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長心裡雖然有些提心吊膽,但是大庭廣眾之下,打起來肯定會傷及部落的百姓,他量顧卿也不敢亂來,眯著眼睛,滿面堆笑:“你來了也不通知一聲,我可以去城外接你的。”
“不敢勞駕蔡大人,等我取了姬木貢茶,安排了身後之事,一定會親自去府上拜訪。”
顧卿這話意思是說,等我將三輛硝石茶車安全地運出玄翎城之後,再來跟你慢慢翻算新仇舊恨。
“哦?我以為你已經送出去了,需要蔡某幫忙的地方顧兄弟盡管開口,義不容辭!哈哈!”
蔡文長眉開眼笑,心想原來他還沒有找到那三輛茶車,看來我暫且不能跟他翻臉,讓他威風幾天又有何妨?等我收網的時候,丘猛都容你不得,我還怕你翻天不成?
“燕長老沒有跟你提起麽?”顧卿眨了眨眼睛。
“你說什麽?茶車在搗藥村還是月弦樓?”
蔡文長突然臉色大變,他娘的!燕別離果然膽大心細,又是吃飯又是送禮,居然要我保薦顧卿當飛狨族的長老,原來最後是想用茶車來要挾我?
蔡文長心裡有些惶恐不安,他在玄翎城對黎兔族有求必應,真正的原因是左兵司曹尚欽素來與右兵司殷無憂不合,他夾在中間做牆頭草也不是個辦法,隻得尋求黎兔族人的支持,萬一以後發生什麽變故,只要燕別離全力支持,他隨時可以坐上部落統領的位置。
顧卿搖了搖頭,歎道:“私藏鐵硝藥石可是重罪,燕長老沒那麽笨,玄翎城我幾乎都找遍了,只有一個地方來不及查探。”
“什麽地方?”蔡文長目中泛起精光,在椅子上扭來扭去,如坐針氈。
“先鋒營。”
那晚顧卿潛入先鋒營,本就是想尋找郭鋒與蕭衝子的下落,機緣巧合讓他在地牢裡找到霍長老,但也是命中注定,霍長老要死在邪煙箭陣之下。
無妄城的血海深仇,飛狨族的冤辱大恨,顧卿遲早要報,但現在不是時候。
蔡文長一怔,曹尚欽與郭鋒的關系他是略有耳聞,若是三車硝石真的藏在先鋒營裡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只不過,先鋒營壁壘森嚴,而且大營的護衛都是曹大人的親信,他一個右兵司的武官雖然可以隨意進出營房,但是根本接近不了主帥大營。
如果顧卿是故弄玄虛呢?
“我憑什麽相信你?”
“蔡大人的本事我是見識過的,不如你我約法三章,互不干涉,能不能成事運氣也很關鍵,看看究竟是誰先找到貢茶。”
顧卿一把抓住張寰的手臂,轉身就要離開。
蔡文長驀地起身,喝道:“慢著!張兄弟由我帶走,我給你三天時間,若是你先找到茶車,我便將他放了,如果我趕在你前面,對不起,星宿有法則,部落也有規矩,或許等我查出他同黨是誰,考慮要不要將他交給豕熙王問罪。”
顧卿冷笑道:“蔡大人這是逼我翻臉麽?”
“我先一槍射死你個賣友求榮的東西!”
張寰大怒,四處尋找散落的飛槍。
蔡文長突然哈哈大笑,抖了抖衣袖,掌心朝下微微一轉,臉色漸漸地陰沉下來:“那晚在先鋒營地牢門口讓你僥幸跑了,不要以為你殺了邪祁就可以與我抗衡,元冥十三遁中的煙魂遁他根本就沒有煉到家,我說我三招之內能輕輕松松地滅了邪祁,玄翎城裡誰敢不服氣?”
飛天老鼠這番話不像是自吹自擂,邪煙箭陣煙如飛箭,無聲無息,功法之變化靈巧的確是在邪祁的煙魂遁之上。
顧卿兩種滋味都親身經歷,想輕而易舉就擊敗蔡文長,他與白星辰、江淳玉三人聯手也不一定能討到半點便宜。
但是顧卿並不畏懼他,這也是人人都害怕北海神拳的原因。
他並不是以弱去對強,也不是以柔去克剛,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勇氣,天生就有讓敵人膽寒的信心。
勇氣與信心,缺一不可。
顧卿臉上淡淡的笑容,其實他一直在等待一個最合適的機會。
三輛硝石茶車究竟藏在什麽地方,他根本毫無頭緒,但他明白一個道理,對付蔡文長這種貪婪狡猾之人,就是要讓他起疑心,用他最關心的事情去誘導和懈怠他的判斷力。
既然顧卿對他產生不了威脅,那麽能令他動心的只有功名和利益。
江淳玉在哪裡?
若是這一戰不可避免,他希望江淳玉能助他一臂之力,先疏散街道上的部落行人。
“我不服氣!”
醉仙樓對面小巷口的面館裡,遽然飄出一片清澈甜美的笑聲,宛若在風中飄搖的風鈴。
天色漸漸昏暗。
街道上狂風忽起,落葉飄飛。
只見一襲白衣的衛風語倚窗而坐,一隻皓膚如玉的纖手輕撫青絲,夾著細長的面條輕抿嘴唇,吃相溫柔雅靜,回眸一笑,楚楚動人。
整條大街頃刻間鴉雀無聲,擁擠的人群果然像極了矮子看戲,一個個屏住呼吸,踮起了腳尖往面館裡張望,眼睛都不肯多眨一下。
這種出塵脫俗,貌如仙子的女子,一般男的看見肯定神情呆滯,嚴重懷疑是自己眼花,而女的呢,就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此時,蔡文長的表情,仿佛被一根巨大的魚刺哢住了喉嚨,張大了嘴巴東張西望,身子僵硬得像一塊木頭,腿腳卻在不停地顫抖,悄悄地往醉仙樓的大門移過去。
“嗯,你要是敢遁走,等我抓到你就嘗嘗烤田鼠的滋味。”
衛風語瞧也不瞧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吃著面。
顧卿悠悠歎息,拉著張寰走過去坐在衛風語身邊,皺著眉頭道:“我以為你跟著燕長老大魚大肉,想不到是錯怪你了,這碗面我請你吃。”
衛風語咯咯笑道:“你從哪搞來的銀子?”
“小兔子那借來的。”
“你挺有本事哩,居然到女孩子口袋裡騙錢?”
“我都說了是借來的,總不能每次都要江淳玉掏口袋。”
衛風語將筷子往桌子上一擺,抬頭瞪了蔡文長一眼,冷笑道:“你腳要是還敢動一下,我就一刀把它砍下來!”
不知道蔡文長是被衛風語的容貌嚇傻了,還是他腦子裡哪根筋斷了,突然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驚慌失措地朝面館的方向叩頭拜了一拜,說話有些語無倫次:“小郡主不要開我玩笑!你大人不計小人過,一切都是我不對,都是我的錯!你千萬不要告訴那隻老醉雞我躲在玄翎城!好不好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看得顧卿目瞪口呆,與張寰二人雙雙怔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他怎麽會認識你?”
衛風語眨了眨大眼睛,到:“你猜。”
顧卿聽見蔡文長說起“老醉雞”幾個字,眼珠子一轉,大呼小叫地道:“他嗎的,莫非他也是認識藥公師父的?”
“你繼續猜。”
“原來對付飛天老鼠的小貓貓,果然是你!”
顧卿這才明白昨天晚上衛風語的話意,他原以為衛風語會想出一個奇思妙想去對付狡猾的蔡文長,料不到真正的殺手鐧其實就是“小郡主”這三個字。
眼前這隻小貓貓真的太可愛了,以後還怕飛天老鼠會飛到天上去?哈哈,他一看見小郡主就嚇成這副德行,我顧卿終於揚眉吐氣了一回!
黑牙營的護衛們也看不懂蔡大人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一個個面面相窺,躲得遠遠的,不敢吭聲。
衛風語淡淡一笑,道:“好吧,瞧在雷老七的面上我就不來與你計較。不過,以後我找你就要隨叫隨到,不許跟我小卿哥哥玩花樣。”
蔡文長如獲大赦,又朝著衛風語拜了拜,身子突然縮進衣袍裡,呼地一聲,一陣風似的逃得無影無蹤。
顧卿驚訝地望著衛風語,嘴巴根本就合不攏,剛才那句“小卿哥哥”令他心跳加速,差點一口氣就喘不上來。
飛槍張寰學著蔡文長的姿勢,朝著衛風語拜謝,慎重地道:“承蒙仙子相救,感激不盡!想不到顧兄弟竟能結識你這麽厲害的仙子佳人,真是高山仰止,肅然起敬,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是誠心誠意感謝衛風語,只是說起話來有點令人莫名其妙。
衛風語噗嗤一聲,咯咯笑道:“免禮免禮!此地不宜久留,飛天老鼠為人陰險狡詐,就算他指使手下偷偷埋伏,做了壞事他也會死不承認。我雖然能嚇唬嚇唬他,但真要翻起臉來,我可不是他的對手。”
這話可不是危言聳聽,或許他突然看見衛風語出現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等他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關系,搞不好隨時卷土重來。
不管小郡主手裡捏著他什麽把柄,有時候狗急了也會跳牆,更何況是一隻凶殘狡猾的老鼠?
而且蕭遙是不是已經安全抵達牧苑客棧,顧卿心裡也有點擔心,皺了皺眉頭,正色地道:“我立即帶張二哥去找蕭遙,你先回搗藥村等我,記住不要再到處瘋跑了啊,找不到你我又得急上半天。”
“蕭遙是誰?”衛風語眨了眨眼睛。
“此人的身份就有點複雜了,她就是程師伯最疼愛的師侄女,江淳玉的師姐,西麓城琊犬少主蕭衝子的妹妹……嗯,說不定她現在已經是我白師兄的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