然,一個詭音突然從北方傳來,紫光大盛,青色光龍額頭被往生矛洞穿,青龍嘶吼,龍淵背後其余七色龍光隨即一齊消失,頓時,青光回縮,四隻青色的龍爪幾乎將往上矛掰彎掉。
就在眾人以為往生矛無法再作寸進時, 那矛鋒卻是由紫轉黑,將整條青色光龍穿了個通透,扎進了龍淵的腹甲之內。
甲胄被衝破的聲音尖澀刺耳,散在地上,但是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怒吼:
“大膽罪血,再次公然反叛,當刑九族!”
怒吼聲中,身長六十丈的龍淵屈膝跪地,腰腹能量溢出,他的機甲身體仿佛人的身體一樣劇烈顫抖。
仍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的魏和棠同樣跪到,他捂著自己的肚子,神色痛苦至極,滿頭大汗的他低頭看到自己不停流血的肚子。
他疑惑的眼神突然一改,這個角度,他看到了還在朝龍淵招手的楊休齊。
邊跳邊喊的楊休齊身前躺著一個披著流棠樽大氅的女人。
那是雲盧?
她呼吸平穩的躺在那裡,她嘴角含笑,好像做了一個很美好的夢。
看到她笑,魏和棠好似忘記了腹部劇痛,他也跟著笑,覺得心裡暖暖的,覺得自己是有家的人。
魏和棠莫名有些臉紅,抖著手想去摸一摸吳雲盧的臉。
突然,魏和棠停住了,他看到吳雲盧身邊突然出現了一隻機甲的的大手,機甲手裡還攥著模樣淒慘的穆卿衣。
魏和棠的瞳孔緩緩變大,他一邊輕輕搖了搖自己此時攥著拳頭的手,一邊目不轉睛的看著穆卿衣。
終於!
他終於意識到一個問題,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
然,一道比先前順天劍更為強盛的白光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龍淵的脖頸處。
隻要這白光一到,龍淵必定頭斷,魏和棠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