琊犬族的小公主公然在大街上刺殺蔡文長,其實顧卿一點都沒有覺得奇怪,她看見大族長丘猛都敢當面扔三柄飛刀出去,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啊,怎麽小星星沒跟我說?”蕭遙看見顧卿突然出現在面前,表情有些疑惑,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小星星?”
“就是你白師兄啊,這混蛋居然連你回來也不告訴我?”
“啊,原來你們兩個……”
蕭遙臉色一紅,呢喃地道:“你瞎說什麽,是他要我,要我喊他小星星的……你,你千萬不要告訴他我刺殺蔡文長的事。”
顧卿眼珠子一轉,趕緊將話題岔開:“是我要他不要到處宣揚的,知道的人當然是越少越好,你程師伯知道此事麽?找到你哥沒有?”
蕭遙搖了搖頭,恨恨地道:“前幾天我碰到張二哥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哥跟郭大哥、杜先生三個是一起失蹤的,蔡文長這老狐狸賣友求榮,召集了黑牙營的人到處在找姬木茶車的下落,只是我哥的身份他們暫時還不知道。”
“蔡文長最多是個狡猾的老鼠,萬一是他將你大哥藏起來的,殺了他豈非壞了大事?”
“我可管不了這麽多,一心想宰了他給哥哥報仇。”
“剛才我差點傷了你,幸好聽見你江師兄喊了一句才認出來,為何不帶著你的寶貝面具?”
“江師兄?那面具見過的人不少,我怕被人認出來。”蕭遙嘴角一揚,似乎在想顧卿所說的江師兄究竟是哪一位。
“嗯,飛天老鼠功法超群,就憑你跟張老二……糟糕,不知道張寰有沒有事!”
顧卿猛然想起張寰還在醉仙樓,轉身走到店鋪門口。
大街上的人群雖然早已散得乾乾淨淨,但還有幾個膽子大的,忍不住心裡的好奇心,縮頭縮腦地往醉仙樓方向圍攏。
“啊!你說的莫非是江淳玉?”蕭遙突然脫口叫起來,一臉的不悅表情,“他哪裡是我師兄?他根本連嵐熙院的正門都沒有進去過,一直是我哥在教他劍術,只能算是煙雨劍宗的外門弟子。”
顧卿臉色一變,皺眉道:“怎麽?我也是五行宗的外門弟子,你們仙劍聖地是不是一直瞧不起外人?”
“我,我可沒有瞧不起人,只是,只是他最多算是我師弟……”
蕭遙沒有想到自己的話會傷及顧卿的自尊心,心裡好像很怕他發火,咬了咬嘴唇,說話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自從顧卿在蒼嵇洞天被人冤枉之後,又遭劍派弟子三番兩次的追殺,窩著一肚子的火氣,此時聽見“外門”二字心裡當然很不高興。但想想蕭遙本就是皇族公主的脾氣性格,犯不著跟個小姑娘一般見識,搖了搖腦袋,柔聲道:“你先回去,等我找到張二哥再與你會合。”
“我不回去!”蕭遙撅起了小嘴。
“雲煙閣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一個小姑娘在城裡到處亂跑,萬一被黑牙營的抓到,叫我怎麽跟程師伯交代?”
忽然,街道上衝過來一群黑牙營的護衛,將人群隔離,迅速封鎖大街小巷的路口。
黎兔族的人並不認識飛槍張寰,若是蔡文長借著捉拿刺客的理由痛下殺手,燕別離不一定會出手阻攔。
而且江淳玉的劍術再厲害,也不見得是蔡文長的對手。
顧卿心中惦記著張寰的安危,來不及細想,仔細叮囑蕭遙:“不如你先繞過去,到原先住的牧苑客棧等我,我救了張二哥之後再叫他去客棧找你。”
他轉身閃出茶鋪,鑽進了一條小巷。
街道兩旁站滿了部落百姓,
人群擁擠不堪。醉仙樓已被黑牙營團團圍住,而飛槍張寰果然寡不敵眾,身上再也摸不出一柄飛槍,被護衛五花大綁,寒光凌厲的樸刀架在他脖子上,兩條腿被踢得鮮血淋淋,咬著牙死活不肯跪倒。
“張寰兄弟,是不是郭鋒和杜清風二人派你來刺殺我的?你那個同黨叫什麽名字?老老實實說出來,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蔡文長坐在醉仙樓的大門口,手裡捧著一杯香濃的熱茶,目不轉睛地盯著張寰。
而燕別離與江淳玉此時卻已不知去向,顧卿藏在人群裡,不敢冒失行動,小心地觀察周圍的地形環境,心裡算計著一定要出手的話,應該是先救張寰好,還是先製服蔡文長。
如果先救張寰,讓縛妖索去襲擊蔡文長,以飛天老鼠的身手,索兒不一定會成功。
而且黑牙營的護衛與玄翎城的百姓都擠在一起,萬一打起來,蔡文長的邪煙箭陣的毒氣可不是鬧著玩的,隨時可能傷及無辜。
要是我大搖大擺地走出去,他會是什麽反應?
我手裡根本就沒有他的把柄,就算他對燕別離唯命是從,但不一定會買我北海神拳的面子。
小郡主說過對付老鼠需要一隻小貓,小貓當然是老鼠的天敵,但是她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呢?
顧卿不免猶豫起來,他對地牢中害死霍長老的邪煙箭陣心有余悸,沒有十成的把握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飛槍張寰一臉不屑地瞪著蔡文長,冷冷地道:“我張老二讀書不多,但也明白一個道理,為了朋友刀山火海,兩肋插刀,用行動去表示決心才是對的!不必說什麽義薄雲天,肝膽相照的批話,嘴巴說幹了也沒用!就算我的仇人是個春暖花開,人見人愛的帥哥,我最多隻跟他客氣一下,跪我是絕對不肯的。可惜你偏偏長得這麽獐頭鼠目,矮小精悍,仇人就是仇人,好看不起來的,要殺要剁痛快一點,我皺一下眉頭就不是英雄好漢!”
他雖然喜歡亂吐成語,但這番話說得正義嚴辭,蔡文長一張老臉被他說得又青又紅,尷尬無比。
圍觀的眾人見他說得有趣,哄然大笑。
街道上一片嘰嘰喳喳,人群開始議論紛紛。
“哎呦,這小夥子不但腿硬,一張嘴也是硬滴很!”
“他罵蔡大人獐頭鼠目倒也可以,但用‘矮小精悍’四個字來形容人又醜又矮,卻是不對滴,為何不用‘尖嘴猴腮’呢?”
“你知道個屁,尖嘴猴腮是形容人矮麽?”
“那你說應該用什麽成語?”
“你瞧下自己滴模樣就明白了,應該喚作‘矮人看戲’。”
“……”
蔡文長乾咳了一聲,輕叩幾下杯緣,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香茶,微微一笑,道:“雲儷倌馬族的跑咱們玄翎城來撒野,意圖行刺精兵武官,這可是掉腦袋的罪名……只要你乖乖的合作,告訴我其他同黨在哪裡,念在我與郭大哥一場兄弟,有心放你一馬,你不要不識抬舉。”
其實飛天老鼠心裡在想什麽,顧卿已猜到了幾分,估計那三輛硝石茶車的下落他仍然是一無所知,想從張寰口中探出一點蛛絲馬跡,等繳獲了鐵硝藥石,獻給大族長丘猛,就是大功一件。
張寰“呸”地一聲,冷笑道:“哼哼,郭大哥是有眼無珠才認識你這種朋友,趁早死了心吧!他嗎的!他們再踢一下,我立刻咬舌自盡,大家皆大歡喜!”
他兩條腿被護衛踢得已快站不穩,晃了晃身子,兩隻血紅的眼睛似要噴出火來,死活不肯跪。
蔡文長揮了揮手,黑牙營護衛隻好停腳,刀鋒架在張寰脖子上,防止他掙脫繩索。
“哎,‘皆大歡喜’這句他又用錯了……”只見身邊站著幾個看熱鬧的人,搖著頭不停地歎息,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
“那你說用什麽合適?”
“一拍兩散、兩敗俱傷、玉石俱焚、同歸於盡都可以……”
顧卿深深吸了口氣,翻了個白眼,低聲說了一句:“你能不能閉嘴?”
他一直在思索如何順利地救出張寰,人群裡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已聽得他煩躁的很。
說話那人歪著腦袋打量了顧卿一眼,突然瞧見他脖子上一塊迎風舞動的紅布巾,慢慢地張開了嘴巴,伸出一根顫抖的手指頭,驚惶萬狀地指著顧卿,大叫一聲:“北,北海神拳!”
周圍的人群手舞足蹈,一轟而散。
北海神拳這四個字當然不是成語,但比任何成語都有名,這可是飛狨族少仙班的煞星,誰也惹不起。
想不到他們的逃跑速度比飛狨族的人還快, 偌大的街道散得乾乾淨淨,一個不剩。
一片落葉晃晃悠悠地飄下來,街道上隻留下顧卿一個人,莫名其妙地站在醉仙樓的對面大街,任由冷風拂面。
嘩啦啦一片刀光,黑牙營迅速將顧卿圍成一個大圈,卻是一個都不敢動。
“顧,顧卿?”
蔡文長瞳孔收縮,手中的茶盞叮叮當當晃蕩得厲害,呆呆地瞧著獨立街心的顧卿,半晌回不過神來。
顧卿眼珠子一轉,抱著拳哈哈大笑,道:“蔡大人,別來無恙啊!”
其實蔡文長很想撒腿就跑的,出手一招就能吸盡了幽冥將軍邪祁的真氣,這小子的玄門丹神之階非同兒戲。憑他幻影無蹤的身法,加上邪煙箭陣的法力,要殺顧卿實在是難如登天。
飛槍張寰見顧卿突然現身,又驚又喜,失聲叫道:“顧兄弟!你,你找到我大哥了?”
顧卿含笑不語,緩緩走上前去,將張寰身上的繩索解開,目中一道精芒冷冷地掃過四周的黑牙營護衛,逼得他們打了好幾個寒顫,低著頭連連後退。
北海神拳名震玄翎,絕對不是空穴來風,當日在莫愁湖擊退幽冥魔騎一事,城牆之上的黑牙營精兵們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如果沒有神功蓋世的顧卿,現在玄翎城還在冰封之中,不知會凍死多少人。
換句話說,北海神拳就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恐懼和膽怯是兩回事。
一個可能會調頭就跑,一個是根本不敢靠近。
顧卿並不是妖魔鬼怪,身為玄翎城的飛狨族人,當然不可能會濫殺無辜,但是誰要是觸犯了他,惹起他的瘋性,逃跑肯定解決不了問題。